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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呼酒看花 “看花我不 ...

  •   令狐冲道:“小师弟,你怎么走到东边林子里去了?”杨过道:“我心里闷得很,去透透气。”令狐冲见他不像受伤,也就放下心来,说道:“恩,明儿寅时末就启程,咱们先回去收拾东西,睡个早觉来养精蓄锐。”
      两人一面走,一面说话,杨过道:“如今江湖虽然不太平,市坊之间倒不算乱,咱们既然走的官道,一路上城镇驿站可不少,只要带足银票,一应衣食住宿都方便得很,还要怎么收拾?”
      令狐冲笑道:“咱们一壶酒一把剑就可以走江湖了,小师妹那边可麻烦了,眼见着筹备了七八天才置办得有点模样。陶家是书香门第,送来的聘礼很是隆重,若嫁妆不合适,小师妹嫁过去是要被人看轻的。”

      杨过一拍手道:“是了,我先前的包裹还埋在正气堂后边的大树下,里头有对玉马,正可拿出来给小师妹添妆。”
      想起离开福威镖局那一晚,他眼见桌上一对玉马,红烛映照下珊珊可爱,突然想起岳灵珊还在西厢房,便顺手将玉马收进包裹,向着西厢房走去,当时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如今倒真可给岳灵珊当作嫁妆了。
      岳灵珊虽然既不曾与杨过结缘,也不曾得令狐冲衷情,但如今无病无灾,喜结良缘,杨过自觉也算是对得起林平之一番嘱托了。

      令狐冲哈哈大笑道:“师傅师娘怎么敢要你添妆,添妆都是娘家的女性长辈来的。”杨过笑骂道:“我不过是口误,哼,大师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对这些事情这样清楚?”令狐冲道:“我虽然于这些事情一窍不通,每天去伙房拿饭菜时候也听师娘师妹天天念叨这些事儿,别小瞧你大师哥,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呢!”
      杨过笑道:“是么,我瞧你多半也说过要给小师妹添妆的话,不然谁会无端端知道这些?还笑成那样!”
      令狐冲脸一红道:“小师弟,真是瞒骗不过你,你要不要这么聪明啊!”咳嗽一声,续又说道:“这回师傅师娘去洛阳,虽说是为了文定之事,少不得也要给陶家诸人准备见面礼。不过依我看,也多半是存了去洛阳定制家具和其他痰盂铜盘银□□带之类的心思。咱们眼下跟师傅师娘先行一步,但到得大婚之日,咱们华山派全派弟子,想必都要跑到洛阳去抬嫁妆啦。”
      杨过道:“什么痰盂皮带?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恩,小师妹大婚之日,我便将那对玉马送去,现下咱们还是快些上山洗洗睡吧。”

      一夜无话。次日寅时末,众人便起床洗漱,吃过一顿宽汤烫油,筋光酸辣的臊子面,已经是卯时正,便分头进了两辆青油壁大车。此去一路顺遂,不过八九日功夫,便到了洛阳西郊。
      令狐冲与杨过敞窗饮酒,只见车外处处是庳车软舆,香衫细马,不禁惊讶道:“我也来过洛阳几次,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杨过笑道:“谷雨三日看牡丹,这些大都是游花冠盖罢.咱们若在李家天下,那才热闹呢。唐时人说,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可见当时盛况。如今洛阳早已不是天子脚下的东都,向来也不如当年繁盛。”

      令狐冲道:“什么朝代典故,我可不懂。小师弟,当今洛阳,便不及以往么?照理说,这等名都大邑,如此繁衍百年,人多了,地多了,房屋也多了,总该比过去兴盛才是啊,”杨过醺然道:“大师哥,我一时懒得驳你,便当你说得也有理罢。来,咱们再喝几盅。等明儿呼酒看花,共餐秀色,保管你快活得不去管这些说不清的事儿。”
      令狐冲笑道:“看花我不懂行,喝酒我可最喜欢,来,我先干为敬!”杨过横在坐榻上,懒洋洋举杯道:“呼酒先招野客看,不醉花前……”

      话音未落,只听车夫吁了一声,勒马急停。令狐冲跃窗而出,问道:“赵大哥,怎么了?”他性喜呼朋唤友,这七八日下来,已经与车夫称兄道弟。姓赵的车夫沉声道:“令狐兄弟,方才车前然多出一个人,险些惊了马。”
      令狐冲讶道:“可别出了人命。”向前一步,只见那滚在地上的人早爬了起来,原来是一个青衣少年,此刻轻摇手中摺扇,向车夫道:“这位大叔,是你救我的么?”眼见令狐冲掠窗而出,意态潇洒,不由拍手说道:“啊,你这轻功好俊,怎么会和鸟儿飞起来一样,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了。”

      杨过自车中走出,听得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这位兄弟一表人才,却原来是个大呆子。你既然知道轻功,也该知道轻功练到高处,比鸟儿飞还快。怎么又大开眼界,叹为观止了?”青衣少年微笑道:“在下姓段,单名一誉字,从来没学过什么武艺。我看到别人轻功这样潇洒,忍不住总是要夸上一声的。”

      令狐冲在边上捡起一个木饰,只见三五朵牡丹挤在一起,枝缠梗柔,拥出一朵漆成白色的凤凰,看上去姿态妩媚,别具风流。听到此语,走到那人跟前笑道:“这位段兄弟,这个木雕,是你的么?”
      段誉在自己腰间一摸,叫道:“啊,是娘给我的凤穿牡丹,若是丢了,娘一定伤心得很。这位大哥,真是多谢你啦。”

      令狐冲笑道:“客气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段兄弟,我复姓令狐,单名一个冲字,方才和你说话的人是我小师弟,姓杨名过。你直呼我们姓名就是。”
      段誉摆手道:“这怎么能直呼其名,当然是要交一声大哥,汉代称兄,可呼兄、家兄、对长兄还可叫大兄,对死了的兄叫亡兄。哥字不可用,哥称兄,是唐代才开始,唐之前哥只做一般男性之称。 《魏略》中记载,“文帝常言:‘家兄孝廉,自其分也。若使仓舒在,我亦无天下。’家兄孝廉指的就是曹昂,‘自其分也’是说按照立长的规矩,曹昂是曹操长子,如其不死,家业传长子,皇位轮不到曹丕。仓舒就是曹冲那神童……”

      令狐冲听得七窍通了六窍,一阵头昏脑胀,恨不得过去塞住段誉那张唠唠叨叨的嘴,杨过却低头细看这木雕,只见凤白花红,刀法细腻,与往日所见木雕上色大有不同,不由问道:“段兄弟,这木雕工艺独特,不知令堂自何处得来?”
      段誉乐陶陶地道:“这是大理最好的木雕工匠做的,这凤穿牡丹自然很好看啊。”杨过道:“段公子,你打云南千里迢迢来此,是为着看花会么?”段誉哈哈大笑,拍手说道:“开什么玩笑,我不肯练习武功,刚刚才偷溜出来,这不就在大理街头么?”眼见车夫与令狐冲一脸惊异之色,不由后退了一步,转头四望,只见游人如织,却没一个是熟悉的装扮,顿时如遭雷击,怔在当地。

      杨过道:“大师哥,段公子是我朋友,早约好在此地等候的。他有点一根筋,开完玩笑就转不过弯来。我同他单独说几句话。”令狐冲道:“恩,我在车里等你。”杨过微微一笑,拉起段誉走到一旁,轻声问道:“段公子,你是何时生的?”
      段誉抓着杨过的手道:“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二十三日。杨大哥,你说的是真的么?”杨过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是啊,段公子,我做什么要骗你?现下已经是明朝了,大理段氏……早在元朝时候就被人灭了。”

      段誉踉踉跄跄,倒退了几步,惶然四望,一个人也认不得。夕阳熔金,处处香车美人,欢声笑语,可这景越是美丽安宁,段誉却越是害怕他们下一刻就要撕下人皮,化作青面獠牙的恶鬼来拿他,段誉突然叫道:“不,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一定是你在骗我!”手上的折扇掉在地上,他也顾不得捡起来,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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