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闯笑傲》椰枣八号

97、衷心 “我生平最

　　令狐冲不知昏沉了多久。黑暗之中，忽见杨过踏月摘星，淌水而来。凝视他一阵，说道：“大师哥，我怎么会杀了你？”令狐冲叫道：“什么！我死了么？你……你到哪里去了？”见杨过的影子忽然抱头仰天大叫，风吹起他一条空荡荡的袖管，随即隐去，令狐冲忙叫：“你别去！我有很多话跟你说。”却见刀枪剑戟，纷纷杀来，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向问天笑嘻嘻的道：“梦见了情人么？要说很多话？”
　　令狐冲心口怦怦直跳，也不知说了甚么梦话给他听了去，只问道：“向大哥，你也死了么？”向问天哈哈笑道：“兄弟，你睡糊涂了。”令狐冲道：“我……我没死？我小师弟呢？向大哥，你们怎么出来的？”

　　向问天未及作答，只听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令狐冲循声望去，瞧见一个穿着宝蓝衣衫的公子背影。心念电转之间，便叫出声来：“你是谁？怎么从开封府到了这里？”向问天哈哈大笑，说道：“小姑娘，你来啦。”径自走了。
　　那公子回身相望，微微一笑。这人双目黑白分明，顾盼之际湛然有神，却是着了男装的赵敏。

　　令狐冲“啊”了一声，惊讶非常。赵敏走近几步，微笑道：“我这几年休说开封洛阳，便连你们华山也去过几次，还曾独自踏遍玉门关与大雪山，令狐大哥又是几时撞见我的？ ”
　　令狐冲道：“敏敏妹子，你一个女孩子四处游历已是十分艰苦，怎么还独闯大漠？若是有什么为难事…”
　　赵敏双眉一轩，朗声道：“大漠是世间最广阔的地方，我生平最渴望之事，便是放马于大漠之中，弯弓射雕，空手杀狼。可惜我不能生为男儿身，像先祖一样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又何须什么为难事才敢一闯大漠？”

　　令狐冲“啊”了一声，说道：“敏敏妹子，你这等豪情壮志，远胜于须眉男子，我是自愧不如啦。”
　　赵敏微微一笑，避而不答。说道：“令狐大哥，你们身上的毒，很有些蹊跷。我这七虫七花膏，以毒虫七种、毒花七种，捣烂煎熬而成，中毒者先感内脏麻痒，如七虫咬噬，然后眼前现斑斓彩色，奇丽变幻，如七花飞散，七虫七花膏所用七虫七花，依人而异，南北不同，大凡最具灵验神效者，共四十九种配法，变化异方复六十三种。须施毒者自解。可我查你们脉象，绝不是我所配置的七虫七花膏，倒有几种不同的毒叠在了一起，纠缠难解。”
　　令狐冲黯然道：“我的毒，解不解都没什么要紧。啊，我小师弟呢？”

　　赵敏朝门口瞧了一眼，笑道：“他来了。”向问天与杨过已经走近榻前，杨过面色苍白，那副病弱样子跟令狐冲半斤八两，赵敏忙将被褥叠起，杨过便大喇喇盘在了榻上。
　　四人一番问候，令狐冲便问起那日峡谷之战。赵敏道：“自两位大哥中毒坠地后，不到一盏茶时分，第一批追敌已然赶到，正、魔双方的人物均有。我们借地形险恶，背水为阵。向大哥当真勇武，竟以硬劲将一个胖大和尚活生生震死，又拿铁链捆住，挡在前边做盾牌。若真是如那些人所说，向大哥练的是吸星大法，这吸星大法，一定是一门上乘内功。”
　　杨过道：“这吸星大法是什么功夫？”赵敏微微一笑，说道：“我可不知道。不过当时有人这么叫了一声之后，魔教中那名黄带长老便嘶声说道：‘难道那任……任……又出来了？咱们回去禀告教主，再行定夺。’然后就都逃啦。你若想知道，还得问向大哥。”

　　向问天却哈哈大笑，说道：“我这门功夫，只是移花接木、借力打力的小技，将对方的内力导入地下，和那武林中人人闻之色变的‘吸星大法’相比，真如小巫见大巫，小姑娘，你不要拐着弯儿捧我。要不是你，咱们多半是跟他们耗上了。……也不知那四名峨嵋派道人惹了你什么事，竟被你活生生削成人棍，聚在山峡前那群混账相顾失色，这才没人再敢上前啦。”
　　令狐冲心念电闪：“听说峨嵋派向来洁身自好，不理江湖上的闲事，声名极佳，敏敏妹子虽是为了助我们解围，却不该叫这些人全尸都不留。”

　　杨过见令狐冲眉毛一扬，便知他多半要开口说话，连忙咳嗽一声。他早见过赵敏手段，对她心底总存着三分戒备。毕竟赵敏来历不明，行事手段又狠辣无比，若此时开口指责，今日为友，尚且无妨，他日为敌，这种种教训，便要统统翻出来成了是非。
　　令狐冲瞧了杨过一眼，知道他是提醒自己不要向赵敏发难，心想自己并未亲眼见到赵敏杀峨眉派之人，也不知峨眉派与赵敏是否有什么血仇，确实不该贸然开口。向杨过微微一点头，笑了笑，便不再辩。

　　向问天朝着三人道：“此番脱险，多赖你们仗义出手。我欠了你们一命，虽是自己兄弟，总是心中不舒服，非还你们一条命不可。你们三个有什么未达成的心愿，说出来我替你们办到。”
　　令狐冲心道：“向大哥遭正邪两道联手追杀，自身难保，我怎可再去麻烦他出手。”当即笑道：“令狐冲生性好酒，只求与向大哥大醉一场。”
　　向问天瞧着令狐冲，见他满面笑意，气度洒脱，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心底叹息一声，也不再强求，哈哈笑道：“好，我记下了。杨小兄弟，你呢？”

　　杨过笑道：“我命不久矣，待到报了青城派血仇，了却林家后事，便去终南山一游，了此残生。这种种事情，都该亲力亲为，不需旁人相助。向大哥，我便请你送我大师哥去少林，瞧见他习得易筋经，你可答允？”
　　令狐冲愕然叫道：“小师弟，你胡说什么，咱们……”话音未落，便软了下去。杨过将手自他睡穴收回，说道：“大师哥，咱们两个，从没有谁对不起谁。我得罪你最后一回，愿你从此安康……喜乐。”

　　向问天见杨过语声斩截，字字句句，俱是出自真心。一时之间，想起多年之前，黑木崖上，自己立下的血誓，江湖风雨数十载，衷心一片未改。当即一拍杨过肩背，叫道：“小兄弟，我答应你！向问天说什么也将令狐冲送到少林寺去修习那易筋经。若那些和尚不答应，我便杀了他们，再放一把野火，反正我早瞧他们不顺眼了。”
　　杨过微微一笑，瞧了赵敏一眼。向问天又道：“杨小兄弟，你放心。便是你不开口相求，我也不会叫令狐兄弟吃那些败类的亏。”
　　杨过哈哈笑道：“向前辈，我信你是真心。可正邪两别，大师哥到底是华山派的人。你若不立下誓言，却难保不为你魔教的兄弟们相逼，转手卖了我们。”
　　向问天哈哈大笑，正要开口相驳，瞧见自己手腕之间的铁链，心中一滞，便避而不答。转头问赵敏道：“小姑娘，你又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