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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燕语 “这燕语二 ...

  •   赵敏道:“小师太们尚有余力。”杨过道:“你想做甚么?”赵敏微笑道:“我是个恶毒的小妖女,不懂甚么英雄救美,只晓得等价交换。”站在巷口,托腮观望。
      杨过恨得牙痒,但自己外无长剑,内乱真气,身中剧毒,当真是形同废人。要相助恒山派,多半还要仰仗赵敏出手。面色一沉,便不说话。恒山派诸人自己一个不识,自然也没法出言指点。瞧着恒山派之人且战且退,到了巷街尽头的石桥上,再也按捺不住,径自大步走向前去。

      赵敏瞧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是时候了。”双足一点,飘然落在屋顶上,朗声道:“嵩山恶贼,尔等前日弑我全家一百单八条人命,我杨盈盈绝不放过你们!”
      杨过脚下一个踉跄,心内哭笑不得:“敏敏要揭穿嵩山派来人的身份,叫他们下手有顾虑,又何必扯上她那个知己?是了,她们当年书剑相交,那位盈盈姑娘多半也是江湖中人,敏敏要借恒山派之口引那盈盈出来。这一箭双雕,难道就是她所谓的等价交换么?”微一摇头,继续迈步向石桥。

      领头的黑衣人钟镇见身份叫人揭穿,当即叫道:“我魔教杀你全家,又何须拿甚么嵩山派做借口!”赵敏自屋顶飘然而下,朗声道:“日月神教之人怎会以魔教自称,你们嵩山派装也装不像!”掠过钟镇身侧,落在桥头。
      恒山派诸人一阵叽叽喳喳,大半信了赵敏的话。余下两个黑衣人邓八公和高克新撤回钟镇身侧,齐问:“师哥,怎么办?”眼下不过是有嫌疑,若一个不防,真给恒山派证实是嵩山派之人,这千百个尼姑只需逃走一个,便是后患无穷。
      邓八公见事不可为,低声道:“师哥,咱们去罢,日后再找回这场子。”钟镇也不敢如何放肆,将手一挥,对着恒山派众人大声道:“真相若何,终当大白,后会有期。”带着邓高二人,径自走了。

      恒山派弟子劫后余生,却也不甚欣喜,各自掏出伤药,就地运功疗伤,竟无人朝黑衣人瞧上一眼。黑衣人与杨过擦肩而过,黑暗之中瞧不清面容,见这少年步伐虚乏无力,只当是个寻常人家的少年,不以为意。
      赵敏一路直追到黑衣人背后,突然倒退几步,身子一折,手臂在腰上一擦,叫道:“恶贼,你…你…”眼一闭,便向杨过身上倒去。
      杨过恼她胡说八道,身子向旁一闪。眼见赵敏竟装得彻底,直挺挺往地下倒去,若磕个结实,真要鼻青脸肿。杨过嗤笑一声:“你倒是真狠。对旁人狠,对自己竟然也是这般狠。”

      桥头一个中年尼姑先行疗好伤,见状大惊失色,上前搀助赵敏,叫道:“小姑娘,你着了那嵩山恶贼的奸计么?”瞧见赵敏美目之中珠泪盈盈,将流未流,臂上鲜血淋漓,显是新添的剑伤。心下十分怜悯,取出天香断续膏来敷在她臂上创口。
      赵敏在她怀中缓缓睁开双眼,朝杨过眨了一眨眼,又望向桥尾,见杨过微不可查一点头,忽然哇的哭了出来:“你也这样待我…我再没有可去的地方了,不如死了算了!”
      杨过知道赵敏又在演戏,虽然不明她意图何在,也很是配合,冷哼一声,径自往桥尾走去。恒山派女弟子却都“啊”的一声,甚感惊惋,齐齐对杨过怒目而视。不想这少年玉面长身,风仪极佳,却是这般冷酷无情。
      仪和握着赵敏的手,凄然道:“师伯定静师太,也不幸为这些人所害。小姑娘,你既无挂碍,便做咱们恒山派的弟子,一并去向嵩山派寻仇吧。”
      恒山派女弟子七嘴八舌,也劝她看开些,赵敏久离大元,这番痛哭,倒也半数出于真心,擦干眼泪,复又英气勃勃,朗声应道:“能为恒山派弟子,我求之不得!我和这负心贼说个清楚,从此一刀两断,干干净净进恒山派!”

      杨过不远不近地站在桥尾,望着桥下半轮明月冷冷荡在碧波中。清风袭面,波心映出赵敏走上桥来的身影。
      赵敏在杨过身边站定,微笑道:“就此别过。”杨过道:“你没甚么要说的么?”赵敏自怀中掏出一纸素笺,笑道:“你放心,我没有拐这群尼姑去苗疆试毒的意思。”
      杨过就着月光打量着纸笺,只见上面字迹流丽,不过寥寥数句。
      “敏敏如晤:曾记当年风荷否?未及奉复,深以为歉。一别经年,弥添怀思。万望拔冗恒山别院,不吝莲边一会。”
      下面并无落款,只落了半颗金印。
      赵敏微笑道:“是盈盈托人传的。那一柄飞刀将这纸笺钉在我胳膊上,倒是好准头。”杨过见赵敏嫣然一笑,丝毫不以臂膀流血为意,心下毛骨悚然,妖女之名,果然不假,当即道:“你们倒是很有默契。”

      赵敏眼波流转,丽色生春,微笑道:“是啊,这么多年没音信,我见着盈盈,也要在她胳臂上狠狠咬上一口才解气。”将左足一抬,自缎鞋面上摘下一颗龙眼大的明珠,旋开取出一方拇指大的印鉴,一张纸条,递给杨过道:“这印鉴能在驿站留宿取马,十分便利。若有要事,你便写信给我,盖上印章,再拿了这纸条去任何一家悦来客栈找他们的二厨,便可送到我手上。”
      杨过接了两样物事,凝视着赵敏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赵敏微笑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目中狡狯之意,与初见之时并无分别。
      杨过目视波心明月,缓缓道:“真话。”
      赵敏沉吟半晌,说道:“你愿意听我弹奏一曲么?”杨过并不追问,自背上取下婆婆所赠的短琴,双手递给赵敏道:“愿聆雅奏。”
      赵敏将手在流水中洗净,便即跪坐在石桥上,指触膝上短琴。明月当空,清风拂面。琴声淙淙如桥下流水,宛然便是那日绿竹巷中婆婆所奏的《有所思》。
      杨过凝视着赵敏皓腕,那凝霜般的玉腕,渐渐融进一个白衣芒鞋,冰绡掩面的身影之中。那身影之后万千翠竹摇曳,遮出曲曲折折一条绿竹小巷。杨过低声道:“是婆婆她老人家。”婆婆转过身来,竟是一个身着半绿旧衫的妙龄少女。眉月斜照山巅,那少女抱琴而立,原是五月初五五霸冈,群豪聚首,共饮同欢。万人俯首听一曲。
      敏敏寻的人,姓任,名为盈盈。

      一曲既罢,恒山派诸多女弟子眼含泪光,纷纷瞧着桥侧的杨过与赵敏两人。这一双玉人双双立在桥头明月中,衣袂飘飘,恍若神仙眷侣,谁知转瞬间便要各自赴西东。她们不知,人本无意,正如月本无心。
      赵敏亭亭而起,微笑道:“当年同盈盈共舟相识,欲往云梦泽同赏风荷,熟料事前离散,终未成行。”
      她将琴递还杨过,飒爽道:“盈盈善抚琴,琴心动人,琴身却无字。这燕语二字,是当年我亲手所刻,非是乳燕语呢喃,而是欲往燕地共一语。”
      想起当年身为绍敏君主,出身汝阳王府,极尽荣华,如今大元灭,汝阳已逝,徒留这燕赵悲歌慷慨之气于一女儿身,实是天意弄人。向着杨过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杨过心头千言万语,无从说起。蓦然叫道:“为甚么是我?”
      赵敏纤影半转,微微一笑:“你是否发觉你有多像我?”
      杨过“啊”了一声,心道:“你处处寻她,却不知她幽居绿竹小巷中,静静在燕赵之地候着你。世事弄人,总是这般阴差阳错。”怅然抚过琴面,琴弦轻响,叮咚,叮咚,甚是动听。他将短琴收入囊中,回首一望,亦负琴而去。

      杨过离去后,赵敏便归回恒山派诸人之中。恒山派一众女弟子遭此大敌,心生退意,连夜避回复州城外的无色庵中。
      次日清晨,一个中年尼姑快步奔进庵中,说道:“白云庵信鸽有书传到。”走到仪和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竹筒,双手递将过去。仪和接过,拔开竹筒一端的木塞,倒出一个布卷,展开一看,惊叫:“啊哟,不好!”
      恒山派众弟子听得白云庵有书信到来,早就纷纷围拢,见仪和神色惊惶,忙问:“怎么?”仪和道:“师妹你瞧。”将布卷递给仪清。仪清接了过来,朗声读道:“余与定逸师妹,被困龙泉铸剑谷。”又道:“这是掌门师尊的……的血书。她老人家怎地到了龙泉?”
      仪真道:“咱们快去!”仪清道:“确是师父亲笔。只怕她老人家已受了伤,仓卒之际,蘸血书写。”仪和朗声叫道:“师尊有难,事情急如星火,咱们快去救援要紧。仪清师妹,咱们速速赶去。”仪真也道:“不错,倘若迟到了一刻,那可是千古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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