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闯笑傲》椰枣八号

80、千叶姚黄 “不错，不

　　杨过伸手去拦，但他如今经脉处处是伤，半口真气一提，丹田里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痛，哪里挣得过势若疯虎的段誉？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折扇，走上青油壁大车去。
　　令狐冲见杨过面色苍白走进车来，伸手在他腕上一探，道：“怎么和你那个朋友动手了么？”杨过道：“唉，大师哥，他犯了癔症，跑进城里去了。”令狐冲道：“他身无武功，怕会遭人欺负，可咱们人生地不熟，怎么寻他？”杨过道：“恩，这个倒是有办法，咱们快些进城去金刀王家。”令狐冲道：“不错，金刀王家在洛阳寻人倒是合适，咱们千万别叫他再不小心叫车给撞了。”

　　岳不群一家的车早已先行从南面进城，安顿在陶家。令狐冲与杨过因要去西边的金刀王家，便已分头行事。是以此时问过路途，便径自往王家而去。
　　到得王家，但见房舍高大，朱红漆的大门，门上两个大铜环，擦得晶光雪亮，八名壮汉垂手在大门外侍候。一进大门，只见梁上悬着一块黑漆大匾，写着“见义勇为”四个金字，下面落款是河南省的巡抚某人。
　　门房见了杨过，连忙满脸堆笑趋向前来，叫道：“小少爷，你可回来了，自打前年你十七岁生日过后，老太爷天天念叨着你怎么还不来看看呢。啊，这位公子是？”杨过想到前年王老爷子所送的大宛良驹早死在镖局里，心中难过，只是淡淡说道：“这位是我大师哥，华山派掌门令狐冲。”

　　旁边一个机灵小厮早就飞快跑进门去报讯，余下几个被他抢了这等必能得封赏的好差事，一面怨自己不够反应快，一面争先恐后地前来安顿车马行礼。门房看杨过凤眼修眉，此时神色暗恼，便同当年王家大小姐一模一样。想起王家小姐性情骄辣，马术精湛，一条刺金鞭子使得又毒又刁，平日里最爱骑着那匹胭脂马恃美行凶，叫城里的富少纨绔们又恨又爱，暗地里叫她刺桃花。
　　王家老爷子最是心疼这个女儿，可在婚姻大事上却绝不松口，任凭大小姐撒泼寻死不肯认这林家的婚事，还是把她远嫁到福建去，老夫人为此也不知道埋怨过多少回。可后来王小姐和姑爷不照样处得好好的，老太爷和老夫人更是把个小少爷当作掌上明珠，若不是后来……

　　只听得门内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华山派掌门远到光临，在下未曾远迎，可当真失礼之极哪！”
　　令狐冲知是金刀无敌王元霸亲自来相会，心知王家给足自己面子，大半还是看在杨过面上，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双双迎了出去。只见那王元霸已有七十来岁，满面红光，颚下一丛长长的白须飘在胸前，精神矍铄，左手呛啷啷的玩着两枚鹅蛋大小的金胆。武林中人手玩铁胆，甚是寻常，但均是镔铁或纯钢所铸，王元霸手中所握的却是两枚黄澄澄的金胆，比之铁胆固重了一倍有余，而且大显华贵之气。
　　他一见令狐冲，便哈哈大笑，说道：“幸会，幸会！久闻令狐掌门年少有为，小小年纪便已执掌华山一派，小老儿早就想见见是何等人物，如此了不得。今日一见，当真是龙章凤姿，风度翩翩。”说着握住了令狐冲的右手连连摇晃，喜欢之情，甚是真诚。

　　令狐冲再厚的脸皮也经不起如此吹捧，只是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杨过素知王老爷子吹捧功夫，此刻不由笑道：“师哥带了孙儿出外游历访友，以增见闻，说是第一位要拜访的，便是咱们中州大侠、金刀无敌王老爷子。只怕我们两个不速之客，可来得卤莽了。”
　　令狐冲暗道：“我几时说过这种话？小师弟可真是法螺吹得嘟嘟响，只差没把人吹上天去，难不成这便是他们王家的传统？”但这花花轿子人抬人，奉承话人人爱听，令狐冲明知道这一老一少法螺吹得震天响，仍不觉一面满身鸡皮疙瘩，一面有点飘飘然。
　　王元霸知道自己这个孙子从小就不怎么爱在长辈面前撒娇卖痴，听到孙子这么说，不禁得意的胡子直翘，大声道：“‘金刀无敌’这四个字，在令狐掌门面前谁也不许提。谁要提到了，那不是捧我，而是损我王元霸来着。令狐少侠，你教得我外孙这样明事懂理，恩同再造，咱们华山派和金刀门从此便是一家，哥儿俩再也休分彼此。来来来，快进门来，不住他一年半载的，谁也不许离开洛阳一步。令狐掌门，我老儿亲自给你背行李去。”
　　令狐冲忙道：“这个可不敢当。王老爷子若肯赏光同小子喝上几碗酒，那便是晚辈的荣幸了。” 王元霸大笑道：“那是自然！饭管饱，酒管醉，吩咐厨房备最好的酒菜，我今夜要同令狐少侠喝好，喝尽兴，敞开喝！”

　　三人相视大笑，携手而入，王元霸道：“乖孙儿，你舅舅前日里得了一株花王，正在厅前对花饮酒，咱们也过去看看。”说到这里，声音放低了，颇为喟然。杨过知他是想起了在湖南逝世的女儿，当即收起了笑容，应道：“是！我也几年不曾见到舅舅舅母啦。”
　　王元霸为人爽朗，丧女之痛，随即克制，哈哈一笑，说道：“令狐少侠，小儿赏花大醉，不曾出门来迎，你可不要怪罪。”令狐冲道：“无妨，无妨。”杨过听了却说道：“孙儿有两个武林中的朋友，约好了近日来洛阳赏花，不知怎么迟迟没有消息。”王元霸道：“咱们金刀王家在洛阳也算人脉通达，你那两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杨过笑道：“我那两个朋友，一个叫做陆大有，生得一副猴儿模样，与六个形貌甚怪武功颇高的人过从甚密。一个叫做段誉，是个与我年纪相仿的青衫少年，说话爱拽文，腰系一个白凤穿牡丹的大理木雕。”王元霸道：“我这就叫人打听一番，只要在洛阳，我金刀王家保准不叫他们吃半点儿亏！”杨过笑道：“咱们金刀王家果然不是寻常人家可比。”

　　三人且说且行，已经到了中庭。王元霸哈哈一笑，回头向身后两个儿子道：“伯奋、仲强，快见过华山派令狐掌门。”王伯奋、王仲强齐声答应，拱手还礼。令狐冲忙也还礼，说道：“这样大礼，晚辈如何克当，就从小师弟身上算来，也给是我叫一声叔伯才是。”王伯奋、王仲强二人在鄂豫一带武林中名头甚响，对华山派虽然素来佩服，但向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行礼终究不愿，只是父命不可违，勉强为之，见令狐冲不摆架子，心下甚喜。
　　当下三人交拜了站起。令狐冲看二人时，见兄弟俩都身材甚高，只王仲强要肥胖得多。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上筋骨突出，显然内外功造诣都甚了得。杨过这时才笑道：“金刀门武功威震中原，咱们华山派的上代祖师，向来对金刀门便十分推崇。侄儿昔日不知两位舅舅威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令狐冲忍不住瞪了杨过一眼，暗道：“小师弟又在胡说八道，你对师傅半点敬意也没，倒还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光多，你这等一见师傅就溜号的家伙，何时听师傅说起过金刀王家了？”
　　王伯奋与王仲强对看一眼，想起自己这个侄儿从小就不耐人逗弄，谁捏捏他脸蛋拍拍他头顶说说他的坏话儿，都要被整得一家子鸡飞狗跳，最是个蔫坏蔫坏的东西。小妹又护短，不管这小子做什么坏事都护到底，闹到王老爷子面前也不了了之。此刻听他满面坏笑这么一说，齐齐打个冷颤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杨过忽觉香气袭人，寻香望去，便见庭前花盆里大株一朵千叶的重瓣牡丹，那花色泽艳黄，轻腻可爱，此时在夕阳下颤巍巍带着露珠儿盛放开来，凝风衔春，堂皇有帝王气象。王仲强笑道：“这株千叶姚黄便是我新得的花王，人说牡丹是花中之王，现在千叶姚黄真可以算作王了，贱内整日里都在说，若再得一株魏紫为后就齐全啦。”
　　令狐冲见他言虽有憾，心实喜之，虽然奇怪王仲强怎么看也不像是惜花爱花之人，也笑道：“这千叶姚黄，当真有千叶么？”王伯奋道：“不止！其名虽千叶，而实不可数。或累计有上万叶才是，不然怎么能长到这样一尺来高？花肉既重，其梢下屈，那么斜斜侧在一边，真是别有风情。”
　　王元霸哈哈笑道：“令狐少侠，你对花感兴趣，说不定上辈子也是咱们洛阳人，明儿便是洛阳花会，你可得好好去看看。”令狐冲笑道：“晚辈不过是喜欢这牡丹花的堂皇气象，其余什么花都不懂，哪里敢去花会。”王家父子面露诧异之色，王仲强随即笑道：“令狐贤侄，咱们洛阳说花，就是说的牡丹花，天下真正的花就洛阳牡丹一种，名声无人不知，这洛阳花会里，自然也都观赏的是牡丹花。 ”
　　令狐冲讶道：“洛阳除了牡丹便没有旁的花么？”王伯奋道：“咱们洛阳的花也有黄芍药、绯桃、瑞莲、千叶李、红郁李之类，但洛阳人并不特别看重，称为果子花，或叫什么花什么花，而到牡丹则不称名称，就直接叫花。”令狐冲道：“洛阳人这样爱牡丹，我倒真想去看看这牡丹有多可爱了。”杨过笑道：“我还没看过花会呢，真是愧为洛阳人。”王家父子大笑道：“好，好，咱们今儿摆上最好的洛阳水席，明儿一起去看洛阳花会！”

　　这一晚王元霸大排筵席，宴请令狐冲，不但广请洛阳武林中知名之士相陪，宾客之中还有不少的士绅名流，富商大贾。洛阳四面环山，地处盆地雨少而干燥。古时天气寒冷，不产水果，因此民间膳食多用汤类。之所以称为水席，一是它的每道菜都离不开汤汤水水，二是一道道地上，吃一道换一道，二十四道连菜带汤，章法有序，毫不紊乱。仿佛行云流水一般，故称水席。
　　王家摆的是最上等的鱼翅席，令狐冲入座便见席面上已先摆了四荤四素八凉菜，冷盘五荤三素：卤肉、白斩鸡、虎皮蛋、红烧肉、黄膘肉、莲菜、芹菜、花生米。接着上四个大菜，有烧三样、五柳鱼、料子鸡、八宝饭。每上一个大菜，带两个小件，名曰“带子上朝”。八小件是鱿鱼卷、炒虾仁、辣子鸡丁、锅烧鸡、生氽丸子、拔丝甜菜、银耳汤、白菜卷。接着四个压桌菜，有腐乳肉、葱扒虎头鸡、牡丹燕菜、海米炖白菜。
　　王元霸道：“令狐掌门，你尝尝这牡丹燕菜。”令狐冲夹了一筷，说道：“这牡丹燕菜那不成是牡丹和燕窝做的？”满席客人抚掌大笑，都道：“令狐少侠，你快吃吃看，吃过便知道。”令狐冲尝了一口，说道：“我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也不知是什么做的。”

　　王伯奋道：“哈哈，令狐贤侄，这个牡丹燕菜为名噪一时的素菜名师比丘尼梵正大师所创，是萝卜做的。”席间一个名绅说道：“也有传说是唐时武后称帝以后，洛阳东关外一块菜地里长出了一个大白萝卜，长有三尺，上青下白，被当成吉祥之物敬献给了武后。武后很是欢喜，遂命皇宫御厨将之做菜，想一尝异味。萝卜能做什么好菜呢？但女皇之命又不敢不遵，御厨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对萝卜进行了多道加工，并掺入山珍海味，烹制成羹。武后品尝之后，感觉香美爽口，很有燕窝汤的味道，就赐名为假燕菜。”
　　令狐冲笑道：“看来即使是个萝卜，只要肯下工夫去长，也能胜得过燕窝。”杨过笑着举杯道：“还是洛阳水土好，牡丹天下第一，这寻常的白萝卜也能长成个天下第一，诸位久居这样的好风水之地，可真让小侄羡慕的很，来，这一杯敬咱们洛阳的好风水！”众人哄笑道：“不错，不错，这一杯非喝不可！”满席之人都立了起来，举杯相对，一口干掉。
　　众人劝酒吃菜，觥筹交错，好不快活，令狐冲酒到杯干，宾主尽欢。他酒量甚宏，便是百杯以上也不会醉，不知不觉已喝了数百来杯。最后送上一道送客汤上来时，几十桌客人，已是倒了大半。王元霸也不禁暗自咂舌，叫人继续上酒。王家家人轰声答应，上来倒酒。令狐冲一生之中，人家给他斟酒，那可从未拒却过，当下酒到碗干，又喝了五六大碗，到最后，满席之中，便只余下杨过与令狐冲，两人醉眼乜斜，划拳行令，肆意说笑，终是伏桌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