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闯笑傲》椰枣八号

85、风月无情 “过儿，过

　　令狐冲道：“前辈垂询，本来自当禀告。但撰曲的两位前辈，与弟子只有一面之缘……”说到此处，便不再言语。
　　那婆婆微微一笑，说道：“阁下不愿说，也就罢了。我先弹琴一曲，请阁下品评如何？”令狐冲与杨过二人昨日见婆婆箫音高妙，本只是抱着前来学箫之意，不想这婆婆除却吹箫，亦懂得奏琴之法，当下喜出望外。令狐冲道：“前辈眷顾，弟子衷心铭感。怎敢随意评说。” 杨过笑道：“婆婆，评说是不敢的。您弹琴，我们侧耳倾听就是。”

　　那婆婆嗯了一声，琴韵响起。这曲调是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
　　令狐冲听不多时，眼皮便越来越沉重，心中只道：“睡不得，我在聆听前辈的抚琴，倘若睡着了，岂非大大的不敬？”但虽竭力凝神，却终是难以抗拒睡魔，不久眼皮合拢，再也睁不开来，身子软倒在地，便即睡着了。睡梦之中，仍隐隐约约听到柔和的琴声，像是回到了童年，在师娘的怀抱之中，受她亲热怜惜一般。
　　杨过心中也道：“啊哟，不好，没想到还是中了这婆婆的招，也不知要被她怎么样。”挣扎一阵，终究抗不过琴声，陷入睡梦中。恍恍惚惚地梦到极小极小的时候，穆念慈带他去铁枪庙，上了三支香，跪在地上。杨过跪得膝盖发痛，站起来时候一个踉跄。穆念慈将他抱在怀里，灼热的泪水滴落在他头上。杨过低声叫道：“娘，你不要哭。你为什么哭？”穆念慈不答，只是轻轻抚着他头发，唤道：“你是他的过错，也是我的…过儿，过儿，我的过儿。你长得这样像他。”

　　过了良久良久，琴声止歇，令狐冲便即惊醒，忙爬起身来，眼见杨过支颐在侧，面上还带着泪痕，连忙替他拭去，低声叫道：“小师弟，小师弟。”杨过“啊”了一声，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大师哥，是你啊。”
　　令狐冲“恩”了一声，瞥见左侧小屋纱帘轻轻摇动，不禁大是惭愧，说道：“弟子该死，不专心聆听前辈雅奏，却竟尔睡着了，当真好生惶恐。”那婆婆道：“你不用自责。我适才奏曲，原有催眠之意，盼能为你师弟调理体内真气。杨少君，你倒试自运内息，烦恶之情，可减少了些么？”
　　令狐冲大喜，道：“多谢前辈。小师弟，我来助你……”杨过看了纱帘一眼，笑道：“我自己来。”当即盘膝坐在地下，潜运内息，只觉真气仍是提不起来，但以前那股胸口立时热血上涌、便欲呕吐的情景却已大减，可是只运得片刻，又已头晕脑胀，身子一侧，便要倒在地下。令狐冲忙趋前扶起，手按杨过背心，助他运功。

　　那婆婆道：“令师弟身怀上乘内功，非我浅薄琴音所能调理，反令多受痛楚，甚是过意不去。”杨过知她不曾在睡着时候对自己动什么手脚，便也不去计较她装神弄鬼，此时道：“前辈说哪里话来？得闻此曲，弟子已大为受益。”一面轻轻推了令狐冲一下，令狐冲登时省悟，说道：“弟子斗胆求请前辈传授此曲，以便日后助师弟自行慢慢调理。”
　　绿竹翁脸现喜色，连连点头。那婆婆并不即答，过了片刻，才道：“杨少君，你琴艺如何？可否抚奏一曲？”令狐冲脸上一红，说道：“弟子昨日所言，并非虚词，我与师弟从未学过乐器，不但不懂吹箫，琴技也是一窍不通，要从前辈学此高深琴技，实深冒昧，还请恕过弟子狂妄。”当下向绿竹翁长揖到地，说道：“弟子这便告辞。”
　　那婆婆道：“阁下慢走。承你慨赠妙曲，愧无以报，令师弟伤重难愈，亦令人思之不安。竹侄，你明日将琴箫之法传授二位少君，倘若他们二人有耐心，能在洛阳久耽，那么我这一曲《清心普善咒》，便传了给他们，亦自不妨。”最后两句话语声细微，几不可闻。
　　杨过剑眉一轩，含笑看了令狐冲一眼。令狐冲好生诧异，小师弟这般看自己做什么？绿竹翁在旁，不禁与杨过相对一笑，再不说话。

　　次日清晨，令狐冲与杨过便来小巷竹舍中学琴。绿竹翁取出一张焦尾桐琴，授以音律，说道：“乐律十二律，是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此是自古已有，据说当年黄帝命伶伦为律，闻凤凰之鸣而制十二律。瑶琴七弦，具宫、商、角、微、羽五音，一弦为黄钟，三弦为宫调。五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及蕤宾调。”当下依次详加解释。
　　令狐冲虽于音律一窍不通，但天资聪明，一点便透。杨过曾师从黄蓉，更曾听小龙女弹琴，黄药师吹箫，对乐理更是上手极快。绿竹翁甚是喜欢，当即各自授以二人指法。
　　他教令狐冲吹了一曲极短的《碧霄吟》。令狐冲学得几遍，虽有数音不准，指法生涩，洞箫本以柔和宛转见长，这时的音调却极清亮，竟洋洋然颇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空阔气象，绿竹翁道：“令狐兄弟，你今日初学，但吹奏这曲《碧霄吟》，曲中意象已比我高。曲为心声，想是因你胸襟豁达之故。你自去练习便是。”令狐冲应了，当下立于庭院中，反复吹奏，自得其乐。
　　杨过在旁调琴，指法精准，琴声初时轻快，随后一时沉郁，一时锐疾，不多时，便铮的一声断了弦。竹翁摇头道：“唉，杨少君，你天资聪明，可心中大有不平之意，这首《碧霄吟》，并不适合你弹。”杨过苦笑一声，将琴弦上好，望着庭院中令狐冲的身影。信手拨了几下，琴弦“仙翁，仙翁”响了几声，大有缠绵之意。

　　竹翁双目一闪，问道：“这曲子倒是弹得十分动人。杨少君，你所奏何曲？”杨过怔了一怔，回答道：“此曲名为碧海潮生。”杨过当年自从黄药师处听过此曲，又曾得他详细讲解，尽知曲中诸般变化，这套曲子模拟大海浩淼，万里无波，远处潮水缓缓推近，渐近渐快，其后洪涛汹涌，白浪连山，而潮水中鱼跃鲸浮，海面上风啸鸥飞，再加上水妖海怪，群魔弄潮，忽而冰山飘至 ，忽而热海如沸，极尽变幻之能事，而潮退后水平如镜，海底却又是暗流湍急，于无声处隐伏凶险，更令聆曲者不知不觉而入伏，尤为防不胜防。
　　杨过一时不曾留心，不想竟然信手奏出。碧海潮生曲并非单纯的曲谱，而是有音杀之效。自己琴技未精，能发不能收，贸然奏曲，怕要伤人害己。见竹翁大有兴趣，怕他要自己演奏全曲，便又说道：“我也只会这几句。”
　　竹翁喟叹一声，已听得杨过转弦换调，又奏出一首琴音清艳的曲子来，杨过弹了一遍，又弹一遍，循环往复，奏到三次，突然开口唱道：“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歌声甫歇，将琴弦一揉，便住手不弹。

　　令狐冲刚吹过一曲《碧霄吟》，便觉一阵风吹来，隐隐送来两句“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一音袅袅，散入庭前，忽地曲终音歇。他不由喃喃自语：“小师弟又起了什么心思？这两句话儿，浸透了相思之苦、惆怅之意。”
　　一曲既终，半晌竟无人开口。
　　那婆婆在隔舍轻叹一声，道：“杨少君，你学琴如此聪明，多半不久便能学《清心普善咒》了。”
　　杨过按琴不语，沉吟一阵，才道：“婆婆，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弟子才能如前辈这般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那婆婆失声道：“你……你是想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么？”令狐冲脸上一红，也说道：“不瞒前辈，弟子前几日听得前辈琴箫雅奏，心下甚是羡慕，一直便想与小师弟合奏一曲笑傲江湖。那当然是痴心妄想，连绿竹前辈尚且不能弹奏，弟子又哪里够得上？”
　　那婆婆不语，过了半晌，低声道：“原来如此……”
　　只听琴音又响，竟是方才杨过所奏的那一曲。婆婆轻声道：“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语音渐低，随后是轻轻的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关于旧版杨过的身世。
还是觉得穆念慈跟杨康在秦南琴的事情上是共犯。杨过是他两对秦南琴犯下的错。
“穆念慈站在窗外，看着他对昏迷中的秦南琴轻薄，发言喝问后，便激愤下转身离开：她没有救秦南琴。”
多时之后，她们和黄蓉、郭靖相遇，于是才说起那夜的情形。
　 秦南琴淡淡地说，事后她放毒蛇咬伤了杨康。黄蓉自是同情叹息，而穆念慈却反手一个耳光甩将过去。黄蓉说，好姐姐，那贼子可不是罪有应得？穆念慈当下眼神发直，心中一片茫然。
　而秦南琴白白挨了一耳光，却理也不理，说打算把武穆遗书在杨康面前一页页撕碎，让他亲眼看见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被毁。
“穆念慈厉声道：「你……你为什么这样恶毒？他就算对你不起，也是为了爱惜你这副容貌？」黄蓉却低声道：「唉，可惜，可惜！」”
——却见庙门口黑影一晃，一人从屋上跃下，直奔进殿。
　　黄蓉叫道：「穆姐姐，你也来啦！」穆念慈毫不理睬，俯身抱起杨康，柔声道：「你认得我吗？」
　　杨康「荷，荷」的叫了两声。
　　穆念慈道：「啊，你看不见我。」转过身子，让月光照在自己脸上，又问：「你认得我么？」杨康呆呆的瞪着眼，隔了半晌，终於点头。穆念慈很是欢喜，低声道：「活在这世界上苦得很，你受够了苦，我也受够啦。咱们走啦，好不好？」杨康又点了点头，忽然大叫一声。穆念慈坐在地下，将他身子紧紧抱在怀里。
　　黄蓉见了这副情景，不禁暗暗叹息，只见穆念慈的头渐渐垂下，搁在杨康肩上，两人都不动了。黄蓉一惊，叫道：「穆姐姐，穆姐姐！」穆念慈恍若不闻。黄蓉俯身轻轻扳她肩头。穆念慈随势后仰，跌在地下。黄蓉失声惊呼，只见她胸口插了半截铁枪，早已气绝。再看杨康时，他胸口刺了一个大孔，鲜血泊泊而流，亦已毙命。
　　原来穆念慈不忍杨康多受苦楚，抱着他时，暗暗用杨铁心遗下的半截铁枪将他刺死，随即倒转枪头，抵住自己胸口，用力一抱杨康，铁枪透骨抵心，一痛而逝。
“遭杨康□后，秦南琴心如死灰，回到旧居捕蛇为生。多年后郭靖黄蓉经过那片林子，发现草丛中躺着一个婴孩，手里握着一条毒蛇，而秦南琴已被蛇咬死。”
那婴孩，就是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