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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浓雾 “怎么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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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正是石壁上的图形,魔教长老用以破解此招,粗看似是与敌人斗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天乙道人一见敌剑来势奥妙,绝无可能再行格架,大惊失色,纵声大叫,料想自己肚腹定然给长剑洞穿,惊惶中也不知痛楚,脑中一乱,只道自己已经死了,登时摔倒。
其时令狐冲剑尖将及他小腹,便即凝招不发,不料天乙道人大惊之下,竟尔吓得晕了过去。
泰山派门下眼见天乙倒地,纷纷叫骂,五名青年道人挺剑来攻。这五人都是天乙的门人,心急师仇,五柄长剑犹如狂风暴雨般急刺疾舞。令狐冲长剑连点,五名道士手腕中剑,长剑呛啷、呛啷落地。
五人惊惶之下,各自跃开。只见天乙道人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叫道:“刺死我了,刺死我了!”五弟子见他身上无伤,不住大叫,尽皆骇然,不知他是死是活。天乙道人叫了几声,身子一晃,又复摔倒。两名弟子抢过去扶起,狼狈退开。
群豪见令狐冲只使半招,便将泰山派高手天乙道人打得生死不知,无不心惊。
猛听得砰蓬、喀喇之声大作,令狐冲回过头来,但见七八条汉子正在围攻向问天,其中两人掌力凌厉,将那凉亭打得柱断梁折,顶上椽子瓦片纷纷堕下。各人斗得兴发,瓦片落在头顶,都是置之不理。
他便这么望得一眼,嵩山派乐厚倏地欺近身来,远远发出一掌,掌力击在令狐冲胸口,打得他身子飞了出去,长剑跟着脱手。他背心未曾着地,已有七八十人追将过来,齐举兵刃,往他身上砸落。令狐冲笑道:“捡现成便宜吗?”
忽觉腰间一紧,一根铁链飞过来卷住了他身子,便如腾云驾雾般给人拖着凌空而行。救了令狐冲性命的正是那魔教高手向问天。他受魔教和正教双方围攻追击,势穷力竭之时,突然有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出来打抱不平,自是大生知己之感。
当此强敌环攻,凶险殊甚,当即飞出铁链,卷了他狂奔。令狐冲猝不及防,回首狂叫道:“过儿,敏敏,快撤!”杨过与赵敏背靠着背,且战且退,早已到了圈外,夺马相候,此时听得令狐冲呼喊,赵敏双剑一摆,跃马就走。杨过双腿一夹马腹,又扯了边上一匹马的缰绳,当下便扬长而去。
向问天这一展开轻功,当真是疾逾奔马,瞬息之间便已在数十丈外。回首见杨过与赵敏催马急奔而来,哈哈大笑,放开令狐冲,纵身上马。
向问天见令狐冲二话不说,一个起落,便到了杨过身后共乘一骑。道:“怎么只有三匹马?余下的马呢?”杨过与赵敏哈哈大笑,打个响指,叫道:“倒也,倒也!”
后面数十人飞步赶来,发力狂追,和四人仍是相距越来越远。只听得数十人大声呼叫:“向问天逃了,向问天逃了!”更有数十人大声呼叫道:“啊,我的雪花骢!”“我的照夜驹!百两黄金刚买来的!”“我家大黄怎么了!”“哪个混球杀了我的马!”
向问天放马疾奔,心头盘算:“这华山派少年和我素不相识,居然肯为我卖命,这样的朋友,天下到哪里找去?余下一个小子一个姑娘,虽然不如他血诚,倒也是机智之辈,不好叫他们白白折在这些兔崽子手上。这些要追杀我的兔崽子阴魂不散,怎生摆脱他们才好?”
驰骋一阵,忽然想起一处所在,心头登时一喜:“那地方极好!”抬头一望太阳,辨明方向,斜刺里横越麦田,径向东北角上奔去。
向问天在大路上奔驰一阵,转入了一条山道,渐行渐高,到后来马匹已不能行。向问天道:“你们饿不饿?”令狐冲点头道:“嗯,你有干粮么?”向问天道:“没干粮,喝马血!”跳下马来,右手五指在马颈中一抓,登时穿了一洞,血如泉涌。向问天凑口过去,骨嘟骨嘟的喝了几口马血,道:“你们喝!”
令狐冲见到这等情景,甚是骇异。赵敏一剑割开了自己所乘之马的喉咙,以口就之,饱饮一顿。此刻便微微一笑,说道:“是啊,不喝马血,怎有力气再战?”
令狐冲见她唇上尤自鲜血欲滴,那副美得满是杀气的样子,仿佛在哪里见过。然而到底在何处见过,却是说不出来,不觉手抚腰上枕梁箫,沉吟不语。半晌才说道:“还要再打?”
向问天道:“你怕了吗?”令狐冲豪气登生,哈哈一笑,道:“你说我怕不怕?”杨过笑道:“冲哥,你不怕,我也不怕。”令狐冲道:“是啊,咱们连蜈蚣都吃过,现下不过喝口马血,怕他个球!”
赵敏神色一动,张口欲言。见两人已哈哈笑起来,动手给坐骑放血,便不再说话。杨过就口马颈,只觉马血冲向喉头,当即咽了下去。
马血初入口时血腥刺鼻,但喝得几口,也已不觉如何难闻,杨过连喝了十几大口,直至腹中饱胀,这才离嘴。令狐冲跟着凑口上去喝血,喝不多时,那马支持不住,长声悲嘶,软倒在地。
向问天飞起左腿,将马踢入了山涧。令狐冲不禁骇然,这匹马如此庞然大物,少说也有五百来斤,他随意抬足,便踢了出去。向问天转过身来,呼的一掌,将余下两匹马的后腿硬生生切了下来,那马嘶叫的震天价响,中了向问天一腿后堕入山涧,兀自嘶声不绝。
向问天道:“一人一条腿!慢慢的吃,可作十日之粮。”令狐冲这才醒悟,原来他割切马腿是作粮食之用,倒不是一味的残忍好杀,当下依言取了一条马腿。
三人见向问天提了马腿径向山岭上行去,便跟在后面。向问天道:“咱们快些跑!”四人放足飞奔,不多时忽见眼前白茫茫一片,果真是钻入了浓雾,杨过心道:“妙极!这一上山,那数百人便无法一拥而上,只须一个个上来单打独斗,我们四人定能对付得了。”
可是后面呼叫声竟然越来越近,令狐冲低声道:“向大哥,咱们是沿山道往东行么?”向问天奔到一处转角,“恩”了一声,令狐冲低声道:“过儿,敏敏,你们先走!”赵敏自知混战之中极易误伤,答应一声就走。
杨过道:“冲哥,珍重!”一阵悉悉索索,令狐冲便觉手中被塞了一个包裹,掂了一掂,是些碎银子,还有一壶酒,凑上去一嗅,是先前凉亭里向问天的烧刀子,一时不禁哈哈大笑,说道:“这个滑头,溜得倒快。”向问天不知他二人在浓雾里捣些什么鬼,莫名其妙,说道:“别做声。”
令狐冲连忙噤声,两人均贴着山壁而立,片刻之间,便听得脚步声响,有人追近。
追来的两人奔跑迅速,浓雾中没见到四人,直至奔过两人身侧,这才察觉,待要停步转身,向问天双掌推出,既狠且准,那两人哼也没哼,便掉下了山涧,过了一会,才腾腾两下闷响,身子堕地。
向问天说道:“此去仙愁峡,还有十来里路,一到了峡口,便不怕那些混蛋了。”他脚下越奔越快。却听得脚步声响,又有好几个人追了上来。
这时所行的山道转而向东,其侧已无深涧,不能躲在山壁间偷袭,只有提气直奔。只听得呼的一声响,一枚暗器飞了过来,破空声劲急,显然暗器份量甚重。向问天伸手抄住,骂道:“姓何的,你也来蹚这浑水干甚么?”
浓雾中传来一人声音叫道:“你为祸武林,人人得而诛之,再接我一锥。”只听得呼呼呼呼响声不绝,他口说“一锥”,却是响声大盛,飞射而来的少说也有七八枚飞锥。令狐冲知道这是“满天花雨”的暗器手法,他听到这凌厉的破空之声,自然而然的身子往地下一伏,却听得向问天大叫一声:“啊哟!”似是身受重伤。
令狐冲大惊,纵身过去,挡在他的前面,急问:“向先生,你受了伤吗?”向问天道:“我……我不成了,你……你……快走……”令狐冲大声道:“咱二人同生共死,令狐冲决不舍你独生!”
只听得追敌大声呼叫:“向问天中了飞锥!”白雾中影影绰绰,十几个人渐渐逼近。
便在此时,令狐冲猛觉一股劲风从身右掠过,向问天哈哈大笑,前面十余人纷纷倒地。原来他将数十枚飞锥都接在手中,却假装中锥受伤,令敌人不备,随即也以“满天花雨”手法射了出去。
其时浓雾弥天,视界不明;而令狐冲惶急之声出于真诚,对方听了,尽皆深信不疑;再加向问天居然也能以“满天花雨”手法发射如此沉重暗器,大出追者意料之外,是以追在最前的十余人或死或伤,竟无一人幸免。
向问天与令狐冲转身齐奔,说道:“不错,小兄弟,你很有义气。”他想令狐冲挺身而出,乱打抱不平,不过是少年意气,可是自己适才假装身受重伤,、令狐冲竟不肯舍己逃生,决意同生共死,那实是江湖上最可宝贵的“义气”。
两人提气急奔,转了两个山坳,忽然有人横剑相拦,令狐冲随手拆解,便知是独孤九剑,忙叫道:“小师弟,住手。” 赵敏笑道:“原来是向大哥!”向问天哼了一声,铁链子刷拉拉一阵响动,说道:“算你们警醒,白雾之中是条铁索,可别随便踏上去。”
令狐冲放眼望去,心下微微一惊,眼前一条窄窄的石梁,通向一个万仞深谷,所见到的石梁不过八九尺长,再过去便云封雾锁,不知尽头。令狐冲忍不住心惊:“这石梁宽不逾尺,下临深谷,本已危险万状,再换作了铁索,绝难渡过。”
向问天临渊而立,将手一挥,说道:“这些人追尾而来,索性杀了个干净。小朋友,咱们在此静待追敌。”令狐冲瞧见他手上铁链呛啷啷作响,暗道:“向大哥好大的杀性。”杨过将手按在令狐冲剑上,笑道:“不错,这些人既然要不死不休,此处便是他们葬身之地。”
赵敏微微一笑,径自掏出一盒药膏来,用地上枯枝挑了来抹在剑上。那药膏色泽纯黑,一阵甜香袭入鼻中,杨过登时心口烦恶欲呕,头脑昏沉,长剑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令狐冲叫道:“小师弟,小师弟!”抢上来扶住杨过。见他面色苍白,伸手在他腕上一搭,心中“咯噔”一下,大惊失色。转头问道:“敏敏妹子,你离得近,瞧见是怎么回事么?”
赵敏道:“多半是我这用来抹剑的七虫七花膏……可这七虫七花膏虽然有毒,却是触人血肉才会溃烂,从没见过有人闻香而倒。难不成……”
令狐冲心急如焚,伸手道:“你那什么七七膏拿来我瞧。”朝着赵敏走了几步。忽然嗅见一阵极其甜腻的浓香,和那日下华山往洛阳时所雇的车里香气一模一样。他讶道:“这香……”提起要逼毒,只觉全身乏力,眼前一黑,便向地上跌去。
他隐约听得赵敏叫道:“令狐大哥!”随即便是铁链呛啷啷一阵响,向问天叫道:“小兄弟,你怎么了?”
令狐冲张口欲答,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扣住杨过的手,防他滑下崖去。一片黑暗里,只有杨过的脉搏在自己掌下一下一下微弱的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