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过敏症》北边的树神

4、吃面 陶

　　陶枝意回到面馆，系上围裙开始干活。来下午吃面的客人多，她忙得脚不沾地，一碗一碗地端，一桌一桌地收。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她拿袖子一抹，干劲十足。
　　忙到下午两点半，店里才空下来。
　　她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掏出手机，给傅策的银行账户转了三千块钱，账户是明晨给她的。

　　备注写：第一个月还款。

　　转完，她截图，发给那个黑色头像。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十分钟。对方没回。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案板上，揉堆在面板上的边角料。面团在她手下被推出去、折回来、再推出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她揉着揉着，眼眶又红了。

　　三千块对那人来说小到泡都不鼓一下，被无视很正常。

　　她又唾弃自己，有什么可矫情的，还了三千块，难道不是应该松一口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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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傅策正在开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余光扫到，拿起来看了一眼。银行发的短信，到账三千，账户余额……

　　微信那边也没闲着，附带一个截图。他盯着那个截图看了几秒。

　　她欠四十七万八，三千三千的还。

　　可笑。

　　他竟然有这个耐心。

　　可笑。

　　盯着那个数字，眼前浮现昨天她站在办公室里倔驴一样的样子。她穿的那件毫无质感可言的白衬衫，仅胜在干净。她黑色的过肩长发整整齐齐披下来，碎发用夹子别着，看上去意外的乖巧秀美。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听汇报。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当天晚上，傅策又做梦了。
　　梦里他还在那辆车里，车窗降下来，陶枝意凑过来，圆眼睛亮得惊人，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他听不见声音，只闻见那股蜜桃混着奶油的味道。然后她的手碰到他的脸，温热带着粗粝感。他伸手去抓她，她忽然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漆黑，还是半夜，室内始终有柔和的光线，天花板在暗光里模模糊糊。

　　下身微微一动，就感到不对劲，他咒骂了一声，掀开被子走进浴室，打开冷水浇在身上。水冰凉，浇了五分钟，那股燥热才慢慢退下去。
　　他撑着浴室墙壁，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脑子里全是梦里她凑过来时那个表情。

　　肆无忌惮地发泄后，才如坠深渊，惶恐不已。

　　着魔了。
　　他一定是着魔了。

　　接下来一个月，他每晚都做同样的梦。梦里有她无赖讨好的脸，要他给她打折，还有她气鼓鼓骂他冷漠的有钱人，发现他的歹意，指着他骂他流氓，一巴掌将他扇醒！

　　梦里，那天她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她哭着说他拿钱羞辱她，梨花带雨，脸色涨红，楚楚可怜……

　　每次醒来，他都会浴火焚身，冲冷水澡的时间一再加长，甚至着凉打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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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氏集团大厦，顶楼总裁办。

　　明晨进来送文件，看见老板眼底的乌青，欲言又止。老板这样的状态已经连续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作为助理兼司机，他亲眼目睹老板去医院挂精神科，甚至去庙里找道士驱邪。

　　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老板睡不好，脾气暴躁，员工们都战战兢兢的，不敢靠近总裁办，所有文件都往他这个助理的办公室里放，还带上一份小零食，他储物柜都放不下了。

　　傅策签完文件，把笔往桌上一扔：“出去。”

　　明晨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那个面馆，叫什么名字？”

　　明晨愣了一下，才会意：“枝意面馆。城西老街，巷子口进去第三家。”

　　傅策沉默了几秒：“中午我不在公司吃。”公司的厨师会专门给他做饭。

　　明晨愣了一下：“好的，那我帮您订……”

　　“不用订。”傅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自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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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城西老街。

　　陶枝意正在后厨下面条。大锅里的水滚得翻花，她把面条抖散下进去，拿长筷子搅了搅。

　　前厅坐满了人，母亲在外面收碗，喊了一声“三两牛肉面加辣”。她应了一声，捞面、浇汤、铺牛肉、撒葱花，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端面出去的时候，她看见了靠墙那张桌子坐着的人。

　　傅策。

　　一个月不见，就这样突然撞进她的视线里。

　　他坐在那里，跟整个面馆格格不入。深咖色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腕上露出一截白金表链。不同于店里其他普通的顾客，他简约高级的装束极有腔调，面若冠玉，气场摄人。
　　周围的人都在吸溜面条，只有他坐得笔直，面前空荡荡的，连杯水都没给自己倒。店里每张桌子上都会放一壶青梅茶，客人要喝自己倒。

　　傅策在看墙上的菜单，佯装没注意到她。

　　墙上贴着菜单。牛肉面十二块，炸酱面十块，各种口味的面条清一色价格，加量也不会超过十六块。

　　陶枝意端着面愣了两秒，听见客人催促才回神，她把面端给客人，擦了擦手走过去。

　　“我不是说了每个月底还债吗？这还没到月底呢，你来干什么？”

　　傅策抬眼看她：“吃面。”

　　“……”

　　傅策冷着脸，目光扫墙上菜单价格表：“一份牛肉面。”

　　陶枝意面若呆鹅，没有动作。

　　傅策重复：“我说，我要一份三两的牛肉面。”

　　“哦，哦好。”陶枝意这才反应过来，呆呆走向后厨。

　　走到后厨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傅策还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姿态肃穆，像坐在什么高级餐厅里。

　　还真是来吃面的？

　　旁边一桌客人吃完走了，母亲过去收碗，经过傅策身边时多看了两眼，回来后，凑到陶枝意耳边小声问：“那人谁啊？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债主。”

　　陶母愣了一下：“就是那个，那个……被你追尾的？四十七万八！”

　　“嘘！”陶枝意示意她小声一点。

　　陶母赶忙收住嘴，又往傅策那边看了一眼。

　　陶枝意烫熟面条，一勺捞起来。

　　陶母在旁边问：“这碗是他的吧？”

　　“对。”

　　只见陶母加牛肉一点也不手软，恨不得填满。

　　陶枝意惊道：“太多了！”

　　陶母把面条放在托盘上：“你快给他送过去，不够再添。”

　　陶枝意心里不平衡极了：“妈！”

　　“快去快去！”陶母催她。

　　陶枝意故意把碗放在桌上的时候重了一点，汤晃出来几滴。

　　“三两牛肉面，十六块。”

　　傅策看了看碗里的面。牛肉片的分量多的离谱，切得厚薄均匀，葱花翠绿，汤头清亮。

　　刚刚还在跟没有自控能力冲动行事的自己置气，这会儿气一下就顺了，连着心都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

　　这算是特别对待他……

　　他开口就说：“你不用特别对待我。”

　　陶枝意顿时炸毛，强忍住才没发作。

　　“是我妈给你放的，又不是我，真是浪费。”

　　傅策看着她，女人在厨房待久了脸上红扑扑的，气血极好，他差点移不开视线，为了压住忍不住翘起的嘴角，他张嘴吹散面条的热气。

　　他拿起筷子，斯文地夹几根和一夹牛肉，吃了一口。

　　陶枝意站在旁边看他。他嚼得很慢，表情没什么变化。咽下去之后，他又吃了一口。

　　“面不错。”

　　陶枝意没理他。她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明天还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去了后厨。

　　傅策坐在那里，把整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吃完他站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一百的放在桌上。陶枝意在厨房里看见了，赶紧追出来，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你别走！”她喊。

　　傅策转过来等她，阳光把他外侧的半张脸照的白净透亮，发丝泛着金光，随便一帧都是海报一样的存在。

　　陶枝意拿着那一百块，一边朝他走去，一边翻腰包里的零钱。

　　傅策已经很久没见过一百以下的人民币了：“不用找。”

　　“该找的找。”她把数好的钱塞进他手里。找零的八十块纸币和四块钱硬币，她塞得有点用力，她手小小的，抓钱的时候握成拳头，能被他大大的手掌整个包裹住。

　　陶枝意没发现异常，只当他为了拿稳钱，不小心握了一下她的手。

　　傅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她。
　　陶枝意脸上还有面粉印子，围裙上沾着油渍。
　　她整理着腰包里被带出的零钱，拉上拉链，没工夫看他。

　　傅策没再说什么，把钱收进口袋，走了。

　　陶枝意回到后厨，母亲凑过来：“这个债主还挺奇怪，专门跑这么远来吃面？”

　　“谁知道。”估计是想来监督她有没有努力赚钱还债吧。

　　陶母：“长得倒是真好看。”

　　陶枝意没接话，手里忙活着。忽然，想起他把钱收进口袋那个动作。他的手很好看，手指长，骨节分明，指尖的温度是凉的。

　　她甩了甩头，打消那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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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策当晚躺下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身体那处就是正常的晨勃，不会再像失禁一样。

　　他坏了的身体终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