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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寻人 甫一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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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进城内,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挥散不去的阴邪之气,他的藤蔓将叶子缩了起来,埋在他的颈子上,绿色的叶子印上去,像一枚纹身,配上他那一头蓝色的头发,说不出的鬼魅之气。
他小心翼翼地在城内探查,发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他可以感受到门户中的人气,却无一人对他这个走在街上的感到好奇,哪怕是藏在窗棂后面偷偷瞄一眼的也没有。
“是已经有门派来把城中情况控制住了吗?使了控制一类的法术或者布了个巨大的阵法不要人出门。”
他整个人都警觉起来,拿出了储物袋里陆竹节送给他的剑,据说这把剑可以自动锁定你的目标,只要你心中念出“我是怂包,剑哥救我”的咒语就可以让剑哥出马,一剑制敌,可以跨一阶使用,共有三次机会。
当时的莫折节觉得这完全是对方用来嘲笑他战五渣的戏码,但如今……
他捏紧了剑柄,做出挥剑的姿势,像猫科动物一样猫起腰,左顾右看。
“嘿!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显现,他简单判断,对方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隐蔽在城中不被他发现,也就是说,自自己进城时就被盯上了,他不敢赌来人是敌是友,心中大喝,“我是怂包,剑哥救我”,手中长剑自动出手,
“呲——”他听见了剑入人体的声音。
他拔腿就打算逃跑,被一柄杀气凛然的重剑拦住了,他看着那柄插入地底的剑,剑尖铤翘,冲入板石与板石的缝隙中,硝出金色的火花,剑身却是雪白的,用冰雪凝结而成。
他看着这把熟悉的剑,据说是由昆仑主峰最顶端的冰,受日光返照,金色的日光燃烧白色的冰雪,铸成了这一把天生的宝剑。
他识得这剑,由昆仑圣宗每一辈最优秀的下山弟子所佩。
他被定在原地,缓缓转身,看见他许久未见的大师兄死亡凝视着他,一脸严肃,面无表情,从自己的胸口拔除了那把染上血迹的剑,“咔嚓——”一声,剑身一寸一寸地碎了。
莫折节讪笑,“大师兄,您老现在感觉怎么样?那把剑对你有效果吗?”
“怎么?你还想靠着这把剑杀死我不成?”秦时面无表情。
莫折节无话可说,“不过它真的对你造成了伤害,不是吗?”
秦时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你们怎么一个二个都下山了?就凭借你们现在的修为。”
“竹节也在?”莫折节惊喜。
“可不是吗?长老们脑子不清醒吗?派你们两个来。”
莫折节心下了然,知道陆竹节没有透露他们也许是因为昆仑镜的原因来这,他接下话茬,“就是啊,长老们老了,心也老了,不想冒着生命危险让自己的多年苦修一朝毁去。”
“没大没小。”秦时用剑柄抽莫折节的肩膀,“嬉皮笑脸,像个猴子一样。”
莫折节沉默,他与这位大师兄本就不熟,完全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大师兄认为他跳脱的性格不符合昆仑圣宗的做派,他认为大师兄和山上其他的冰块脸一样无趣。后来他上山修炼,大师兄下山除魔,他突破,大师兄战死,两人的交集就此斩去,而这根线斩去,也是众人眼中圣宗年轻一脉血性尽失的开端。
毕竟在那个时候,莫折节还不是掌门座下的二师兄,他的师傅战死,他才被托孤到了主峰上,活泼的心性,跳脱的性格,带笑的脸,都是那段时光给他留下的印记。
大师兄带他来到唐府,也就是老头老太所说最先遭殃的地方。
令人意外的是,里面统共就没有多少修仙者,除去身着白衣的他,大师兄,与三师弟,只有林涉水一个人其他门派的人,抱剑坐在椅子上。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时候的林涉水还没有后来的那般可以把他姣好的容貌盖过去的气势,柳叶眉,春水眼,眉心微蹙,嘴眼含情。
他看向有一时没见的三师弟,还是冷冷的模样,头上却没有插羽毛。
莫折节做好拥抱师弟的准备,没想到师弟直接略过他,“大师兄,你怎么受伤了?”满含诧异。
“被误伤的。”
陆竹节恶狠狠地盯了莫折节一眼,“大师兄,我帮你处理伤口吧。”
“好奇怪啊,你怎么也跟着莫折节叫我大师兄,师尊门下不就你我二人吗?”
陆折节粲然一笑,“因为你走了之后宗里都在传你有多么威风,大家都很崇拜你,所以我也不自觉跟他们这么叫了。”
看着陆竹节脸上如冰雪化开的笑容,莫折节咬了咬唇肉,他们俩个亲昵的姿态,相似的背影,亲切的问候,在他眼里是那么的刺眼。
“师兄,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啊?”
“你对谁都师兄师兄的叫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圣宗的人。”林涉水抱剑,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难道从昆仑镜回来的只要他一个?可当时他和陆竹节分明是站在一起的。也许是因为不方便吧。”莫折节拍拍脸颊,头上像顶着乌云一般,整个人被陆竹节生疏的态度淋得湿透透的。
这让他回想起大师兄秦时刚死,自己的师傅刚死,自己顺位成为二师兄的日子,入住到昆仑最高的主峰,寒风凛冽,偏偏宗门长辈都不在,只有他和陆竹节两人。
那时候的陆竹节是个小冰块,哪像他的名字一样生机勃勃,见了他也不理人,转头就回自己的屋子。
他作为新人,自然要讨好这座山的老人,所以每次见到对方都要笑着打招呼,迎接他的往往是对方“砰——”的关门声,故意为之,毕竟有石洞却没有石门,最多只有个帘子,哪会发出那么强劲的声音呢!
但莫折节也不在意对方的不在意,他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在和对方例行打完招呼后,就往山里走去了。
昆仑寒冷,却并非没有生命,不止修仙者在上面扎根,仙草仙植,静静绽放,招摇着释放生命的活力,他会有选择地择取一些回去煲汤。
莫折节一直有吃食的习惯,因为他才刚刚进阶筑基,也因为他热爱炉灶生出的烟火,让他想起师傅炉鼎烧开时焖出的阵阵清香,不像高深莫测的丹药,倒像一味美味的佳肴。
蜷曲的绿色丛林中开出的白色小花,粉色的花蕊,五片花瓣像人的手掌一样舒展开来,莫折节弯腰,采下一丛雪灵芝;静谧地含苞像羞涩的伞,开放时却是地上浅黄色的星子,他摇摇手指,小丛红景天自动剥落根筋,落入他温热的手掌心;细腻地隐藏自己在一片绿色的紫花针茅,握在手里才能察觉出它的渺小,如发丝般,把手一松就会随风飘去;丛丛点点的银露梅,紫色的沙生风茅菊,暗夜美人雪菊……
莫折节享受这种时光,一个人穿梭于风雪之中,与凡间烟火相离,也与枯燥的修行生活相去,一个人走在阔大的天地间,看到在严寒中却依然散发生命力的植物,他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意。
“多亏我是木灵根,才能和植物这么亲近……”他一路哼着歌,抱着他采的花花草草回到了主峰。
主峰依然是那个样子,明明有人工打造的石洞,却没有人气,仿佛人性也被冰雪冻住了一般,难怪师傅不愿意自己久待昆仑,不愿意把自己挂名于昆仑,反而是自己不乐意,执意要做师傅的弟子,百般祈求,泼皮耍赖才获得了这个位置。
有师傅带在身边还不觉得昆仑冷清,反而认为长辈们都是面冷心热,可直到师傅死去才明白,原来有些修仙者的心中,只要道途二字,没有凡间烟火。
他边熬汤边想,“那可不行,长老他们习惯冷清也就算了,自己得把陆竹节的性子掰过来,让他和名字一样富有生机才行!毕竟怎么也算是自己的同龄人,可不能整个山头就自己蹦蹦跳跳乐得欢,那到别人眼里还不成疯子了?好歹要让院子热闹起来才行。”
火气在炉下蔓延,渐渐能闻到锅里传出来的清香,冰雪含过的香气与植物自身的幽香夹杂在一起,“就是颜色有点难看,让人没有食欲。”
他打算拿个碗将汤乘出,发现没有碗,而自己也没有那个本事变出一个木碗来,遗憾作罢,只能端着热腾腾的锅走到陆竹节的石洞前。
“师弟,出来喝汤了。”莫折节扯着嗓子喊。
无人应答。
“师弟,出来喝汤,可香了!” 莫折节使劲用鼻子嗅闻了这一锅绿油油的汤水。
无人出声。
“师弟,师弟,快出来,不出来我就进来了哦!”莫折节无法,只能撞开帘子走了进去。
“要是我的修为再高一点,把伴生植物结出来就好了,就可以偷偷叫它帮我查看情况了。”莫折节稍稍有些心虚,毕竟这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进入师弟的石洞,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
“小心点!不要碰倒了我的汤!”莫折节精神紧绷,看着陆竹节怒气冲冲的样子,生怕他一个招式就把自己的锅扬了。
其实陆竹节还是那副表情,浓黑的眉却稀疏,像是古画中用细笔一点点勾勒而出。狭长的眼,眼尾却上扬,像鸟高翘的尾。总是面无表情,总是用那双黝黑的眼睛盯着来人。
莫折节观察着对方,总算砸吧出对方生气的证明,平时梳的一丝不苟落在脑门后的马尾,此时去如瀑般荡漾在背后,有几丝调皮地落到了肩前,头上有几缕碎发翘起,张牙舞爪。
“他是不是打扰对方睡觉了?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拒绝睡觉做梦的快乐,修为高的习惯了还说的过去,但陆竹节和他都是筑基期。”他的嘴又咧开了。
“你的屋子里没有桌子嘛?”
“为什么要有桌子?又不吃饭!”
“那你房间里肯定没有碗了。”
“废话!”
莫折节新奇地看着对方,他发现对方是真的不耐烦了,眉毛蹙起,像两把小剑呈倒八字。
“原来他生气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也就更有生气,更好看些?”莫折节想。
“放!地!上!”
莫折节一被吼,手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小心翼翼地把锅放在地上,端起师兄的架子教育起师弟来,“师弟啊!脾气可别这么爆!特别是在别人不说话思考时,你遇到我还好,不会和你真生气,要是遇到大能了呢?对方不直接把你灭了。”
莫折节自认语重心长,然而……
“谁、是、你、师、弟,叫、我、名、字。”
“这样多生疏啊?师弟。”莫折节讪笑。
随之而来的是一刀柔韧的刀锋,无声无息地割断了自己的鬓发,导致他一边有鬓角,一边没有,奇奇怪怪的。
“师弟,你行行好,帮我把另一边鬓角也削去吧!”追求对称美的莫折节如此说。
风刃起,他呆愣地看着落在地上的一大把头发,往自己的脑后一摸,少了半边头发。
自己的左边鬓角消失,右边鬓角保留。
右边的长发被割成了短发,细细碎碎,长短不一,像是被捕鼠夹咬过一样,左边长发完好无损,随风缓缓飘摇。
“过·分·了·”莫折节学着对方一字一顿,他弯腰,把锅端起,回到了自己的石洞。
他走时不忘使劲把帘子往后掀,发现自己的木灵根无法帮自己完成这种效果,他也腾不出手来,于是用嘴巴模拟了关门的声音。
“砰——哼!”
只留下陆竹节站在原地,又生气又懵逼地看着扬长而去的莫折节,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傻子。”
他本来都打算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装天级丹药的小鼎用来当碗盛汤。
莫折节回到了自己的石洞,其实只离陆竹节的洞几步远,对门。将一锅子汤放在地上,事实上,莫折节的洞里更空,光秃秃的冰晶石壁,地上铺满了零碎的草药。
这座山上原本只有两个洞,一个给大师兄秦时,一个给陆竹节,原本秦时的洞是要顺位给新入住的莫折节的,但陆竹节坚决不让,握着剑守在秦时的洞前,大有谁动谁死的意味。
莫折节其实也不爽,“谁稀罕你家大师兄的洞啊!他是英雄,我师傅就不是了吗?”
对方握紧剑柄,眼睫却在颤抖,那柄剑抵在他的胸口,与其说是他在握着这把剑,倒不如是这把剑在支撑他。
这把染血的剑,为每一辈最厉害的下山弟子拥有,现在他的主人死去,这把剑来到了陆竹节手中。
即使战事不再,即使昆仑闭门。
手握利剑的人,必须扛起守护苍生的责任。
莫折节心软了,“谁稀罕你师兄的洞!”他又转头对宗主说,“您给我再打一个洞吧,就在那两个洞对面。”
宗主点头,剑一挥,冰雪簌簌地往下落,两个大洞显现在三人面前。
“对称。”说了这里两个字后,宗主就飘飘而去,回洞闭关了。
莫折节与陆竹节面面相觑,那时候的他就知道,要和陆竹节相处和洽是持久之战。
整个主峰,整个昆仑圣宗,只有他们两个还活动着的人了,换句话说,被长辈彻底放养了。
吃穿住行靠个人,修行修炼靠个人,宗内生计靠他们,宗门外联靠他们。
整个山峰,冰的雪,冷的冰,两个有热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