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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摊牌 信与不信 ...

  •   夜深人静,景宸宫寝殿内烛火尽熄,四下清寂。

      李承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脑海里墨珩的那张脸挥之不去。

      忽然起来老人说的话,他会一点点恢复记忆。

      可是不是说就这两天吗?
      我怎么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不对,我被召回了系统,回到了游戏发布前几个小时。
      老人人说的两天是从睡眠舱醒来之后的两天。
      参与这个项目的内测人员肯定是相互认识的,所以我觉得墨珩很熟悉是正常的。
      这样就合理了。

      他翻了个身,用手捏着鼻梁,勉强压下心底莫名的悸动。

      同一时刻,西暖阁内,墨珩亦是彻夜未眠。

      他静坐床沿,抬眸静静望着窗外那一弯细细的残月,心绪纷乱。

      数个时辰前,他满心欢喜追随那位温润公子,不曾想一路直行,竟踏入巍峨皇城。

      起初他懵懂无知,只觉宫城恢弘,不敢多想。

      可当那人带着他步入殿中,抬眼望见殿门牌匾上景宸宫三个鎏金大字时,墨珩骤然僵住。

      他再孤陋寡闻也清楚,此乃当朝皇子专属寝殿。

      而如今朝野之内,普天之下,仅有一位储君、一位皇子。

      刹那间,所有碎片尽数拼接——一路对他温和相待、眉眼清和的公子,竟是当朝太子。

      巨大的震惊席卷周身,直至踏入殿内他都未能回神。

      他鞋底沾着城外泥土,站在一尘不染的金砖地上,手足无措,生怕污了这华贵宫室。

      一位宫女轻声唤他,引他去往浴阁,换了一身干净合身的新衣。

      一路上宫女神色谨小慎微,频频四顾,带着他刻意避开沿途宫人内侍,举动透着难言的隐秘与不解。

      梳洗完毕,他被引至内殿东暖阁。

      屋内烛火温煦,光影柔和,地面金砖泛着温润暗沉的光泽。

      墨珩立在碧纱橱外,隔着一层雕花纱帐,只能看见深处床榻垂落大片石青罗帐,珍珠流苏静静悬垂,帐内光景尽数隐匿,朦胧难辨。

      看不见人影,他却下意识轻轻吞咽了一下。

      许是那位公子气质太过温润亲善,纵使身处至尊华贵的东宫寝殿,他也未觉半分压迫,反倒隐隐心生安稳暖意。

      “殿下,此人安置何处?”宫女垂首请示。

      李承祚随意扫了一圈,想起寝殿左手边另有一处隔间。
      那里应该是客卧吧?

      他故作从容沉稳,淡淡开口:“便安置在隔壁吧。”

      宫女闻言,脸上瞬间浮起一抹苦涩为难。
      可回想起来,方才她才斗胆进言,浴阁乃是太子专属,外人使用不合礼数,反倒被太子一句重话震慑。
      此刻她再不敢多劝,只能缄口不言,默默领着墨珩去往西侧暖阁。
       太子寝殿旁的隔间是西暖阁。
      那是太子妃才能住的地方。

      这真是太地狱了。

      ***
      墨珩踏入陌生华美的房间,手足无措。

      他生平第一次睡这般柔软精致的床榻,浑身僵硬,万般不适。

      辗转片刻,终究还是轻轻下床,退至房间角落,靠着微凉墙壁蜷缩成一团,才终于寻得些许心安,沉沉睡去。

      ***
      翌日,天刚破晓,卯时方至。
      天光微亮,寒意侵人。

      李承祚被宫人准时唤醒,强撑着惺忪睡眼赶往文华殿,困得眼皮打架,满心都是生无可恋。

      太子也要睡觉啊,这个时间上课也太早了吧。

      内侍簇拥着他步入文华殿东厢讲室。

      殿宇高阔宽敞,陈设极简,无半分浮华装饰,唯有正前方规整摆放着讲案、经书与笔墨砚台,庄严肃穆,静谧肃穆。

      殿东楹柱之下,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这便是御史大夫。

      他头戴獬豸法冠,一身肃然紫色官袍,清贵凛然,自带朝野重臣的威严气场。

      听闻门外内侍传报储君至,他目光微垂,不仰目视君容,只静静落向来人靴履,恪守人臣礼数。

      待李承祚袍角踏入殿内,沈子归敛袖躬身,垂首静立,等候储君行至正北主位落座。

      直到身侧传来衣料轻落、端坐入席的细微声响,他才缓缓直身,抬眸移步,立至东侧讲案之后,准备开讲经义。

      往日讲学,太子李承祚素来散漫惫懒。

      要么百无聊赖拨弄腰间玉佩,要么垂眸恹恹敷衍应答,心思从未落在课业之上。

      沈子归身为太子讲官、御史台之首,数次规劝,终是收效甚微。

      可今日的储君,全然换了模样。

      脊背挺直端正,双手安稳置于案上,眸光沉静凝注书卷,坐姿规整肃穆,无半分往日浮躁顽劣。

      细微至极的违和感,如细针刺骨,密密麻麻落在沈子归心底。

      李承祚困的有些恍惚,脑海里浮出些许学生时代的零碎记忆。
      那时他哪怕再困,也会端正坐好,装出安分守己的模样。
      感觉自己回到那个时候了一样,他双手交叠,就这么坐着。

      沈子归握着书卷的指尖骤然收紧,诵读之声戛然截断。

      殿内瞬间死寂,宫人内侍垂首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子归缓缓合上典籍,抬步绕过讲案,稳步走到太子坐榻身侧。

      李承祚心头猛地一紧。

      这不会是看出来什么吧?
      我靠这也能看出来?
      我什么都没干啊!
      这是挂吗??

      我靠完了。
      他今早脑子昏沉不清,全然忘了原主太子本是顽劣成性、不学无术。

      他这太过安分端正的模样,实在反常。

      殿中侍从犹在,沈子归并未声张,只垂眸低声,语气冷肃淡淡扫过众人:“尔等退至殿外候命,无召不得入内。”

      内侍宫人不敢违逆,躬身悄步退离,厚重殿门轻轻合上,隔绝内外声响。

      偌大文华讲殿,终是只剩君臣二人。

      沈子归微微俯身,沉沉眸光紧锁李承祚,一字一句,音色沉冷笃定。

      “你究竟是何人?”

      但听见这句问话,李承祚心底反倒彻底松了口气。

      他细细衡量了一下,若是整日遮掩伪装,提心吊胆终究疲累。既然系统说他完全站我这边,那可以赌一把了!

      与其日日惴惴不安,不如坦诚相对,反倒方便日后行事。

      他抬眸坦然对视,不躲不避,将此方天地本是一场高度真实化的游戏世界的真相,缓缓道尽。

      沈子归静静听完全部始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官袍锦纹。
      过往太子顽劣荒诞、今日之人沉稳通透,前后判若两人的巨大反差,在这一刻尽数得到解释。
      他垂眸长久静默,心底翻涌着压了数年的执念、遗憾与悔恨。
      护不住的故人在脑海中轰然重现。

      谢玉临。

      若是这世间本就是一场棋局,若是一切皆为虚妄设定……那是不是意味着,棋局可以推倒重来?

      他可以再等一次重逢,再见一次故人?

      滔天执念淹没理智,心底生出近乎扭曲的期许。
      他没有半分惊惧,半分质疑,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与疯狂。

      殿内死寂无声。

      李承祚静待他发难,心底早已备好退路。
      只要对方斥他疯癫妄言、妖言惑众,他立刻改口,谎称是顽兴起意胡编乱造。
      原主本就荒唐任性,这般说辞足以完美圆场。

      可预想中的震怒、斥责、惊疑,一概未至。

      李承祚抬眼,猝不及防撞入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

      素来清冷刚正、凛然无私的御史大夫,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无温、无善、无释然。

      那是执念得偿、虚妄成真的疯癫,是沉郁多年、扭曲极致的满足。

      看得李承祚背脊骤然发凉,心底一阵发毛。

      ……他怎么好像,疯了?

      明明衣冠端正、身姿挺拔,依旧是那位权倾朝野、肃正朝纲的沈大人。

      可那一抹藏在眼底的笑意,彻底撕碎了他常年不变的清冷肃穆。

      李承祚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透对方心思。

      信了?还是不信?

      不信,便是要罚我了;信了……更是诡异可怖。

      他暗自绷紧心神,随时准备改口装疯卖傻,圆回所有说辞。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沈子归敛去那抹诡异笑意,声线低沉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如此,甚好。”

      短短四字,彻底砸懵了李承祚。

      离谱。

      太离谱了。

      正常人听闻穿越异世、世界是游戏的荒诞说辞,定然只当荒谬妄言。

      可这位御史大夫,竟坦然接受,甚至……觉得甚好?

      不等李承祚消化完这惊天反转,沈子归垂眸看他,语气清淡却无比认真:“你既不属于此方世界,该如何回去?”

      李承祚定了定神,压下满心错愕。

      系统、剧情、任务、世界设定,太过超前玄奇,解释起来繁琐复杂,古人未必能够理解,他索性简化直言:“回去的规矩极为繁复,大人未必能懂。简单来说,我与四名同伴,必须走完此方世界的既定剧情、完成所有设定结局,方能脱离此地。”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

      他孤身在此,前路莫测、危机四伏,眼前的沈子归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心智深沉,是眼下唯一可借之力。

      他确信系统说的,御史大夫会站在太子这边,但是他已然知道自己并非太子。

      他一无所有,无势无筹码。

      唯一能赌的,便是一句空口许诺。

      李承祚凝着他深邃幽暗的眼眸,语气诚恳,带着试探:“若是大人愿意助我成事,待我成功离开之日,我或许能试着……改写你的结局。”

      他其实根本不知沈子归原本的结局,可他记得,系统告知他,他的四名同伴的结局,是全员惨死、无一善终。

      连核心配角皆是这般惨烈下场,这戏份不算多的御史大夫,结局想来定然也是满盘遗憾,不得善终。

      他赌他的遗憾,赌他的执念,赌这渺茫的一线可能。

      沈子归闻言,没有半分犹豫,淡淡应声: “好。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承祚心底瞬间炸开狂喜,险些失态,强行稳住平静语调:“我眼下需要将一人安置在身边,保他性命安稳,他眼下还不能死。只是他来历寻常,贸然留在景宸宫太过惹眼,极易被皇后察觉。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他长久入东宫随侍。”

      沈子归微微颔首,思虑极快,脱口而出:“你年岁渐长,也到了增补东宫近卫的年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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