《恋与修真界》柿巳桔

73、错怪的原因 他好像

　　他好像有些懂得司无邪到底在怪他什么，但又不敢肯定。
　　“自己对司无邪……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司无邪的报复也太轻了吧？付出真心却得到冷落，想到的竟然不是恢复实力把人关起来，而是得过且过等待对方醒悟。”
　　林涉水的眼神复杂，“太天真了吧，无邪，欺负你的人不会在意你的心情。但我，竟然有几分理解你的心情？那我算理解你的吗？”
　　他的眼睛落在司无邪熟睡的身姿上，曾经最无邪最洒脱的人如今睡着眉头竟然是皱紧的，“你又梦到了伤害你的谁呢？那里面有我吗？”
　　司无邪的厌恶太轻巧，埋在心里不为人知，没了落处导致憎恶没了厚度，像娇嗔，像委屈。
　　但这厌恶落在林涉水的心里，又很重，重到他现在才开始审视他自己的内心，审视他与司无邪的关系。
　　像他对司无邪讲的那样，他对对方一直有种妒忌，钦慕对方的天资的同时忿恨对方，只恨自己没有这样好的灵根。
　　但与司无邪相处多年，他并非只把对方当一个装了极品灵根的容器来看，对方是人，和他一样有情绪的人，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伴，陪他从低谷到高山。
　　他知道对方善良，一份让他结了很多诸如柳无声之类的人的善缘，也让他在羽翼尚未丰满时遭到了一些蒙骗的善良。
　　他知道对方纯粹，是能重复姿势上万次练剑的纯粹，是帮人不求回报的纯粹，是只要自己想做就会勇往无前的纯粹。
　　他知道对方真诚，是认准了一个人就不会放手的真诚，是发现你的闪光点一定会夸出来的纯粹。
　　这些善良，纯粹，真诚，林涉水感受的最多。
　　因为他能修炼的法子就是司无邪找出来的。
　　作为附属品被收到剑宗的弟子，即使他自己一直在为自己的前程拼搏，但他偶尔也会丧气，会怀疑自己所做的任务，得到的灵石，收到的人情都是白用功，因为他根本就活不到能用到这些的那一天。
　　但司无邪总是鼓励他，握着他的手，不苟言笑的眼睛里也会闪着希望的光，“不要放弃，我会陪你走下去。”
　　“是啊，你现在能陪我，我死了你还能陪我去死吗？”
　　司无邪不赞同地竖起眉，“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我们都走到了修界，被修界最厉害的药修收作了弟子，我一定会找到让你成功筑基的方法。把泄气的话收回去，好不好？”
　　林涉水只能呸呸呸把坏命运呸出去。
　　司无邪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找到了古籍说的失传已久的傀修，又找南双枝商量了分离灵根和炼一个可以容纳多余灵根的人傀的可能性，又东跑西跑地收集齐了材料。
　　司无邪把一切准备好了后，像他讨要许可。
　　司无邪问，“我找到了让你修炼的方法，但风险挺大，你愿意试试吗？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找。”
　　“试，怎么不试？”
　　水火灵根被分离，火灵根放在木头傀儡里，水灵根留在体内良好地运行。
　　林涉水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吸收空气中的灵气，没有两个属性相反的灵根你争我抢地打架，他觉得空气都变得更甜，眼前的景色都变得更美。
　　“你的修炼问题解决了，火灵根的傀儡归我喽？算手续费。”南双枝端详被制作的和真人惟妙惟肖的傀儡，含笑道。
　　“火灵根是阿水的，如果师傅很中意这具傀儡的话，我可以再找材料叫器修打造一套。”“被取灵根的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先叫唤上了。”看着眼前傀儡，有一瞬间南双枝想起许久不见的师兄，想雕一个师兄样子的傀儡放在床边，但马上作罢，他想，“生死不明就是没死，师兄回来看到这么瘆人的傀儡绝对会生气。”
　　“你们自行处理，当摆件也好，真的把神识分在傀儡里当分身也好，但注意分寸，剑宗的林涉水只能是剑修。”
　　“我还以为师尊要把分灵根的技术名扬修界让更多人来花钱呢。”解决修炼大问题的林涉水心情很好，声音餍足地带着调笑。
　　“你师傅我还是有点良心，要是这门技术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资质不好的靠丹药堆起来的老怪物抢死人的灵根要我接。钱是赚了，天谴怕也不少。”
　　“我以为只能把身体里的杂灵根变成少灵根或单灵根。”
　　“谁知道呢？名声传出去后我会什么可不由我自己说了算，如果有过激的人来找我，你们怕是护不住我。好好休息吧，便宜徒弟。”南双枝拍皮球般拍了拍坐在床上的林涉水的脑袋瓜子。
　　他不厚此鄙薄，也拍了司无邪的脑瓜，“你的脑袋是硬的，你师弟的是脆的。”
　　司无邪没在意这些细节，他的眼里全是林涉水，生怕对方有什么不良反应。
　　第一次，他对师傅的存在有了一份不耐，希望南双枝早点离开，他能和林涉水过二人世界，好好地谈谈天。
　　南双枝露出洞悉一切的笑，离开了。
　　下一秒，司无邪就抓住了林涉水的手，“阿水，你还好吗？有什么不适吗？”
　　“有这么紧张吗？都流汗了。”林涉水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拂去了对方额头上的汗，“我觉得我很好，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以前我的肚子里两个灵根总在打架，现在双胞胎分离啦！我很开心。”
　　林涉水露出了他最真实的笑容。
　　司无邪望着对方，觉得这个笑容很不一样，淡淡的，不像以前的笑容那样朝气十足，却很抓人，是从心底溢出来的笑容的感觉。
　　“你开心就好。”他答。
　　“我超超超开心，谢谢你。”林涉水也给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个道谢，并真诚地拥抱了对方。
　　他们胸膛互抵胸膛，头颈相倚，双手紧贴。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林涉水只以为这是自己心结解开的甜蜜。
　　殊不知，他的甜蜜落在在意自己的人的心上，变成了双倍甜蜜。于是空气中弥漫着三倍甜蜜。
　　此时的甜蜜维持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涉水以为他对司无邪没有了忌，没有了恨，只有真诚的感激与真挚的友谊。
　　他终于和司无邪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较量，即使对方天生剑体是个天生的练剑胚子，但没关系，他不贪心，知道这些特殊体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能和司无邪拥有同样的极品单灵感，他已足够满足。
　　他开始找一切机会向对方讨教，与对方对剑，时刻黏在对方监督司无邪的修炼进度，形影不离，难分难解。
　　他光明正大地追赶对方，与对方较量，没有了心里的阴霾，真正的心服口服的成为对方的师弟与友人。
　　然而，只是他以为。
　　当平安剑刺中对方丹田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赢了？我终于刺中司无邪一次了？”
　　然后他才注意到司无邪倒下的身影，紧闭的双眼，不断流血的丹田。
　　手中握着的平安剑还在往下滴血，滴着象征他伤害同门的罪孽的血，仿佛也昭告了他的罪孽。
　　把失血的司无邪送到南双枝那里后，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逃避这个事实。
　　“你就这么走了？”南双枝如鹰隼般盯着他。
　　“嗯……我要闭关……”他扯了个并不怎么高明的借口，沾血的平安剑掉在地上，历代剑宗传火人佩戴的荣耀粘上了灰尘。
　　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他开始回忆与司无邪对招时的动作，“司无邪故意放水的吗？是我进步了还是司无邪退步了？他怎么会退步这么大？他受伤了吗？一定是他原本有伤才会不敌我，一定是……”
　　在刺中司无邪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一向好胜的他第一次生出了这胜利不要也罢的念头。
　　他又开始回忆司无邪被刺中的表情，“是震惊吗？还是生气？厌恶？”
　　林涉水记不清，也无法回忆，不敢回忆，司无邪的面目在他的回忆里变成魔鬼，不敢与之对视。
　　懦弱的逃避的林涉水掂量着时间出关，在山上转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敲响了南双枝的门。
　　在愧疚和痛苦之下，他甚至不敢看南双枝的眼，因为他记得把司无邪刺伤后对方眼中闪烁的愤怒。
　　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受到惩罚，不论是受同等伤害的一剑，被关禁闭还是被逐出门，他都不在意了，只希望头颅上的大铡刀快点砍下。
　　出乎意料，等来的不是惩罚，而是赦免，他却不知道是南双枝给出的赦免还是司无邪的赦免。
　　“你以后就是这一届的剑宗传火人了，魔气在凡间蔓延，你作为剑宗代表和指挥去前线除魔。”
　　“什么？”接过沉甸甸的平安剑，他只觉靛蓝色的剑体依然泛着血光的红，“无邪呢？”
　　“走了。”
　　“为什么？”
　　“因为剑宗不需要他了。”
　　“什么？什么叫剑宗不需要他了？你不能这样用完了就丢，他是你徒弟！”林涉水震惊，有一瞬间，他想把手中剑刺向他的师尊，反正他已经有了刺中一个人的经验了。
　　“他现在是个废人，回凡间当凡人了。”南双枝语带冷漠。
　　“我要去找他。”
　　“不行。司无邪就是因为兴起的魔气伤到丹田被你刺中伤上加伤才丹田破碎的，他走了，作为罪魁祸首的你必须接过这个担子。再说，你不是一直希望超越司无邪的吗？你的机会来了。”
　　林涉水知道南双枝在坊间传闻蛇蝎美男，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对方身上体会到蛇的冷血。
　　“不要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我知道你的阴暗心思，现在机会来了，你可要把握才行。”
　　“我……”
　　“百年。百年内把祸端解决，我允许你去找司无邪。要是你觉得你有本事找到他的话，也可以提前去找。”
　　“如果他活不到两百年呢？”林涉水觉得他的这个问题是如此的生疏可笑，以前只有他担心活不过百年死在司无邪前面，现在成了他担心对方的死活了。
　　“干好你自己的活，他不会死。”
　　在时局的压迫下，他飞速成长，鲜血，忙碌与厮杀让他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这本来是南双枝给他的任务，变成了他积累名声的工具。忘记了他原本是个多自私卑劣的人，明明是积累名声为目的的奔走竟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心。忘记了在这个过程中他收到的真心的回报与一些人的谩骂和冷眼，忘记了这是一件需要在百年内结果的事。
　　他冷静下来会想起南双枝的话，会想起被南双枝藏起来的司无邪，但寻找司无邪的心思已经在奔忙中淡下。像在寒风中摇曳的火，逐渐熄灭，到最后只剩下浅淡的火星，埋藏在漆黑的碳里，聊胜于无。
　　他想，“南双枝那么有自信地把人藏好了，也那么自信地认为对方不会死，那我还去找什么呢？百年之期已过，南双枝不会那么好心地让没有完成约定的我去找司无邪，那还挣扎什么呢？如果司无邪想要回来的话，南双枝应该不会阻止，毕竟他又不是他心上人，不会把人囚禁起来。司无邪不怪我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来找我，所以司无邪一定还怪我。既然怪我，我为什么还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就这样，林涉水把自己安慰好了，他做到了表意识的毫不在意，不在意司无邪对他的态度，不去想司无邪是否恨他，忽视自己造成的罪孽，并且这罪孽会随着时间的拖延越来越深重。
　　被他逃避的人变成心魔找上了他，于是他无法再逃。
　　他找到司无邪，他以为被南双枝深藏的人停留在他们相识的地方，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