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修真界》柿巳桔

6、过去 汤是冷

　　汤是冷的，最上层还飘着一层薄薄的凝固了的膜。
　　汤是绿的，苔藓的颜色，幽暗，潮湿。
　　汤是苦的，像是一口黄连入肚。
　　清香不再，热气不再，美味不再。
　　“都怪陆竹节！”莫折节将就着对着大锅一口闷，“咳咳咳”的呛住了。
　　“都怪陆竹节，误了汤最美味的时辰，我又没有火灵根或用火的符咒，又没有练到能够木生火的地步，热不了，可恶！可恶！可恶！太浪费了！”
　　他摸摸自己两边不对称的鬓角和头发，更加生气。
　　他走出去找到一个结冰的湖，把湖当作镜子，从储物袋里抽出剪刀，对着镜子打扮起来。
　　带着锈的剪子，碰着柔软的发丝，“咔嚓咔嚓”，像骇人的铁皮怪物却是由血肉凝成的一样怪诞。
　　将另一边的头发减去后，两边一样长短，搭在颈子后，扎扎的，“现在的我倒是和捕蝇草有一样的爪牙了。”莫折节自嘲道。
　　他越看越不顺眼，童话里的仙人都是长发飘飘，衣袂飘飘，伴随他降临的花瓣飘飘，驾车的神兽毛发飘飘，一切都飘飘然，熏熏然，怎么到他这就被剪了头发？种地的农人都不是这个发型！
　　莫折节发毛，莫折节生气，莫折节冒火。
　　莫折节从储物袋里兜兜找找，翻出了民间理发三件套，一根黢黑的长棍子，上面反复火烧过的漆没掉，牢牢地巴在上面，身经百战的样子。
　　莫折节邪笑，他来到了自己做饭的地方，用仙人特制可以在昆仑雪山使用的火折子点燃了火，红色的火舌烧过黢黑的棍子，“滋啦滋啦——”
　　他把发出“滋啦滋啦”声响的棍子往自己颈后的头发上伸。
　　“嘶——”莫折节跳脚，棍子落在地上，他扑向外面的冰天雪地里打滚。
　　陆竹节掀开帘子就看到这一幕，“你怎么了？不会真傻了吧？”后半句藏在心里没说，他有点害怕自己一语成谶。
　　“需要我帮你吗？”
　　“你能帮我什么？都怪你！”
　　“怪我干嘛？”
　　莫折节坐起身，将自己的脖子给对方看，白皙的脖子上红彤彤的一个方形，斑驳不一，冒着被冻结实了的水泡。
　　“你怎么搞的？”
　　陆竹节蹲下，用指尖碰了碰那块脆弱的皮肤。
　　“嘶！你干嘛？”莫折节狠狠地回头瞪他。
　　但陆竹节心里想的是这瞪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眼里泪花闪烁，那一瞪瞬间就把在眼眶里苦苦挣扎的泪水挤了出来，他心软地没有戳穿，就像当时自己挡在大师兄洞口面上强撑心里漏风色厉内荏却没有被莫折节戳穿一样。
　　“因为我剪了你一边的头发？”
　　莫折节用力地点头，风刮上颈后的伤口，他疼的又落了两行泪。
　　“可你为什么会烫伤呢？”
　　莫折节闭口不言。
　　陆竹节转头看向掉落在地上的棍子，他指尖起风，棍子顺溜地滚过来。
　　“因为这个？”陆竹节用脚尖点了点那棍子。
　　“怎么？有问题？我想要个时髦的卷发不行？”莫折节又瞪。
　　“没问题。”
　　“你在憋笑！不准笑。”
　　如果莫折节不说还好，他一说，陆竹节就绷不住了，气流从齿间喷出,“哈！”
　　“你笑了？”莫折节惊奇地忘了眨眼，冬色从他的脸上化开，冰雪消融，尽显春色。
　　“你还笑！笑一下就够了嘛！有那么好笑吗？”
　　“笑笑笑！笑死你得了！”
　　“你快要把我养的灵植笑死了！”
　　“你再笑！山都要被笑崩了！雪都要被你笑化了！冰都要被你笑裂了!”
　　陆竹节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我来帮你吧！先帮你处理伤口，然后帮你烫一头时髦的卷发。”
　　“相信我，绝对比你一个人烫伤要好。”陆竹节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专门除外伤的药膏，指尖沾着绿色的药膏，抹在泛红的皮肤上。
　　莫折节被伺候地舒服了，也就不计较陆竹节不喝他送他的汤的事了。
　　“说真的，我还从没有看到过自己烫伤自己的修者，一般修者都是被火灵攻击才会有这样的伤势。再找个比你蠢的，那大概是火灵根的修者用自己烧的火把自己烫伤吧，你说这有可能吗？”
　　“看我眼神。”莫折节翻了个白眼给他。
　　陆竹节心情好，不计较他的这点小脾气。
　　对着湖水做的镜子，莫折节坐在前面，陆竹节站在后面，手里拿着烫头发的棍子，莫折节觉得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你真的要帮我弄？”
　　“相信我！”
　　“不信你！”
　　“相信我！”
　　“不信你！”
　　“相信我！要是给你烫丑了！我剪你的同款发型！”
　　“不……好！”
　　“是不好还是好？”
　　“好！”
　　莫折节紧张地看着冰面，烧红的棍在他头发上翻滚，“滋滋滋”，真的不是在搞铁板鱿鱼？
　　他的头发太短了，无发看到后面的情形，慢慢的，两侧蜷曲的发尾出来了，软塌塌地分在两侧。
　　“好了！”陆大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和头皮相接的头发都没有烫，还是直的，只有往脖子上贴的头发被卷起来了，平添了几分俏皮，虽然他也不知道一个修士要那么俏皮干嘛？
　　莫折节打算用手抓抓自己后面的头发。
　　“等等！”陆竹节卷起一阵风，自上而下地把头发吹了个透，莫折节觉得自己像是倒坐在瀑布下修行，只不过那瀑布不是水做的，而是风做的。
　　莫折节马着个脸。
　　“定型。”
　　“好吧。”莫折节细细感受头发的卷度，在冰层上边低头边转圈来观察自己的新发型。
　　“不行！不好看！”
　　“明明很好看！”
　　“我是被你卷头发的人，我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陆竹节真觉得挺好看的，不止因为满意自己的手艺，更是因为对方的脸本来就有几分姿色，那一抹尾稍的卷发刚好中和了对方风流的仿佛采花大盗的气质。
　　一阵沉默，又有一卷头发落在地上了，“你不能因为我不满意你给我做的发型就剪我的头发吧？”
　　“剪的我的。”
　　“哦。嗯？”
　　莫折节绕到对方后面去看，果然，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剪短，只有肩膀长度，懒懒散散地随风飘荡着。
　　“不满意？要再短点？”
　　“不不不。”他说不主要是觉得这个长度刚刚好，又直又顺，别在耳后像春日湖边浪荡的柳，搭在肩后像湖面上吹过的风。
　　“那要卷吗？”
　　“不不不。”莫折节补充，“除非你敢冒着被我烫个印的风险。”
　　“那算了。”
　　“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长头发了！”
　　陆竹节不知道对方高兴个什么劲，跟着点点头。
　　“明天你还可以和我一起摘草……”
　　“摘草？”
　　……
　　第二天天光乍现时，莫折节就去敲陆竹节石洞的门，虽然那只是一道简易的帘子。
　　“咚咚咚——”莫折节用嘴模拟敲门的声音。
　　听着莫折节的呼唤，陆竹节在床上滚了一圈，已经开始后悔了。
　　事实上，他昨天回来待在自己的洞里就开始后悔了，他摸摸自己及肩的发，好不习惯。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觉得那锅绿油油的汤的苦味还在胃里发散，他开始怀疑，莫折节怕不是个半吊子木灵根，不然怎么会做出那么难喝的汤，喝完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强身健体增强修为的作用，白白浪费山泉水，浪费火折子，浪费锅，浪费他拿来装汤的原本用来装效果奇好的丹药的小鼎。
　　最关键的是，他像被莫折节洗脑了一样，听信对方的谗言，吃喝玩乐乃是人之本性，修仙修着修着把人性修没了的话，做仙人也没几分意思？于是在冰湖上用剑凿了两块供人躺着的冰床。
　　第一次，在夜晚他没有感受灵力在体内运转，而是像个凡人一样，把手握在腹心，平静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入睡了。
　　“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听着半吊子二师兄的话。”他掀开帘子，打算委婉地回绝对方的请求。
　　“不去！”
　　“怎么不去？你昨天明明答应我的！你明明很感兴趣！”莫折节瞪大眼睛。
　　“你有这空功夫，不如抓紧功夫早日把你的伴生灵植种出来。”
　　“这也是修炼的一部分。”莫折节一脸严肃，“我得去给我的灵藤找些小伙伴陪它一起长，这样才能更好地从土里生出来跟着我。”
　　“为什么？有小伙伴陪着它它不应该更不愿意从土里出来吗？”
　　“我们可以扮坏人吓它！如果它不快快长大，它的小伙伴就会被我们吃掉。”
　　陆竹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莫折节欣慰地笑。
　　当他们穿过终日白雪的隐匿在灵界的昆仑到达与凡人相接的昆仑山脉上的草甸时，陆竹节突然开口，“这不对吧！你的伴生灵植不该跟随着你的心意而动吗？怎么骗过它……”
　　“所以骗人的活交给你。”
　　“你、骗、我，你伴生灵植的强弱明明和你的修为息息相关。”
　　“你才发现啊？”莫折节惊讶。
　　回应他的是一阵吹过他发尾的风。
　　“诶诶诶！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许拿我的头发威胁我。”
　　一阵风吹起陆竹节肩后的头发。
　　“也不许拿你的头发威胁我。”莫折节搂过陆竹节的肩，“来都来了，看看再走嘛~虽然养伴生灵植最重要的是我的灵力，但与土质，气候，水源也有关系。”
　　“别一脸我骗你的表情好不好！我认真的！”
　　“你在修仙前莫不是个农夫吧？或者花匠？所以你才会有极品木灵根。”陆竹节摇摇头，“不对不对，照这么说，岂不是所有的农夫农妇都有可能有木灵根？那为什么觉醒的不是土灵根而是木灵根呢！”
　　莫折节把耳朵凑过去听着对方的喃喃自语，忍不住打断到，“我以前是不是农夫不知道，但你肯定从出生起就没下过凡！”
　　“你怎么知道？我父母把生下来后就丢了我，我是被宗门养大的。”
　　“你的父母也修仙？”
　　“要不然我怎么会有极品风灵根。”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有极品木灵根？”
　　“因为遗传！”陆竹节恍然大悟。
　　“不！是！虽然我也很想是修二代，但这真的是天赋。另外和你科普一下，来修仙的通常有两种人，一种是凡间久闻盛名想来搏一搏改命的，一种就是像你这样的修二代。为什么修仙门派通常不到凡间招人呢？一是考验弟子们的意志，是否有那个决心修仙，二是大多凡人的灵根都很杂，多灵根，三灵根都少见，测了也是白测！干脆就转换形式。其实我觉得还是有些黑暗的理由的，比如垄断资源提高b格什么的……”
　　陆竹节打断，“所以你真的是农人来修仙的吧。”
　　“那有怎样！我可是还没有师傅引导的时候就引气入体了，这就是为什么我种的大白菜比他们的都大，都水灵！”莫折节昂头叉腰，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收成也比别人好？”
　　“那当然！城里的富豪都好我这一口！”
　　“可凡间更看重学识吧？你读书是不是不好？”
　　“我务农，学什么学！”莫折节扭捏了一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真的看字就晕。
　　“你心虚了。”
　　“我没有！”
　　“你声音都大了！还说没有！”
　　“我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你就有！要是你真有读书的本事，早就传遍四海了，最近法兰宗不是收了个杂灵根的探花吗？”
　　“为什么啊？不值得啊？”
　　“你的语气为什么这么惋惜！你果然学问不好吧！”
　　“是个人都会惋惜吧！”
　　“我就不会！修仙多好！”
　　“那是因为你没下过凡吧。”
　　“那、又、怎、样！”
　　“说明你没见识！”
　　“我没见识？你个乡下来的土鸡！”
　　“你有见识？你个山上的没用的绣花针！”
　　“绣花针是什么东西？”
　　“土鸡又是什么东西？”
　　“你撒谎，你从凡间来你没养过土鸡？”
　　“我养过啊！你没见识，连绣花针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绣花针不就是绣花的吗？这么有用你为什么说他没用！”
　　“那土鸡也有见识，吃过那么多谷子呢！”
　　“好吧。”
　　“好吧。”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勉强同意对方的观点，握手言和。
　　“所以你来修仙是不是很老了啊？”
　　“哪里老了？我是天才好吧！16就引气入体了。”
　　“大差不差嘛。”
　　“大差很差好吧！我可·是·凡·夫·俗·子·来·的，可·不·像·你·是·修·二·代。”
　　“没、错，我、修、二、代、就、是、了、不、起！”
　　“我·更·了·不·起！”
　　“我、了、不、起！”
　　于是两人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