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闯笑傲》椰枣八号

52、美人 “大师哥，

　　令狐冲这场病来势着实凶猛，接连四日四晚昏睡不醒。岳灵珊也着急起来，和陆大有同上崖去，只见令狐冲双颊深陷，蓬蓬的胡子生得满脸，浑不似平时潇洒倜傥的模样。岳灵珊走到他身边，柔声道：“大师哥，我来探望你啦，我都不生六师哥的气了，你也别再生气了，好不好？”令狐冲神色漠然，睁大了眼睛向她瞧着，眼光中流露出迷茫之色，似乎并不相识。岳灵珊道：“大师哥，是我啊。你怎么不睬我？”令狐冲仍是呆呆的瞪视，过了良久，闭眼睡着了，直至陆大有和岳灵珊离去，他始终没再醒来。
　　这场病直生了一个多月，这才渐渐痊可。这一个多月中，岳灵珊曾来探视了三次。第二次上令狐冲神智已复，见到她时，无言以对。虽然担心杨过，但杨过刚上华山派，与其他人充其量是个点头之交，而且众人都在山下，谁知道杨过居然胆大包天到敢下思过崖？若叫他们知道杨过不肯好好思过，反倒偷偷下崖，就是畏惧自己大师哥的身份不敢告诉师父师娘，却难保不在背后嘀咕，甚至有样学样，一窝蜂溜下山去，到时候师父师娘回来，必要大动肝火。自己这番担心，又怎能向师弟师妹们说？
　　第三次岳灵珊再来探病时，令狐冲已可坐起身来，吃了几块她带来的点心。但杨过却始终未回思过崖来。令狐冲自能起身行走之后，每日之中，倒有大半天是在崖边等待杨过归来，可是每次见到的，若非空山寂寂，便是陆大有佝偻着身子快步上崖的形相。

　　过了二十余日，岳灵珊提了一篮粽子上崖，向令狐冲脸上凝视了一会，强笑道：“大师哥，你果真也瘦了。”令狐冲见她脸色苍白，也不由哽声道：“你也瘦啦，小师妹，见到你这样，我真担心。”岳灵珊道：“大师哥，小师哥也不劝劝你么？”令狐冲站起来道：“小师妹，我实在放心不下小师弟，非得下崖去找他不可！你见到了他么？”
　　岳灵珊摇头道：“小师哥怎么会不在崖上？那日我和他拜完玉女庙，遇见二师兄，便先回去了。啊！小师哥这样的精明人物，多半是下山喝酒去啦。”她眼见令狐冲面色苍白，心生同情，想起小时候大师哥带着自己四处扑鸟捉鱼，一同长大，情谊何等深重，绝不忍心看他就这么病下去，不由说道：“粽子刚煮好，还是热的，我剥两只给你吃。”提着粽子走进石洞，解开粽绳，剥开了粽箬。
　　令狐冲闻到一阵清香，见岳灵珊将剥开了的粽子递过来，只得接过咬了一口。粽子虽是素馅，但草菇、香菌、腐衣、莲子、豆瓣等物混在一起，滋味鲜美。岳灵珊道：“这草菇，是成哥哥和我前日一起去采来的……”令狐冲问：“成哥哥是谁？”岳灵珊笑了笑，道：“啊，是七师兄的表亲，那回下雪时候上山来的，最近我一直叫他成哥哥。前天他来跟我说，东边山坡的松树下有草菇，陪我一起去采了半天，却只采了小半篮儿。虽然不多，滋味却好，是不是？”
　　令狐冲道：“哈哈，你不叫他呆头鹅了么？恩，这草菇当真鲜得紧，我险些连舌头也吞了下去。”一面说着，一面想起回雁峰上与杨过采下的榛子蘑菇，粽子拿在手上，却再也吃不下去。

　　岳灵珊道：“哼，他整天只会看书，说要去考状元，爹爹还夸他是个读书人，说我华山派若能出个状元，那也是一桩美谈。那些字儿我一个也不认得，真不懂他整天看那些做什么，不怕头疼么？可他画的花鸟美人，当真栩栩如生，嘻嘻！”
　　令狐冲道：“小师妹，他画了你么？”岳灵珊道：“嗯！大师哥，他画我站在玉女峰下，又钩了几只竹兔与鹤鹿在我脚边，瞧着真是有趣。”令狐冲笑道：“原来小师妹早知道自己是个美人啦。”
　　岳灵珊道：“成哥哥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最美的人，我虽然不是美人，总有人肯当我是这世上最美的人，大师哥，你总也会有你的美人，取笑我做什么？”

　　令狐冲默然不语，突然之间，心中涌现了一股说不出的烦扰，一只粽子只吃了两口，手中拿着半截粽子，只感一片茫然。岳灵珊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大师哥，你把舌头吞下肚去了吗？怎地不说话了？”令狐冲一怔，将半截粽子送到口中，本来十分清香鲜美的粽子，粘在嘴里，竟然无法下咽。
　　岳灵珊指住了他，格格娇笑，道：“吃得这般性急，粘住了牙齿。”令狐冲脸现苦笑，努力把粽子吞下咽喉，心想：“我恁地傻！小师弟爱玩，我又不能下崖，他便在山下见了美人，数月不归，那也寻常得很，我竟这等小气，为此介意！”
　　言念及此，登时心平气和，笑道：“这只粽子定是你裹的，可裹得真粘，可将我的牙齿和舌头都粘在一起啦。”岳灵珊哈哈大笑，隔了一会，说道：“可怜的大师哥，一个人在这崖上坐牢，馋成了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