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闯笑傲》椰枣八号

90、桑落露台 陆大有听得

　　这日傍晚，船家泊在开封码头。令狐冲与杨过上得岸来，便见琪树明霞，凤楼处处。开封自隋炀帝时便种柳成行夹流水。此时正值春暮月，两人自西向东，自码头过堤岸，一路绿影千百里，柳色如烟絮如雪。
　　令狐冲道：“小师弟，此处树影绿得真好看。”杨过笑道：“初春柳叶本就还嫩绿，何况此处临河照水，自然更是清透。我原以为开封只有秋天菊花开时最是好看，大师哥，汴菊最有名，那时候黄花遍圃中，花以景衬，景以花容。当真是十月花潮人影乱，香风十里动菊城。”令狐冲道：“啊，小师弟，咱们来得不是时候了。”

　　杨过道：“哈哈，大师哥，从来只有人看景，咱们到了这里，便是好时候。”令狐冲道：“这话说得好。没有景，咱们自己寻乐子，没有人，空留下个景色也没用。”遥遥望见城边一座铁塔，不由叫道：“小师弟快看，那塔竟然是铁铸的！拿那些铁都不知能打多少把剑了！”
　　城门楼两个卫士纷纷笑道：“不中，那是开宝寺塔，砌的褐色琉璃砖,俺们也叫铁塔咧，可不是铁打的。”“兄弟，第一次来俺们开封吧？铁塔没啥好看的，你们过了虹桥去看看街景，那才热闹。”
　　令狐冲笑道：“多谢大哥指点。”卫士道：“哈哈，应该的，兄弟陕西来的？我婆姨也陕西的，米脂人，我听你说话就亲近。”令狐冲笑道：“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大哥艳福不浅啊！”旁边卫士臭了这卫士一句道：“可惜一朵鲜花拆在牛粪上。哎，两位兄弟快进城门，迟了天香楼的菜就全被包圆了，只能等到明天再吃喽。”

　　令狐冲与杨过应了，便顺着大街往里走。杨过道：“大师哥，同你出门就是快活。也不知你哪来的本事，一炷香不到周围就全成了朋友。”令狐冲道：“天下本来就都是朋友啊，这世上有几个坏透了的人大家都是和和气气过自己的小日子，你不惹别人别人哪里会惹你。”
　　杨过道：“大师哥，你看得开，我可不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哪里一站都一堆人找我麻烦。”令狐冲哑然失笑，不知说些什么来消了杨过这个怪念头才好，只笑道：“那你一辈子跟我在一起，我的朋友都是你的朋友。”
　　杨过“恩”了一声，转头去看旁边的茶肆当铺，官瓷、年画、汴绣摊子。过了半晌，低低说道：“大师哥，我倒是真想一辈子同你在一起，就这么走下去啊。”令狐冲忙着看边上盘鼓、斗鸡、斗狗的摊子，只听得“走下去”三个字，哈哈笑道：“还走什么，天香楼到了。”

　　两人一进楼，早有店小二迎上前来，殷勤引上搂去。令狐冲与杨过自旋梯拾级而上，眼见楼下大堂里众多客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待到小二引到楼外露台坐定，令狐冲临街当风，俯见楼下街上行人如织，不禁大叫：“店小二，拿酒来。”店小二笑应道：“中，这位客官要什么酒？俺们有陈年的三殴、白羊、荷花、风曲、白泉……”
　　杨过道：“这时节…把今年的桑落酒拿上两坛，我们尝个新鲜。”店小二道：“嘿，客官真是个行家，这时节桑葚熟透了，店里正好留了自酿的桑落酒，新出的桑落酒味淡，两位客官要佐些什么菜？本店的鲤鱼焙面最是地道，此外还有开封桶子鸡、道口烧鸡、五香羊蹄、熏肚，套四宝、清汤东坡肉、白扒豆腐、三鲜莲花酥……”
　　令狐冲道：“两大碗鲤鱼焙面，再把桶子鸡和套四宝来一盘，羊蹄、熏肚也弄来。快去快去。”

　　店小二一一应下，不多时便将酒菜一一置好。两人不忙吃菜，先碰了一杯。
　　这露台三面透风，满是早春花香，那桑落酒果然佳酿，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酒里桑葚叫熏风一蒸，沾唇便有三分醉意。杨过道：“这酒十分适口。”令狐冲笑道：“好！多喝几杯。”嘬了一杯，向楼下望了一眼，突然“啊”了一声，叫道：“小师弟，快看楼下。”杨过循声望去，也不由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楼下那人正东张西望，闻声朝楼上瞧来。面上满是惊诧，过了一瞬才断定是真的，喜得抓耳挠腮，大声叫道：“大师哥，小师弟！”令狐冲笑道：“六师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快上来喝酒！”

　　陆大有笑道：“大师哥，我马上来！”对旁边一个矮瘦行人说道：“师妹，咱们上去见过我大师哥。”那人取下斗笠，仰起头来，露出一张明珠美玉似的脸，神色欢喜无限。
　　杨过讶道：“小尼姑？”仪琳叫道：“令狐大哥，杨…师兄。”怯怯地看了陆大有一眼。陆大有笑嘻嘻地要拉着她地手，仪琳害羞，退了一退，陆大有不以为忤，手又探过去一点，仪琳脸直红到耳朵根，只得将手轻轻放在陆大有掌心里，跟陆大有一前一后走上楼来。
　　杨过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六师哥，你可真是因祸得福了。”令狐冲一怔，随即大为欢喜，叫道：“店小二，店小二，再添个白扒豆腐和莲花酥。”

　　小二添了两副碗筷来，杨过见了莲花酥，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来，笑道：“六师哥，小师妹托我给你带来的。”陆大有接过油纸包，见里头齐齐整整摆着六个大馍，夹着满满的核桃、红枣、豆子之类，是自己平素最喜欢吃的。
　　他也不由甚是感动，说道：“咱们华山派没别派人多，可心齐。”说着拿了个红枣多的大馍，一掰两块，把大的那块递个仪琳道：“师妹，尝尝咱们华山派的手艺。”仪琳接了大馍，睁着无邪的眼睛道：“我是恒山派的啊。师兄…”见令狐冲，杨过与陆大有都看过来，连忙道：“令狐大哥，杨师兄，我说的是陆大哥。”
　　陆大有听得这声陆大哥，霎时心花怒放，一张猴儿脸笑得稀巴烂，顺口说道：“迟早是我华山派的人嘛。”仪琳大羞，低着头只是不说话。
　　令狐冲半块桶子鸡呛在喉咙口，一面笑一面咳嗽，杨过拍着令狐冲的后背，没忍住吹了声口哨，笑道：“小师妹这馍蒸得妙不可言，果然吃了多子多福，祖宗保佑。六师哥，你和小尼姑是怎么好上的？”

　　陆大有满脸是笑，直说：“不可说，不可说。”令狐冲哈哈笑道：“六师弟，才几天功夫你就入了佛门？”陆大有笑道：“和尚尼姑，可不正是天生一对么。啊，大师哥，你可不要告诉师傅。”杨过笑道：“你怕什么，如今你大师哥是掌门，他可不介意这些说笑。”
　　仪琳“啊”了一声，站起来双手合十说道：“恒山弟子仪琳见过令狐掌门师叔。”陆大有也离席跪下道：“弟子陆大有，见过掌门师叔。”令狐冲笑道：“六师弟，你向来叫我大师哥，做什么改口叫掌门师叔？”陆大有道：“大师哥，你既然是掌门，辈分自当比寻常弟子高，不然咱们五岳剑派见面，可不是乱了辈分。”
　　杨过道：“还有这回事啊。大师哥，反正传你剑术的是风太师叔，这声师叔你也当得起。”

　　陆大有可不管这话真假，早说道：“原来是这样！大师哥，你放心，我这就回华山去，有谁在外人面前不尊你做师叔，我一定整得他鸡飞狗跳。”
　　他素来敬佩令狐冲，是以与仪琳极为相投，自打被桃谷六仙捉去，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儿。初始句句不离令狐冲，后来却是无所不谈，渐渐情投意合。仪琳一心要清修，初是令狐冲，后是陆大有，对她来说都不会有结果，陆大有却是一心想要仪琳还俗与他去做对俗世鸳鸯，生大堆孩子，好容易才将仪琳哄着一起向华山去，打算求师傅师娘做主，谁知正遇上来寻他的令狐冲杨过两个。
　　这样一来，虽知令狐冲对仪琳无意，却自觉有些撬令狐冲墙角的嫌疑，陆大有心里有愧，老婆不能让，其他的可都要顾着兄弟，不免更是卖力。

　　杨过眼睛一转，便摸清了六猴儿这点小心思，也不说破，只闲闲提了一句：“六师哥，你当心二师兄。他和嵩山派有些不清不楚，你当心点。”陆大有道：“恩，我回去就探探他。” 令狐冲道：“别乱来。劳德诺带艺投师，武功比你高。逼急了怕要……先前在福州竟撇下小师妹一个人，我那时就有些奇怪，只是没细想。六师弟，你此行多加小心。”

　　陆大有道：“是，掌门。”眼见仪琳在旁捧着馍小口小口地啃，怕馍太干，忙招手道：“店小二，泡壶好茶来。”杨过道：“六师哥，你这副样子要被小师妹看见，一定要说你怕老婆。”
　　三个华山派弟子不禁哈哈大笑，都是想起了师娘创宁氏一剑时岳灵珊对岳不群说的那句“你不是创不出，你是怕老婆，不敢创。”
　　笑到一半，却都止住了。陆大有忙着给仪琳斟茶，令狐冲抚着腰上碧水剑，杨过望了桌上的馍一眼，将岳灵珊与陶成的事一一告诉了陆大有。陆大有与仪琳听得又惊又喜，当下就要连夜赶回华山去。

　　令狐冲与杨过将两人送上船去，便见天色一层层暗下去，灯火一楼楼亮出来。两人信步游览灯火，到了一条满是绣楼的街，只见脂香粉气，灯红酒绿，正是寻欢作乐的好地头。这灯火之下，再寻常的粉头都显出几分颜色来。两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吃饱喝足只图一乐，被楼前搧客一拉，也就半推半就的进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