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过敏症》北边的树神

8、放手

　　偏偏傅策还真就雷打不动的进出面馆。

　　陶枝意从一开始的看不惯到习以为常。

　　她脑袋里琢么着傅债主要监视她多久，这三个月生意不错，满打满算还了他一万五千块。她已经像牛一样努力了。

　　这天下午，周铭来了。
　　他穿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T恤，干净清爽，站在面馆门口往里看。
　　陶枝意正在给客人点单，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中迸发出惊喜：“阿铭！你怎么来了？”

　　“今天在附近办事，顺路过来看看你。”周铭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在靠墙那张桌子停了一下。

　　傅策正坐在那里吃面。
　　周铭没见过傅策，但他一眼就看出这人跟面馆里其他人不一样。那种气质藏不住，像把一只天鹅扔进了鸭子群。他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笑着对陶枝意说：“这么久没来一直惦记这口呢，枝意，也给我来碗炸酱面吧，多放黄瓜丝。”

　　“好，你快坐！”

　　陶枝意越发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扑棱着看不见的翅膀往后厨飞去，背影别提多欢乐了。

　　周铭找了个空位坐下，正好在傅策斜对面。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偶尔抬头看一眼后厨方向。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正对上傅策的目光。

　　那个男人在看他。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件东西。

　　周铭敏感的神经未刺，愣了一下，误以为是自己错觉，礼貌地点头笑了笑。
　　傅策眸光反倒更冷一分，没回应，移开目光，继续吃面。

　　这人对他有敌意？
　　分明是萍水相逢。

　　周铭心里不太舒服，但没表现出来。全当那个看上去高人一等的男人没素质。

　　那边，陶枝意特意去卫生间自查了一下仪容仪表，抹了点唇膏滋润干涸的嘴唇，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忙活那么久，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清亮，笑起来跟朵迎春花似的宜人。

　　陶母撩起帘子一进来就看见她的满面春色，心知女儿的如意郎君来了，偷偷在这臭美。

　　“面好了，快加料上桌。”

　　陶枝意羞了一下，赶紧掩面出去了。

　　她调料后，把面端出来，放到周铭面前：“多加了黄瓜丝，你快尝尝。”

　　周铭已经很久没来她这了，见了那么多世面，也不知道她这的面还是不是他最爱的口味。

　　在她丝毫不在的地方，傅策阴鸷的视线有实质一般。
　　那碗炸酱面明显有偏爱的痕迹。
　　他捏紧了拳头。

　　周铭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点头：“还是你家的面好吃，外面那些连锁店比不了。”

　　“那当然，我妈揉的面。”陶枝意的心稳稳落下，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他吃。

　　明眸皓齿，灿若星河。
　　她脸上的笑容都可以称得上是痴笑了。

　　显然，那男的习惯她那一副蠢样，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合适。

　　周铭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枝意，你上次说欠钱的事，怎么样了？”

　　陶枝意表情僵了一下，收敛起笑容。她下意识看了傅策的方向一眼，后者正好低头吃面，似乎没在听。

　　她压低声音：“在还。每个月还一点。”

　　“没有压力就好。”周铭语气温和：“你要是实在困难，别硬扛。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可以先借你。”

　　他永远都这么好。小时候，她贪玩，就爱找些高高的台阶往下跳，幻想飞翔的感觉，周铭就会张开双臂，担忧又严肃地接住她。现在也是，时刻等待接住她。

　　“不用，真不用。”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铭伸手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背。

　　陶枝意心里一暖，低头羞涩地笑了笑。

　　那边，傅策“啪”一声放下了筷子。陶枝意吓了一跳，心脏都狂抖了一下，看过去。

　　傅策吃完了，碗里汤都喝干净了。他站起来，拿起大衣搭在手臂上，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放在桌上。

　　换之前，陶枝意马上就收钱找零了，但是今天她屁股黏板凳上一样，不想起来。自从周铭工作了，就很少来她店里，这样陪着他吃面，顺便聊聊天的机会她十分珍惜。

　　反正傅策还会来，下次找零给他一样的。

　　傅策经过陶枝意和周铭那桌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陶枝意抬头看他：“慢走～”她心情好，愿意欢送他一次。

　　傅策看着她的笑容，牙槽紧咬，有什么情绪即将冲破他的克制，脸颊两侧的咬肌都在隐隐跳动。

　　“明天不来。”

　　陶枝意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傅策已经走到门口了。

　　等等，不来的话，还是得找零。她摸不清傅策的性子，要来的时候一直来，不来的时候消失很久。谁知道他明天不来，后天来不来，她可不想天天惦记着他那点找零。

　　她赶紧追了上去，打开零钱包，给傅策的零钱她都已叠放好了，很方便：“等一下，找你钱！”

　　“不用找了。”傅策嘴上说着，还是慢下来等她。但陶枝意可没心思发现他在生闷气。

　　“我说了该找的找！”她追上去拉住他大衣袖子，把零钱往他手里塞，偏偏他握着拳头，她塞不进去，导致掉在地上两张，她怨声，也只好捡起来。

　　他不接。

　　陶枝意瞪他：“你怎么回事？”
　　毫无知觉的，她已经对她的债主没有一开始那样的畏心了。

　　在旁人眼里，对客人不满的情绪泄露的太自然了。

　　傅策下颚紧绷，低头看她。她仰着脸，发际线有可爱的绒毛，几根碎发贴在太阳穴。
　　他的手被她拉着袖子，那点触碰从布料传过来。身体深处就像要生出触角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全部缠在这个女人的身上，把她和他死死的紧紧地绑在一起。

　　他没动，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放手。”他说。

　　陶枝意皱起脸。
　　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之前一直好好的，乖乖等她找零，今天又在作什么？

　　陶枝意手上加大力度，掰他的手指：“你拿了钱我就放。”
　　心里却暗戳戳想，一个大男人，手上的肉可真柔滑。看上去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特别有劲，摸上去却软的很。

　　傅策拿她没辙，打开手，接过零钱。

　　陶枝意这才松了手，指腹间似乎还有他的手的触感，自己的指腹再一搓磨，粗粝感出现，她心下生出些异样，见他把钱放进衣兜里，就不再管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桌边坐下，发现周铭正看着门口的方向，表情有些微妙。

　　“这谁？”周铭问。

　　陶枝意不再回想那个人的手摸着是什么感觉，回道：“一个客人。”

　　周铭盯着她的眼睛：“怎么和客人拉拉扯扯的？”

　　“哎呀，他不要找零，我肯定要给他啊，反正挺麻烦一个人。”陶枝意不想多提那个人，一提到傅策，她想到那几十万的债务，好心情都要没了：“快吃你的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知道了。”周铭收回目光，笑了笑，没再问。

　　但陶枝意注意到，他之后吃面的时候看了好几次门口，似乎很在意傅策。

　　陶枝意莫名心虚起来，但一想，她和傅策之间只有紧张的债务关系，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周铭才值得怀疑，周伯母都怀疑他谈对象了……

　　她想问，又不敢，一时怕他真有爱人了，二是藏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藏的太久了，反倒越来越不敢表白了。
　　不知道是她藏的太好，周铭从未发现过，还是……他早就发现了，却装作不知道。

　　想多了，她的心就变得沉重起来。

　　“要不要给你也来一口？”周铭本来要自己吃那一口面的，看她专注地盯着自己，就往她嘴边喂。

　　陶枝意脸上腾地热起来，蜷起手指，喉咙里口水直咽：“那，那就吃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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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策坐在车里，没马上走。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面馆的玻璃门，隐约能看见里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男人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面，亲自喂女人吃。

　　两人凑得极近，分开时女人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他只能在狭小逼仄的车厢里阴沉地注视这一切。天知道他多想破门进去，打翻那一碗面，把她扛起来，强行带走，带到他家去，关起来，藏起来！

　　“……”

　　他攥紧方向盘，指节蹦出响声，一脚油门，开出去几公里远。

　　等红灯时，他瞥见后视镜里自己眉宇间的狰狞，定定看了几秒后，长舒一口胸中的闷气。

　　拿起手机给明晨打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傅总。”明晨时刻待命。

　　“帮我查一个人，是陶枝意身边的男人，叫……阿铭。”他牙酸似的，不太愿意说出这个亲昵的称呼。

　　挂了电话，绿灯后，傅策开出去一段，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稍凉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他想起刚才陶枝意拉着他的袖子往他手里塞零钱的样子，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有一层薄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突然觉得自己可怜。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碰到陶枝意的手。

　　那个叫阿铭的男人却直接握了上去，她还很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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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陶枝意打烊后坐在后厨算账。今天营业额比昨天多了两百，她心情不错。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周铭发的。
　　【今天那个客人，跟你什么关系？】

　　怎么又问起这个了。

　　陶枝意想了想，决定不瞒着他了。
　　【就是我追尾的那个人，他常来吃面。】

　　周铭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哦。】

　　陶枝意看着那个“哦”，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她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解释。她跟傅策本来就没什么，就是欠债的和债主的关系。可周铭那个“哦”字，让她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阿铭，你别多想，我跟他没什么的。】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周铭没回。

　　陶枝意心烦意乱，干脆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关灯。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她快步走回去拿起来看。

　　周铭回复了。

　　【我知道了，早点休息。】

　　她松了口气，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