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过敏症》北边的树神

5、饿了 傅

　　傅策本来不想再去的面馆的，但是这个念头一出来，身体就开始闹脾气了，各种难堪的感受再次出现，以至于中午的重要会议被临时取消，一头钻进了休息室。

　　浴室里。

　　他皮肤之下烫得不行，但镜子里看上去一切正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是如何的炽热。

　　他浑身挂着水珠，看着镜面满眼红血丝的自己，再次回到浴室冲凉。

　　……

　　傅策说“明天还来”，陶枝意以为他说说而已。

　　结果第二天中午，他又来了。

　　还是靠墙那张桌子，一件黑色大衣搭在椅背上。

　　陶枝意端着面出来看见他，心里暗惊，面上却不显了，没过去打招呼，照常干活。
　　一是她手上的活还没干完，二，她是故意怠慢他，这样他就会心生不满，之后或许就不想来了呢。

　　傅策也没叫她，就坐在那里等着。

　　等了十来分钟，陶枝意才端了一碗面过去，往桌上一放：“三两牛肉面，十六块。”

　　陶枝意没有转身就走，她看着他雪白昂贵的白衬衣，她惯来爱惜好东西，问道：“要不要给你拿件围裙？”

　　傅策想都没想都答应：“要。”
　　她转身后，他皱起眉头。
　　围裙？

　　陶枝意回到后厨。她这个小面馆哪里有专属围裙，都是她自用的，她揣着坏心眼找了件粉色的格子围裙拿出去。

　　傅策看见她把那玩意儿抖开，脸一下就黑了。
　　旁边几桌人都投来好奇的视线。

　　傅策拳头微紧：“我不要了。”

　　陶枝意都准备好了：“拿都拿过来了，这面条上这么多油辣子，很容易溅到衣服上的，别墨迹了，面该坨了。”

　　旁边有个老奶奶道：“是啊，小伙子，你怎么穿个真丝衬衣来吃面，还是白色的，听店家的套个围裙吧，弄脏了可惜！”

　　傅策放在大腿上的拳头又紧了紧，只好站起来。他这一站起来，比陶枝意高一大截。
　　陶枝意举着围裙，他僵硬地把两只手穿进袖套里，任由陶枝意拉扯摆弄。
　　围裙有一股皂香，加之她身上似有似无的奶桃香气，心里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陶枝意给他系腰带时，腰间时轻时重地拉扯感给他一种电流穿过的感觉，不禁呼吸都变重了，耳道里响起隆重的心跳声，身体也无法克制的升温。

　　“好了。”陶枝意拍拍褶皱的地方，强忍着笑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特别适合你！”

　　傅策坐下去，将信将疑：“真的？”

　　男人白衬衣，黑西裤，鳄鱼皮带扎着，照上一件粉色围裙瞬间变得有亲和力起来。

　　“当然，是吧，何婶！”陶枝意把话头递给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奶奶笑容满面：“是啊是啊！小伙子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傅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围裙，再探周围视线，也罢……
　　陶枝意笑得很开心，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莫名感到……满足……也是发自内心的。

　　陶枝意以为他会恼羞成怒，不料他面无表情乖乖就范了。

　　还说了句谢谢，随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她捉弄失败，灰溜溜退下。

　　傅策吃完，又掏出一百块放桌上，这回他没起身就走，而是坐在那里等。
　　陶枝意把找零拿过来，他接了，这才起身走人。

　　但他忘了一件事。

　　“傅先生！”陶枝意叫住他。

　　傅策转过来，不明所以。

　　陶枝意脸上的笑容竟然坏坏的：“怎么？夸你穿这个好看，你就要穿走啊？”

　　傅策低头一看，脸上刷的热成一片。他竟然忘了身上还穿着件粉色围裙，他要是这样走出去，被认识他的人拍到，上了社会新闻，他就不用再见人了。

　　“差点忘了。”他面上镇定，放下外套，开始解围裙，结果半天解不下来。
　　陶枝意帮忙一看，好好的活结被他抓成了死疙瘩，没忍住一巴掌拍到他做乱的手上。

　　傅策直接被这一巴掌拍愣住了，浑身都颤了一下，双手垂在两侧紧紧攥着，低着头一动不动了。

　　陶枝意很快解开，把围裙从他身上扒下来，还想笑话他两句，他立刻抓起外套，藏着脸脚步匆匆就走了。

　　陶枝意看着他慌乱的背影，还纳闷儿呢，短短月余，这个傅先生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变化也太大了，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真是个怪人。

　　傅策钻进车里，锁死窗户，就解开了腰带，里面黏糊糊的实在难受，找到湿纸巾抽了几张仔细擦干净，整个羞耻的过程让他的心灵都变得脆弱了几分。

　　收拾完，他趴在方向盘上，十分唾弃自己。

　　被一巴掌拍个激灵，瞬间到达顶峰。
　　这件事丢人到让他无法自处。

　　他牙槽憋屈地咬着口腔壁的肉，心里的悸动压都压不住，浑身的肌肉都还在随着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抽动痉挛。

　　……

　　夜里十一点。

　　闭店后，陶枝意在店内做账，再次把傅策给的百元大钞抽了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陶母看了她的举动，说道：“这是干嘛？”

　　陶枝意带着情绪说：“不想要他的钱，脏。”

　　陶母：“他是干不正经营生的？”

　　“不知道，管他干什么的，跟咱又没关系。”陶枝意整个人气鼓鼓的：“我就是不想要他的钱！这些都拿去当赔偿款还给他，咱要存就存干净钱。”

　　“你这孩子。”陶母无奈道。

　　想是两人私下结了仇，不对付。

　　那个傅先生这两天来店里坐，那双眼睛总在自家女儿身上打转，眼神跟馋狼似的，再看陶枝意，完全不知道对方打的算盘。

　　时间不早了，两人抓紧时间收尾。

　　……

　　接下来一周都没看见傅策的身影，陶枝意松了口气，那种被债主监视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中午出门去给周伯母送面，阳光照在脸上，她整个人都敞亮了。

　　医院离得近，就在离面店三公里远的地方，一路上没有行人，马路宽阔，开车七八分钟就到了。

　　医院病房里。

　　陶枝意打开面条，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到周伯母手里。

　　周伯母闻着这面香就满足的不行：“枝意，你这手艺实在太好了，阿铭给我买别家的面我都吃不惯，就爱吃你做的，就是太麻烦你天天来跑这一趟。”

　　陶枝意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笑着摇头：“没事儿，阿铭给了钱的，您就安心享用吧。”

　　周铭非得每个月给她五百块面钱，她推辞他就生气。

　　周伯母：“必须给，不给我这都不消化。”

　　“你们就是太客气了，小时候我天天去你们蹭饭，哪里还抵不过这点面钱，阿铭还总把好吃的分给我，他自己都舍不得吃。”

　　周伯母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是啊，你们小时候处的跟亲兄妹似的，现在长大了也亲，我看着高兴。”

　　陶枝意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周伯母继续说：“阿铭去市里打工了，常常不着家，你们兄妹俩没法像以前一样经常见面，千万别生疏了。”

　　陶枝意削断了苹果皮，重新起皮，她有强迫症，削苹果的时候最好一刀不断，那样心里就会很舒服，断了就烦躁，她这回小心翼翼些，怕再削断了：“不会的，我们都空的时候，偶尔会约在一起吃饭。”

　　“这样啊。”周伯母突然打听道：“枝意，伯母向你打听个事儿，阿铭是不是在外面有女朋友了啊？”

　　陶枝意刚好削到苹果尾部，半条果皮落进垃圾桶里，她仔细想了想：“没有吧，我没听他提起过，他谈对象了肯定会跟我说的。”

　　周伯母有些失落：“这孩子，都二十六了，一点也不知道为自己的后半生做打算。”

　　陶枝意切好苹果，放在她面前，安慰道：“伯母您别着急，阿铭这么优秀，不会缺喜欢他的女生的。”

　　周伯母摆摆手：“算了，不提他了。枝意你也不小了，今年二十四了吧？什么时候找对象啊？找到了带过来伯母帮你把把关，我的眼睛看人一看一个准！”

　　陶枝意连连摇头：“我不着急，不着急！”

　　周伯母：“哎，你们年轻人都这样说，以后年纪大了就没得挑了，要抓紧时间！”

　　出了医院，陶枝意心里还是闷闷的。

　　一是周伯母完全没要她做儿媳的意思。

　　二是周伯母怀疑周铭在外面有对象了。

　　一想到这些，就像有根鱼刺一样横在她心窝子里，不上不下。

　　陶枝意回到面店，还没进去，就看见店门口停着一辆捷豹suv。车窗在这时候降落下来，男人侧脸落进光里，骨相优越，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傅策的眸光淡淡扫过来。

　　陶枝意心想，这货怎么又来了？

　　这可是她的债主，直接无视是不可能的，她走过去，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傅先生，好巧啊，路过吗这是？”

　　快说是。

　　傅策那双瞳孔沉如幽境般眼眸抬向她：“饿了。”

　　陶枝意努力维持笑容：“哦，那这周围很多馆子，你可以多看看，什么湘菜川菜重庆火锅都有……”她乐此不疲给他指路，却被他打断。

　　“我想吃牛肉面。”

　　那还说什么了。

　　陶枝意后退一步：“那就上我店里吃一碗呗？”

　　傅策：“嗯，我已经等你半个小时了。”

　　陶枝意：“啊？”

　　傅策打开车门，迈出长腿，皮鞋锃亮。他站出来比车还高，低头看着她，问道：“你去哪儿了？”

　　陶枝意低头看手里的袋子，提高些给他看：“买葱。”

　　“哦，现在去给我煮面。”他说完先走一步，往店里去了。

　　陶枝意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咬牙，她真是讨厌极了这男人说话的语气。当官当惯了，走到哪里都颐指气使的！讨厌！

　　这回陶枝意直接去后厨下了一碗三两牛肉面端过去。

　　傅策这次没有穿白色打底了，是一件蓝黑色的真丝衬衣。

　　陶枝意看那么好的料子，觉得万一沾了油太可惜，还是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围裙？”

　　傅策立刻回绝：“不要。”

　　“好吧。”陶枝意心里有事儿，没心情跟他玩。回去后厨洗葱，崭葱沫去了。

　　傅策今天没有一次捕捉到陶枝意偷看他的视线，她好像完全忘了有他这个人存在。前两次，他能感觉到陶枝意在暗中观察他，他抽个纸巾，蒯一勺辣油，她都能注意到。

　　今天不关注他就算了，一趟趟往里间跑，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他又不是专门来这吃面的。

　　他心里堵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