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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羊肉泡馍 “大家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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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嗯了一声,拿起碗筷扒了两口,实是食不下咽,向崖下望了一眼,缓缓放下了饭碗。陆大有道:“大师哥,你脸色不好,身子不舒服么?”令狐冲摇头道:“没甚么。”陆大有道:“这冬菇是我昨天去给你采的,你试试味道看。”令狐冲不忍拂他之意,挟了两只冬菇来吃了,道:“很好。”其实冬菇滋味虽鲜,他何尝感到了半分甜美之味?陆大有笑嘻嘻的道:“大师哥,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师父师娘打从昨儿起,不许小师妹下山啦。”令狐冲冷冷的道:“你瞧见小师妹和那书生了,告诉师傅师娘了,是不是?”
突然之间,他怒发如狂,拿起饭碗菜碗,一只只的都投入了深谷之中,叫道:“谁要你多事?谁要你多事?”陆大有吃一惊,他对大师哥素来敬重佩服,又以为他为小师妹移情别恋而伤心,不免义愤填膺,去告诉了师父师娘,不料竟激得令狐冲如此恼怒,心下甚是慌乱,不住倒退,只道:“大师哥,大……师哥。”令狐冲将饭菜尽数抛落深谷,余怒未息,随手拾起一块块石头,不住投入深谷之中。陆大有道:“大师哥,是我不好,你……打我好了。”
令狐冲手中正举起一块石头,听他这般说,转过身来,厉声道:“你有甚么不好?”陆大有吓得又退了一步,嗫嚅道:“我……我……我不知道!”令狐冲一声长叹,将手中石头远远投了出去,拉住陆大有双手,温言道:“六师弟,对不起,是我自己心中发闷,可跟你毫不相干。”
陆大有松了口气,道:“我下去再给你送饭来。”令狐冲摇头道:“不,不用了,我不想吃。”陆大有见大石上昨日饭篮中的饭菜兀自完整不动,不由得脸有忧色,说道:“大师哥,你昨天也没吃饭?”令狐冲强笑一声,道:“你不用管,这几天我胃口不好。”陆大有不敢多说,次日还不到未牌时分,便即提饭上崖,心想:“今日弄到了一大壶好酒,又煮了两味好菜,无论如何要劝大师哥多吃几碗饭。”上得崖来,却见令狐冲睡在洞中石上,神色甚是憔悴。他心中微惊,说道:“大师哥,你瞧这是甚么?”提起酒葫芦晃了几晃,拔开葫芦上的塞子,登时满洞都是酒香。令狐冲当即接过,一口气喝了半壶,赞道:“这酒可不坏啊。”陆大有甚是高兴,道:“我给你装饭。”令狐冲道:“不,这几天不想吃饭。”陆大有道:“只吃一碗罢。”说着给他满满装了一碗。令狐冲见他一番好心,只得道:“好,我喝完了酒再吃饭。”
可是这一碗饭,令狐冲毕竟没有吃。次日陆大有再送饭上来时,见这碗饭仍满满的放在石上,令狐冲却躺在地下睡着了。陆大有见他双颊潮红,伸手摸他额头,触手火烫,竟是在发高烧,不禁担心。低声道:“大师哥,你病了么?”令狐冲道:“酒,酒,给我酒!”陆大有虽带了酒来,却不敢给他,倒了一碗清水送到他口边。令狐冲坐起身来,将一大碗水喝干了,叫道:“好酒,好酒!”仰天重重睡倒,兀自喃喃的叫道:“好酒,好酒!”陆大有见他病势不轻,甚是忧急,偏生师父师娘这日一早又有事下山去了,当即飞奔下崖,去告知了劳德诺等众师兄。岳不群虽有严训,除了每日一次送饭外,不许门人上崖和令狐冲相见,眼下他既有病,上去探病,谅亦不算犯规。但众门人仍是不敢一同上崖,商量了大伙儿分日上崖探病,先由劳德诺和梁发两人上去。
陆大有又去告知岳灵珊,岳灵珊冷冷的道:“你先是害我被爹妈说了一顿,又要去惹大师哥不开心么?我与大师哥各有心事,你来叫我和大师哥两个伤心人大眼瞪小眼,一定十分有趣!”陆大有道:“小师妹,你和大师哥向来要好,我以为……”
灵珊忍无可忍,尖声叫道:“你以为?你以为什么!大师哥不愿意做掌门是大师哥的事,我欢喜别人是我的事,就因为我是华山掌门之女,他是华山首席大弟子,你们就非得要我们在一起,好叫华山派安安稳稳传下去么?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来问过我们自己的意思,你们把我和大师哥当成什么了!六师哥,你自以为你是为大师哥好,可你连他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她气急攻心,口不择言,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陆大有张口欲言,却哪里敢搭话,虽然自知一番好意,到底没什么好结果,是以绝不敢同她辩驳,灰溜溜走了。
灵珊看着他那提着饭篮子瘦小佝偻的背影,忽地想起:“六师哥一等菜出锅子就赶着去给大师哥送饭,到现在还没吃过饭呢。”心知他纵然有千般不是,也确实对令狐冲一片忠心,眼中一酸,叫道:“六师哥,我一时生气乱说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陆大有回头道:“小师妹,你说的对,是我不该偷偷告状。你怪我,也是应该的。”灵珊道:“六师哥,你是好心办了坏事情,我不怪你。等到见了大师哥,我去同他说,你这几天担心他吃不好饭,忙着去采冬菇,自己却一只也没吃上。”陆大有道:“大师哥没吃着饭,我这做师弟的怎么吃得下饭。”
灵珊嘻嘻笑道:“六师哥,你总是这样,那回吃馄饨也要先让我,我可不敢先吃。”陆大有笑道:“我也肚子饿了,要快些去吃饭才好!”灵珊道:“六师哥,这会儿馍都冷啦,八师哥给你留了羊肉汤温在灶上,桌上摆了辣酱和糖蒜,他们先去打桩了。”
陆大有低声道:“我一向吃馍都是干拔的,不加佐料,吃完馍肉,碗里的汤也被喝完了。大师哥才喜欢水围城,老叫着要宽汤大煮,把煮熟的馍肉放在碗中心,四周围着汤汁。再佐上辣酱、糖蒜,说是别有一番风味。他如今一个人在思过崖上受过,连荤腥也不能吃,唉……”
灵珊道:“是呀,六师哥,咱们要能求爹妈把大师哥小师哥放下思过崖,一块儿围着桌子掰馍喝汤,单走的单走、干拔的干拔、口汤的口汤、啊,还有水围城,大家一面吃滚烫的黄桂稠酒,一面说笑话儿,多么好玩。”陆大有道:“是呀,可惜师父师娘这些日子忙得很,都不怎么在门派。”两人说了一会儿,意兴阑珊,各自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