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过敏症》北边的树神

6、硬币 店

　　店里来人，点了炸酱面。

　　很快陶枝意就端了两碗炸酱面出来。

　　离开时，傅策叫住了她。

　　陶枝意看见他，惊讶道：“你怎么还没吃完？”

　　傅策说：“今天的不好吃。”

　　陶枝意一看汤色，这才想起来她忘了给他碗底浇神秘料汁。

　　她轻啧一声，怪自己煮面的时候想着周伯母的话，一心二用，才出了这样的岔子。

　　“对不起，我少给你加了一味料，我重新给你煮一碗好不好？”虽然他碗里只剩几根面了。

　　嘴上说着不好吃，却不挑食。

　　好养活。

　　傅策起身：“我不要了。”然后掏出一百块给她。

　　陶枝意身上没带零钱包，拿了钱去后厨给他找零，再出来哪还有人，停在路边的捷豹也没了。

　　陶枝意捏着这八十四块零钱，心里不是滋味。只能等他下次来吃面，再给他。

　　把零钱放回去的时候，她又抱怨傅策不知道省钱，每次来都拿一百，她找给他的零钱不知道拿来用，也不知道把那些零钱放哪里去了。

　　傅策一路闷气，开到了公司的地下车库。下车前，把放在匣子里的零钱一把抓进大衣里，乱七八糟的，硬币掉在地上啪嗒响。

　　一共八个硬币，少了三个。

　　他从脚边捡起一个，还有一个蹦到了路中间，捡起来。

　　还有一个不见了。

　　他弓着腰背绕着车找，那枚硬币就像消失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明晨想着老板不在，手上又没活儿，偷偷去车里眯一会儿，结果到了车库，看见有人围着老板的车打转。

　　再一看，那不就是老板本人吗？

　　“傅总？”

　　傅策猛地起身，头重重撞在了车耳朵上！

　　明晨听那撞击声就觉得疼，伤在老板疼在他身，他忐忑不已，赶紧龇牙咧嘴地上去安慰老板：“傅总，傅总您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这是在干什么，这么心虚，一向稳重的老板变得这么不稳重。

　　傅策捂着头，阴恻恻地看向他。

　　明晨不敢和老板对视，恨不得变成缩头乌龟把头缩进胸腔里。

　　“找钱。”傅策突然说。

　　明晨：“找什么钱？”他脑子快速转动，难道有人挪用公司公款被老板发现了？

　　傅策拿出一枚一块钱硬币，给他看：“我在这掉了一块钱，找不到了，一起帮我找一下。”

　　“哦。”明晨扶了下眼镜，刚想把老板捏在指间的硬币接过来，老板迅速收起硬币，放进了口袋里。

　　于是，车库里，多了一个人扒着车底盘找硬币。

　　两个人找的就是比一个人快。

　　“老板，找到了！在后胎内侧！太暗了不容易看见。”

　　明晨伸手还是够不到，干脆钻底下去。

　　拿出来后，他谄媚地交到老板手里，赶紧说：“对不起啊傅总，我刚才真不是有意吓您的，我也没想到一叫您，就把您吓到了，害您撞到了头，您的头还疼吗？公司里有云南白药可以用。”

　　傅策看着手心里那枚硬币，头上一阵一阵刺疼。

　　他突然满腔黯然。

　　他在收集有关那个女人的东西。

　　他到底为什么这样。

　　他在干什么蠢事。

　　明晨见老板不说话，直想扇自己破嘴，蠢材死于话多。

　　忽然，老板掏出来一把零钱，大到五十小到一块，纸币硬币都有，全部往他怀里塞。
　　傅策掏空口袋，对下属说：“这些都给你。”

　　明晨：“啊，啊？”他看着手里的碎银，脑子转的飞快。

　　老板只留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他赶紧跟上去，一边把钱放进兜里，一边捡掉落的硬币，这可千万不能丢了。老板双膝跪地，扒着车头找硬币的画面这辈子都忘不了。

　　明晨的西装左边鼓一个包，成了老板的存钱罐。

　　幸好老板体恤员工，给他留了电梯。进去后，他看着电梯壁上映的老板阴沉的脸色，不敢多看，眼观鼻，鼻观心。

　　电梯直达顶层，出去就是总裁办正门。

　　老板进去后，明晨才敢松懈体态。

　　下一秒，总裁办的门被打开，门缝里是老板那张严肃的脸，还伸出来一只无可挑剔的手。

　　“把钱还我。”

　　明晨一秒也不敢耽搁，掏出钱币整理好，整整齐齐放进老板手里。

　　老板拿到钱，收手，关门。

　　明晨这口气总算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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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晨观察了老板三天，发现老板表面没什么异常，还是那副扑克脸。但他还是发现了不对劲，不止他发现，是整个公司的员工都发现老板不对劲。

　　老板变得没有耐心了，会议上汇报工作时有一点纰漏，老板都会很烦躁，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以前可不是这样，老板虽然是冰山脸，但是还算体贴，他会叫停，但不摆脸色，专业的指出错误，然后纠正。
　　现在直接用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否定一个策划，一场会下来大家都胆战心惊的，深怕老板嘴里来一句“你明天不用来了”。

　　老板还可能随时取消会议，躲在办公室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这个时间段所有人不能打扰。

　　再就是，老板每天下午都会离开公司。以前老板哪儿也不去，在公司顶楼一呆就是一天，现在一出去就是三个小时打底。

　　“明晨，你天天跟着老板，你知道老板这是去哪儿吗？”莉莉娅问道。

　　明晨看着这群围着自己八卦的职场精英，摇头：“我不知道啊，你看他哪次带我了？”

　　莉莉娅：“明晨，你是不是失宠了？”
　　明晨：“……”他什么时候得宠过吗？

　　“老板不会是有对象了吧？”

　　“老板不是不能接触女人吗？要不然莉莉娅早就霸王硬上弓了！”和莉莉娅同组的女同事Alin打趣道。

　　莉莉娅想起这些年的无效单恋就很气愤：“老板一定是gay！”

　　大家都知道莉莉娅对老板有怨气，这话她挂嘴上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市场部的gay捂住嘴，声音尖细：“那我岂不是有机会！”

　　所有人不约而同露出嫌弃表情。

　　私下大家都叫这个留胡子的gay如花。

　　gay受到人身攻击，当即退出群聊。

　　“老板真的和男人约会去了吗？”实习生一语惊人。

　　莉莉娅摊手：“我不知道。”

　　“我可没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人散开，留下实习生和明晨大眼瞪小眼。

　　明晨微微一笑，看一眼她的胸牌：“艾尔莎，这种话以后可不能乱说哦。”

　　艾尔莎捂住嘴，拨浪鼓一样摇头。

　　明晨回到办公室，透过玻璃看到老板空荡荡的工位。

　　老板，你到底去哪儿了？

　　……

　　陶枝意已经半个月没看到债主了。

　　本来以为傅策还会来吃面，但他没有再来过。

　　今天下雨，生意不好，店里好不容易来两个人，吃完面，坐都没坐会儿就走了，有点冷清。

　　像这种下雨天，她会让妈妈多休息补觉，她在楼下看着。

　　陶枝意刷了会儿视频，傻乐了会儿，觉得无聊，退出去，打开绿色软件。

　　她给周铭的备注是阿铭哥哥，这是小时候备注的，一直没改过。

　　她没有因为周伯母怀疑周铭谈恋爱就去问打探他的私生活。一方面是怕周伯母猜中了，一方面是觉得以她和周铭的关系，周铭谈恋爱了不会瞒着她。

　　她翻了翻和周铭的聊天记录，他们每天都保持联系，大多数是她找他。比如早上起床天空很蓝会给他拍过去，阳光很好会给他拍过去，看见小鸟毛毛虫大蜘蛛也给他拍，他都会回复，不过都是短短几个字附和一下，但她已经很高兴了，毕竟周铭很忙。
　　她给周伯母送面条，也会拍个周伯母吃面的照片发给他，他会回复“谢谢枝意”。

　　翻到上面，是一张她自己的自拍照。那天是她买的新发夹到了，一只粉色的桃子型发夹，做了一个单手捧脸的动作，露出最甜美的微笑看着镜头。

　　周铭【枝枝真好看。】

　　她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周铭大多数时候叫她枝意，有时候会叫她枝枝。她也摸不清其中的规律。

　　回到底部，她拍了一张雨景发过去。

　　陶枝意【下雨了。】

　　周铭【局部下雨？】

　　配上一张天色灰白的照片。

　　陶枝意收到回复，一改脸上恬静的微笑，灿烂犹如煦日，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笑得合不拢嘴。

　　陶枝意【阿铭，这会儿不忙吗？】

　　消息发过去，那边却没了动静。

　　约摸过了五分钟，周铭回复了。

　　周铭【在忙。】

　　陶枝意的嘴角缓缓放下，保留了一点弧度。

　　陶枝意【那你先忙吧。】

　　周铭【好。】

　　怎么一会儿忙，一会儿不忙的。

　　她停止胡思乱想，退出微信，熄掉屏幕。

　　傅先生如果不再来面馆的话，月底就把找零和还款一起给他。除了月底还款，她不想在其他时候跟他有牵扯。他最好也别来吃面了。

　　她忽然想到，难道是上次她给他煮的牛肉面忘了放神秘料汁，面条没那么好吃，所以才不来的？

　　她头疼起来，对自己工作上的失误很是自责。

　　傅先生不会对外说她家面条很难吃吧？

　　应该不会吧。

　　他才不会在这种不值一提的事上浪费口舌。

　　他肯定不是单纯来吃面的，就是来监督她有没有为了还款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