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闯笑傲》椰枣八号

84、枇杷 次

　　次日清晨，令狐冲便翻身起床。华山派素有卯时做晨课的习惯，这么二十几年下来，令狐冲每日清晨都会准时起来，便连在思过崖上之时也不例外。外头早有人奉上柳枝青盐，热水软巾。令狐冲洗漱过后，杨过也来了，笑道：“大师哥，咱们今日去绿竹巷，要不要先备下琴箫？”令狐冲笑道：“婆婆可没说今日便教咱们琴箫，万一又错把笛子买成箫，那才好玩呢。小师弟，咱们先去看看再说。”

　　两人商议既定，便用起早膳来。杨过见一味小圆糕做得白腻可爱，咬开来便是粉嘟嘟的软馅，清香四溢，不由问道：“这个是什么做的？”下人笑道：“小少爷，这是甜糕，用今晨新开的粉牡丹淘净了做的馅儿。”杨过恩了一声，又点了椒盐饺，酥酪球，茯苓饼三样，说道：“这四样每份再来四件，给我包好。”
　　令狐冲笑道：“小师弟，你是打算给老翁和婆婆带份早膳么，也不怕他们克化不动？”杨过道：“大师哥，我正要同你说这个。昨天我听那老翁管那女子叫做姑姑，只当婆婆真有百八十岁，今天一想，却也未必。”令狐冲道：“怎么说？”
　　杨过哪里能说是想起了自己年幼淘气硬把师傅叫姑姑的事，只是笑道：“大师哥，口说无凭，咱们想法子看看那婆婆的真面目，不就知道了？”令狐冲道：“恩，也好，不然就这么贸然将曲刘两位的遗物错交他人，那只怕将来追悔莫及。”
　　杨过笑道：“恩，不过这倒提醒我啦，咱们既然要去看婆婆的真面目，可不能叫她有了防备。一时之间也没什么软烂的点心，只好先配碗汤教那老婆婆泡软了吃。”转头叫道：“再将黄精炖的乌鸡汤也舀上两碗，同点心一并装个盒，告诉老太爷他们我出门会友去了。”

　　几个婢子答应了，纷纷离去。杨过伸个懒腰道：“总觉得没睡够。大师哥，咱们套马去。”令狐冲笑道：“你这懒洋洋的样子，叫人看了还以为昨夜做贼去了。”杨过脸一红，瞧了令狐冲一眼，笑道：“大师哥胡说什么，走走走。”两人互喷了几句，便到了门口，早有人套好了两匹枣红大马，旁边一个小厮提了个乌木雕花的大食盒候着。
　　令狐冲与杨过翻身上马，腿一夹，两匹马儿咴了一声，四蹄翻飞，齐头并进，跑的又轻快又稳当。小厮提着食盒，也上了一匹黄骠马，尾随其后。眼见杨过与令狐冲脊背挺直，双腿轻夹马身，甚是潇洒，他注目观赏一会，才醒过神来，叫道：“小少爷，令狐公子！”
　　杨过跑的惬意，哈哈大笑道：“大师哥，咱们看谁跑得快！”忽地一催马，径自远去了。令狐冲好胜心起，正要跟上，却听见小厮叫喊，勒马急停，回头问道：“怎么啦？”小厮道：“令狐公子，这不是去城东绿竹巷的路……”

　　令狐冲道：“你在原地等候，我去寻小师弟。”纵马急奔，刚跑过一条街，就见杨过急匆匆地驾马回来，拂了一身花，还坠着几颗枇杷，令狐冲问道：“小师弟，怎么回事？”杨过叫道：“有人在追我，咱们快跑！”
　　话音未落，已见好些姑娘抱着满怀花儿果子，提着裙裾成群结队地跑来。见了令狐冲，两眼一亮，娇笑道：“还有一个！”纷纷把花果向令狐冲掷来。令狐冲回头一看，杨过早跑了，回身匆匆一抱拳，也赶忙驱马走了。
　　那小厮遥遥见了两人样子，忍着笑说道：“小少爷，令狐公子，今儿十五，北边月老庙里有许多姑娘在求姻缘呢。”令狐冲与杨过忙着互相拍落一身花果，听那小厮这么一说，两人对看一眼，不由都坏坏一笑。
　　杨过向小厮道：“伸手。”小厮脸一白，说错话要认，取笑主人逃不了罚，把食盒放在地下，乖乖伸了手出来。
　　只听嗖一声，却觉手心忽然多出个圆圆的东西，小厮仰头一看，令狐冲在长街另一端的马上远远笑道：“这枇杷还带着绿叶，你尝尝。”小厮一颗心高高提起轻轻放下，虽没受罚，也实在难受得紧，不敢说两个公子爷捉弄人，只敢低低说了一句：“有武功真是好。”提起食盒，咬了一口枇杷，酸酸甜甜的，味道不坏。

　　令狐冲与杨过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绿竹巷。杨过接过小厮受伤的食盒，笑道：“你先回去。”两人缓步走进竹林。只见前面有五间小舍，左二右三，均以粗竹子架成。老翁正从右边小舍中走出来，见了令狐冲与杨过，笑道：“小朋友，来得真早，请进来喝茶。”令狐冲见这绿竹翁身子略形佝偻，今日未带斗笠，头顶稀稀疏疏的已无多少头发，挽起袖子，可见大手大脚，精神十分矍铄，当即躬身行礼，道：“晚辈令狐冲，携小弟杨过前来，拜见前辈。”
　　绿竹翁呵呵笑道：“老朽不过痴长几岁，不用多礼，请进来，请进来！”令狐冲随着他走进小舍，见桌椅几榻，无一而非竹制，墙上悬着一幅墨竹，笔势纵横，墨迹淋漓，颇有森森之意。桌上放着一具瑶琴，一管洞箫。
　　杨过将食盒放在桌上，问道：“竹翁，婆婆醒了不曾？”绿竹翁面上笑容一收，看了杨过一眼，说道：“姑姑还未起，劳小朋友关心了。”令狐冲向杨过使个眼色，笑道：“婆婆年长，贪睡些也是常事。竹翁，我们携了早点来，正可等婆婆醒后充饥。”说着便将食盒打开。他与杨过快手快脚，须臾便将点心摆了一桌。
　　竹翁恍然大悟，笑道：“两位小朋友真是有心人。”从一把陶茶壶中倒出两碗碧绿清茶，端到两人面前，说道：“请用茶。”令狐冲双手接过，躬身谢了。杨过接了茶，微微一笑。

　　只听得左边小舍中传来那位婆婆的声音道：“竹翁，今日的早点好香。”语气娇慵，却也不如何苍老。跟着那婆婆便走了进来，见了令狐冲与杨过，“啊”的一声，显得十分惊异，说道：“原来是你们二人。”手抚面上锥帽，似是松了一口气。
　　令狐冲道：“婆婆，我二人这么早来叨扰，心里很不好意思，所以从府中带来些早点。”
　　婆婆转向小桌，沉吟一会，说道：“多谢两位了。”走回左边小舍去。竹翁也行至左边小屋，揭开细竹窗帘，同婆婆说了几句话。杨过极目望去，只见那竹帘之内，又障了一层轻纱，只隐隐约约的见到有个人影。令狐冲道：“小师弟，这婆婆遮遮掩掩，确实不太对劲。”
　　竹翁回来，取了椒盐饺与牡丹糕去，其余三样丝毫未动。杨过也低声道：“是啊，那椒盐饺最是硬扎，连王老爷子都啃不动，婆婆近百高龄，想不到牙口比小姑娘还好。我先前还觉得段兄弟是个呆子，现下看来，说不定他真蒙对了呢。”

　　绿竹翁待婆婆用过早点，方才走回来同两人说话。说不了几句，便扯到昨日的笑傲江湖之曲。竹翁道：“小朋友，这部曲谱，不知你们从何处得来，是否可以见告？”令狐冲一怔，心想这部曲谱的来历之中包含着许多隐秘，是以连师父、师娘也未禀告。他微一沉吟，已听杨过道：“撰写此曲的两位前辈，一位精于抚琴，一位善于吹箫，这二人结成知交，共撰此曲，可惜遭逢大难，同时逝世。二位前辈临死之时，将此曲交于弟子二人，命弟子访觅传人，免使此曲湮没无闻。”
　　杨过顿了一顿，令狐冲便道：“适才弟子得聆前辈这位姑姑的琴箫妙技，还请前辈将此曲谱收下，奉交婆婆，转授我二人，弟子得以不负撰作此曲者的付托，完偿了一番心愿。”说着双手恭恭敬敬的将曲谱呈上。

　　绿竹翁却不便接，说道：“我得先行请示姑姑，不知她肯不肯收。”那婆婆道：“令狐先生高义，慨以妙曲见惠，咱们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不知那两位撰曲前辈的大名，可能见告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