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修真界》柿巳桔

74、后知后觉的不值 他后知

　　他后知后觉地替司无邪感到不值，把真心给到了他这样的一个烂人身上，但这份真心是对谁的呢？从小陪伴的竹马？风雨同舟的伙伴？互相扶持的同门？还是……更加暧昧的关系，诸如心上人之类……
　　林涉水不笨，他能看出昆仑圣宗第一次见面的后辈之间潜藏的隐晦感情，能帮活了很久也没吃透感情的云长解决他的感情问题，也能为他师尊复杂纠结的感情生活添一把火。
　　可当对象变成司无邪时，他不敢想这个答案，甚至是害怕这个答案。
　　如果司无邪对他的关怀是爱的话，那辜负了他爱意的自己算什么呢？负心汉，白眼狼？
　　一片雪花的重量取决于他落在哪里。落在苍茫的大地上，它小的不值一提，可若落在饥寒交迫的人身上，那片雪花足以让人暴毙。
　　林涉水以为司无邪于他是雪花于大地的关系，可当心疼若隐若现在心中时，他是被雪花的重量压得抬不起翅膀的鸟。
　　辜负司无邪的真心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恶，虽然自己已然十恶不赦。可爱毕竟不一样，不同于亲情，友情，师生情，爱情具有独占性，唯一性，看看柳无声和涂蘼那副恨不得把对方绑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就知道，真正的爱情只有比此，不可分割。
　　他不敢再想下去，匆匆闭上眼睛入睡，脑子里却还回荡司无邪的身影，扰得他还想去天上飞几圈。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迎来了阳光灿烂的白日。
　　司无邪下意识往地上瞧，没有看到林涉水的影子，他抿唇，不知是该怀疑林涉水又骗他还是疑心骗他的林涉水只是他的一个幻想。
　　他走出门，看到在厨房忙活的林涉水。
　　“日上三竿了，才起床，懒虫。粥都冷了。”
　　“你没走？”司无邪上下打量对方。
　　“我为什么要走？都说了要陪你一段时间的。”想到昨夜那些纷繁的思绪，林涉水就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司无邪自然也察觉到了古怪，林涉水对他殷勤又不殷勤，被他自作主张弄乱的房间恢复了原本简朴的模样，竟然真的安分下来和他一起过上了买菜讲价砍柴做饭的日子，但奇怪的就在于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只要他有一丁点的靠近，对方就跟闹鬼一般往后退的八丈远。
　　他的手背不小心擦过林涉水，只见林涉水呆头鹅一般看着自己的手背，可他根本没有使劲，手背不红也不肿。
　　他的肩膀碰到对方，林涉水吓坏了般，看看他的肩膀又看看自己的身体。
　　晚上睡觉也不和他挤一个床，甚至都不敢和他待在一个房间，自己坐在房顶上，一问林涉水就说，“我守夜不行啊？看星星。”
　　几次下来，司无邪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传染病，或者林涉水给他下了隐形毒药，不然不足以解释对方的反常，不是害怕就是心虚。
　　但还有一种可能，林涉水知道了自己对他的见不得光的心思，但怎么可能呢？
　　自己对他好时林涉水没表示，现在开始讨厌他了，林涉水反而如临大敌开始担心起贞操来，这不搞笑呢！
　　司无邪觉得林涉水一定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他懒得猜，直接问，“你在干什么？”
　　林涉水打了个哆嗦。
　　“我很可怕吗？”
　　“当然，你轻飘飘地飘过来，跟个鬼似的。”
　　“你修仙，你耳力应该比我好吧。再说，你又不怕鬼，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所以才这么怕我？”
　　“我这几天不一直和你待着嘛？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林涉水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你这么问我？是不是你先做了什么亏心事来倒打一耙？”
　　司无邪点头，觉得这样的林涉水才对味，对方就该像雄赳赳的小公鸡一样，理不直气也壮，以自己为中心，肘击每一个人。
　　“你真做什么亏心事了？”林涉水狐疑地盯着司无邪。
　　司无邪起了逗弄的心思，“我把你卖了。”
　　“卖给谁了？”
　　“南风馆。”
　　林涉水眼前蹦出几个巨大的问号，“你骗我。”
　　“没骗你，提前知会你一声，反正你武力值高，去了也能马上逃回来。”司无邪拿出一个精美的袋子，里面几块碎金子，哗啦啦得响。
　　林涉水本来觉得司无邪不会这么恶劣，但看着这明显华丽的钱袋子，他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老实人被惹急了也要想出办法折辱他。
　　司无邪一看就知道对方已经信了几分，他在心里暗嘲，“自己送的礼自己都不知道，果然心思就没放在我身上。”
　　司无邪面无表情，不像开玩笑的意思。
　　林涉水本以为对方定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但自重逢以来他就看不清司无邪，也读不懂他那面瘫的表情，“你就为了这么点金子把我卖了？”
　　“我们阿水天人之姿，修剑带来的气势本就不凡，又一副好颜色，当然容易被人惦记。我知道阿水会委屈，富家大员找上我，我都没应。”
　　“司无邪！你就这么折辱我想把我往外推吗？”
　　“滚滚滚，你一天天除了这个字不会说其他的了是吧？”林涉水猛地扑在司无邪身上，双手卡住对方脖子。
　　窒息下司无邪扬起一个嘴唇绛紫的笑，眼神明晃晃的，仿佛在问，“阿水，你又要杀我一次吗？”
　　林涉水松手，“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要把我卖给别人？”
　　“你真信我会把你卖给别人啊？”司无邪狼狈地躺在地上，发丝染上尘灰，脖子上的红痕晃眼，还在不住地咳嗽。
　　林涉水下意识地坐下来，把人环住拍对方的背，想让对方把那股气理顺。
　　“咳咳。”
　　“我分不清你的谎言和真话。”
　　“因为我总是对你说真话？分不清的其实是我吧？我以为我猜的透你的心，没想到只是我自作多情。”
　　林涉水的手僵住，“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被你误伤后你都不愿来看我?”
　　司无邪耿耿于怀心存芥蒂藏怒宿怨愁肠百结无法释怀，他依然在意自己真心对待的人在他受伤后就把他忘记，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林涉水，你是捧高踩低的那种人吗？受伤后的我就不配被你笑脸相迎吗？不对，你都不想见我，怎么来的笑脸？可你现在找上我时又笑得很灿烂，是心魔逼的吗？装的不累吗？为了修炼与一个不想相处的人交往。”
　　林涉水想说他没有不想见，只是事发突然他躲了起来而已，等到不想逃避出关时却被南双枝告知人已经走了，并且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不是他不想找，只是他太忙，南双枝的语气又太自信，笃定自己找不到一般。于是他把找人的时间一点点推后，推后，再推后，等到他终于积蓄够实力后，心魔也来了。
　　但这些听起来都像他推脱的借口，所以他只是说，“我对你有真心，我想过找你的。”
　　“你说的找我是现在吗？等到需要的时候才想起我？”司无邪又觉得累，林涉水的手臂还环住他，他分不清这手臂是温暖还是和他主人一样冷硬似铁，他只是累了，于是仇人的手臂也倚得。
　　他把身体的重量都倚在林涉水身上，头靠在对方颈窝。
　　林涉水僵滞，他此时的感觉和握平安剑的感觉如出一辙，总觉的剑见证着他的罪恶，却又实在好用，不想放手。他对司无邪着实愧疚，却也不想放手，不知是因为心魔一事未解决，还是潜意识让他怜取眼前人。
　　他还是把他的借口说了出来，“是南双枝撒谎我才找不到你的。”
　　“关师傅什么事？”
　　“他告诉我他把你藏起来了，要我百年之内把魔患解决才能见你。”
　　“但你花了两百年，所以现在才能找我？”
　　“嗯。”
　　“骗鬼呢？”司无邪觉得好笑，他曾经为林涉水开脱的借口竟然真的被当事人用上，“怎么我醒来时没有第一时间见着你？你真的那时就闭关了吗？还是说师傅罚你不准见我？”
　　林涉水有些结巴，“那时我……我不敢见你……”
　　“不敢见我？心虚？愧疚？还是太开心了怕被我瞧出来？”
　　“你因为我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怎么会开心？”
　　“是吗？但我看你做同辈第一人做的挺开心的？”
　　林涉水沉默，“我还不算，涂蘼才是我们这辈修为最高的那一个。”
　　“你也算数一数二了，至少剑修中，你算第一。”
　　林涉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把话题扯开，“你知道吗？师伯回来了。师伯你还有印象吗？就是师尊的心上人。”
　　“阿水，我没有那么蠢，你之前都承认忌恨我了，现在也不用装的很在乎我怕我伤心的样子，你只需要告诉我实话。心魔的事也不是我相帮就能帮的，总不能我吞药嘎嘣一下死掉让你后顾无忧吧？”
　　“南双枝说他不会让你死的！”林涉水语气骤然激昂。
　　“谁知道呢？阿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拒绝师傅的帮助选择下山吗？我太害怕了，你杀过魔化的人你应该知道，有时魔和人的区别很小，我为了以绝后患把一城的人都给杀了。我不敢面对，我怕以后还要为了天下人灭更多的城，所以我借这个机会下山了。”
　　“那……”
　　“但这不代表我想就此停下甘心做一个凡人。这只是一时的道心动摇，我其实很坚韧，但那时我只是想有一个人来哄哄我，开解我，抓住我的手告诉我我没错，不用怕，会陪我走下去。我以为那个人会是你，但答案显而易见。”
　　“林涉水，幼时的陈诺我一直在遵守，但你真的需要我陪吗？”
　　司无邪平视前方，觉得朱墙的红色被剥落，他的心情也很寥落。他开始还怀揣着有人能拉着他的手一起前行在修真路上的愿望，但现在凡人做久了，他开始适应这样的日子，不想再面对竞争，不想再面对笑脸下的虚情假意，友谊背后的两面三刀。
　　“林涉水，我真的不傻，至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少。我知道有些人虚伪，贪婪，看我年轻想占我便宜，我是故意把这些人让出来给你解决的，你能开心些，还能吃些回扣。但我没想到，你才是那个最虚伪贪婪的人。”
　　“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呢？在这样欺骗了我之后。”说到这里，司无邪的声音轻且散，随时要消散在空气中一般。
　　司无邪发觉身后的人在颤抖，像被雷打过一样，那股震颤连带着他的心也开始震颤。
　　“阿水，终于发现我的心思了吗？终于发现我对你的喜欢和爱了吗？终于受不了开始心疼我了吗？所以我们之间还是有些真感情的对吗？”司无邪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表情茫然的林涉水，“还是说，这也是你的表演？”
　　他不再回头，回了房间。
　　林涉水觉得身上冷得厉害，落在司无邪心上的那场大雪终于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为什么我会感觉这么心疼呢？我不是个坏人吗？坏人不应该心疼的才对。”林涉水隔着胸腔按住心脏，“难道我也要道心破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