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过敏症》北边的树神

7、恶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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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越来越密，打在树上枝叶颤动，落在地上积成水洼。车胎印在水面上形成清晰的倒影。

　　巨大的洋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漆衣阿斯顿马丁。车里的傅策咬着没点燃的烟，隔靴搔痒般心肺颤栗着，就这么看着对面的面馆，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他的视力极好。

　　陶枝意对着手机傻乐，他全看在眼里。

　　这些天，他监视加跟踪，已经知道陶枝意平时去哪都是干什么了。

　　她的生活非常简单，照看面馆生意、去批发市场进货、给医院的女人送面。

　　平凡忙碌又枯燥无味的人生，他这样的人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对她来说应该是刮彩票中一个亿一样的惊喜。然而，她却只想着摆脱他。

　　他已经清晰的认识到他在陶枝意心中的位置，不，陶枝意心中没有他的位置。他每次去找她，她眼中都带着戒备和谨慎，面对他只会露出虚假的笑容，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还是整蛊他让他穿粉色围裙。

　　这半个月他藏身暗处，发现她就是一只勤劳爱笑的小蜜蜂，对谁都能露出真诚甜美的笑容。

　　唯独他一出现，她的笑就会僵在脸上，勉强维持，看上去煎熬极了。

　　活这么久，只有他觉得和女人待在一起是煎熬，没有哪个女人觉得和他待在一起是煎熬的。

　　陶枝意是个例外。

　　偏偏他的身体需要她。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能量牵制，医学和科学都无法解释，算命先生说这是他们的缘分。

　　陶枝意是他命中注定的伴侣。想要摆脱这致命的吸引力也有法子，甚至能解决他对女人过敏的问题。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那个办法。

　　傅策看着对面捧腮欣赏雨景的女人，活像他宅子里窗边那颗桃蛋多肉成精了，招人的很。
　　以前他身边环肥燕瘦珠围翠绕，他吝啬于多看一眼。再看陶枝意，朴素无华，脸上干净得连点脂粉都看不见，身材也没什么傲人之处，清汤寡水……他竟好这口……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看镜中的自己，丰神俊朗，玉质金相，在花中也当得魁首了，怎么就吸引不来她这只小蜜蜂呢……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是一块宝玉，是一块大肥肉。

　　她这样的脑子也只配守着这家不温不火的面馆糊口。

　　傅策觉得憋屈，要不是身体非她不可，他才不会像个傻叉一样天天来看她一眼，就为晚上能睡个好觉。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像被诅咒了一样。
　　他难以想象，把那女人抱在怀里，对他常年紧绷的身体会是多大的安慰。

　　傅策有些恶心。

　　这样只敢在远处意淫｜女人的自己真是窝囊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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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枝意很无聊，但是她心态好，心态好心情就不会低落，这样一来，脸上的气色就很红润。

　　在她的视野里，猛兽一样蛰伏在对面的黑色轿车前照灯闪动。随后，车门打开，一把黑伞顶了出来，罩开。从车上下来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金尊玉贵的气质仿佛使周围的气流都动荡起来。

　　陶枝意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傅策。

　　她笑不出来了，放下捧腮的手，站了起来。

　　那辆车……

　　傅策走到屋檐下，收起雨伞，靠在墙角。他来到陶枝意面前，居高临下，梳着大背头，浑身散发着大人物才有的气场。

　　“一碗三两的牛肉面。”

　　这要求从他口中说出来，陡然生出一种割裂感……

　　不等陶枝意应声，他来到之前的位置坐下。

　　看着那道笔直端坐的背影，陶枝意意识到，过去十几天，面馆对面停的车、跟在她货车后面的车都是傅策的！

　　她简直难以置信，她这是被他监视跟踪了！

　　她忍着怒气，决定尽到一个面店老板的职责，先把之前那碗没做好的牛肉面的名声挽回。

　　傅策双手掌膝，目光时不时掠过后厨的陶枝意。

　　忙碌中的陶枝意神色愤愤的，连着动作都很重，似乎故意做给他看，气恼全在脸上。
　　傅策心里涨涨的，像充满气的氢气球，升至高空。

　　这很坏，但无法抑制。现在的他，像极了校园里低年级男生故意惹恼喜欢的女同学，博取关注。想方设法，只为得到她的一个注目，能站到她的视觉中心。

　　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的时候，他的胃也随着飘香蠢蠢欲动。

　　陶枝意拉开对面的长条凳坐下。

　　小脸严肃，明显是有话要说。

　　傅策偏偏无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吹去汤面的油网，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一碗面吃完，还喝了几口热汤。

　　还挺给面子嘛。
　　陶枝意心情好多了。想到自己遭遇了什么，嘴角才上扬一点，又赶紧压了下去。

　　傅策从大衣内兜里抽出自带的纸巾，从容地擦净嘴角，然后把纸巾叠好放在碗边。

　　开始掏腰包。

　　又是一张百元钞票。

　　他还没把钱放在桌上，陶枝意的手就抓了上来。

　　粉红色的纸币飘落下。

　　那只小他一大半的手拿着他的手背不肯松开，除了手上的感受，其他的他都感受不到了一般。

　　陶枝把他的手翻过来，把掉在桌上的钱折进他手里，让他把手指握回去，把钱拿好。

　　“上次的找零还没给你。”

　　她打开零钱包，把已经数好的六十八块递给他。这次没有硬币。

　　“找你六十八，拿着。”

　　傅策接过零钱，放进衣服口袋里。

　　“谢谢招待。”说完，转身要走。

　　陶枝意又抓住他，这次抓的部位是右手手臂。

　　陶枝意本来很有底气的，看着他平静的眼睛，突然就吼不出来了。

　　“你，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不料，傅策波澜不惊的眼底出现戏弄的笑意，说：“你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

　　什么？！

　　让他亲一口？！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恶劣！混蛋！

　　陶枝意立刻甩开他的手臂，仿佛那是什么病原体，避之不及。
　　她骂不出口，可看他的眼神厌恶极了。

　　傅策清晰地感到心脏像被什么重捏了一下。

　　他不能接受这种感觉。

　　陶枝意当没听到他的混账话，大声质问：“你为什么监视我！你还跟踪我！”

　　傅策没想隐瞒她，要不然他就不会从那辆车上下来，而是换一辆她没见过的。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说完，耳朵尖先烧起来，不给她冲他发怒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傅策！”陶枝意第一次叫他名字。

　　他顿了一下，不过半秒，迈出面馆的同时黑伞自动弹开，倒豆子一样的落雨声将两人隔绝。

　　陶枝意站在店门口，看着他收伞上车，阿斯顿马丁跟男人的面孔如出一辙，毫无留恋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你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你做我的情人。

　　傅策的话在耳边回响。

　　自大！狂妄！无耻！

　　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他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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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那天的对峙，陶枝意以为傅策不会再来了。
　　没想到，没隔两天他又来了。

　　这次换了一辆低调的奔驰停在门口，不得不说他选车的眼光很好。要么是锋芒毕露，极具攻击性，要么收束沉敛，自带压迫感，就像他这个人。

　　傅策进店后，是陶母接待的他。

　　陶枝意正在收拾残余，十分在意地关注那边的动静。她早就发现，他在面对长辈时，会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不吝啬于夸赞，嘴甜地说生意越来越好这类好话，哄得陶母乐开了花。

　　想到这点，她心里的结莫名松了一点。

　　陶母和傅策聊了一会儿，赶紧去后厨忙活了。

　　陶枝意磨蹭地擦桌子，不小心往那边看了一眼，没想到直接撞进他幽深的眼睛里。

　　她心里猛地漏掉半拍，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一秒一顿地强跳，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差点以为要猝死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

　　她赶紧转身离开前厅，没事儿再也不去他那边转悠。

　　他吃东西吃的慢，这半个多小时对陶枝意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客人被美色吸引，都围着傅策周边坐。她硬着头皮一碗一碗上面条，每次路过他身边，她就加紧脚步，好似火烤，要烧着她的尾巴了。
　　傅策结账时，陶枝意数好零钱，把陶母推出去。

　　陶母不疑有他，乐呵呵迎上去，刚收完钱，就被旁边的顾客叫去加面了。

　　傅策盯着桌上的找零，拿起来，按额面大小整理。

　　在磨蹭什么呢，吃完了还不赶紧走！

　　陶枝意还是没忍住，这一眼看过去，好巧不巧，又四目相对，她很想偏头躲开，可他深邃的视线裹住她，她怔在原地，怎么也转不开目光。

　　终于，他收起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再看她，起身，齐整衣着后，这才转身离开。

　　陶枝意目光随着他去。
　　他委身上车，毫不逗留地离开了。

　　陶母来到她身边：“走了？”

　　陶枝意醒过神来：“走了。”

　　陶母：“那就别看了，快来帮忙拉面条，外面又来两桌客人。”

　　“好。”陶枝意把注意力转回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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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傅策又来了，陶枝意不再给他做近身服务，就算傅策喊的是她，她也会找陶母代办。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店里都能见到傅策的面孔。他隔两天来一次，像定了闹钟。因为他的勤临，来店里吃面的小姑娘都多了。

　　店里就六张桌子，人多的时候不够坐。有女孩想和傅策拼桌，傅策直接起身，结账离开。多几次，女孩们也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怪脾气，不让任何女人靠近。
　　她们不再往上贴，但是还是会来欣赏帅哥。

　　招财猫。

　　陶枝意摆弄着收银台的招财猫，将傅策和它重合起来，噗嗤笑出声。背对着她的身影一顿，在他转头看过来之前，她率先离开。

　　晚上打烊后，陶母问陶枝意：“那个债主，最近怎么老来？”

　　陶枝意想了想，说：“他说咱家的面好吃。”
　　其实是来监视她有没有好好卖面赚钱还债的。不过好在没有跟踪她了。自从知道他跟踪她，她看后视镜的次数都多了。

　　陶母：“大老远跑来吃碗面？他那种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陶枝意一时接不住话。陶母看了女儿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你自己注意点，那种人跟我们不是一路的。”

　　陶枝意点头。她就不信，这面他没有吃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