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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青城天下幽 “占了几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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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恒山弟子出福州北门,向北飞驰。奔出十余里,只见一片草地上有数十匹马放牧,看守的是六七名兵卒,当是军营中的官马。赵敏走上前去,交谈一阵,几名兵卒当即拱手散开。
赵敏跃上一骑白马,急速奔来,奔到离众人数丈处,那马一声长嘶,人立起来,这才停住,显是赵敏突然勒马。她朗声道:“诸位师姐师妹,此去路途遥远,咱们上马赶路!”
赵敏久居高位,呼号喝令,自有一番威严。自从定静师太逝世后,恒山派弟子凄凄惶惶,六神无主,听赵敏这么一喝,众人便各自寻了坐骑,拍马而去。
恒山派俗家弟子中有一个叫郑萼的,聪明伶俐,办事也极是得力,更兼能说会道,来到福建没多日,天下最难讲的福建话居然已给她学会了几百句,眼见赵敏马术精湛,便求着要学。赵敏与郑萼脾气甚是相投,几句话一套,郑萼便将门内种种事务悉数相告,赵敏如虎添翼,数十日里拿出当年行军从政的本领来,拉拢示好,打压分化,种种手段使得出神入化,到得浙南,恒山派众人行动划一,令出即行,竟已渐有唯赵敏马首是瞻之态。
赵敏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姑娘总算是有些模样了。我得了盈盈手书,要与她在恒山别院相会,虽没能马上去恒山,这可不都平平安安的掌住了恒山派?不管盈盈何时来,恒山派门中之人随时会告知我。我这边是没甚么忧患,可不知杨大哥怎么样了?”
杨过跋山涉水,赶向西北。路上数次毒发,痛不欲生。他细想往昔,仍是不曾察觉何时中的这剧毒,情知这中间定有一件自己眼下猜想不透的缘由。但事有轻重,情有亲疏,此时一意杀上青城去复仇,纵然身中剧毒,也丝毫不以为意。
他虽已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却不免挂心挚友安危。想起令狐冲此刻也不知到了少林寺没有,又不知赵敏是否有寻到任盈盈,向问天是否还被正邪两道追杀,不觉叹了一口气。
这夜正值农历六月二十四,杨过纵马西出都江堰,只听水声哗哗,眼见山道上灯火逶迤,丽如游龙,原来是官民同祭二王庙。杨过想起玉女峰下瀑布声,又想起洛阳花会的糖人,这一生怕不能再有第二回,不知不觉便泪盈双目,松了缰绳,任由坐骑行走。
待到醒过神来,才发觉已经过了都江堰鱼嘴之上的木排石墩竹索桥,进了内江,只好先在成都歇息一宿。杨过扬鞭催马,不多时便进了成都,在成都府兵器铺中买了两柄长剑,放入囊中,便转向太白楼坐了,随意叫了几个太白鸭子,灯影牛肉,宫保鸡丁,清蒸江团之类的招牌菜,每样夹了几筷,倒也倍觉七滋八味,辛香厚美。
大堂中有个老者在说书,此刻正说到一句“龙女今何在,悬崖问柳君。”堂中众客金垒中坐,肴隔四陈、觞以清酊,鲜以紫鳞,正是酒酣耳热之际,纷纷随着大叹,有的赞柳毅侠骨丹心,有的怜惜龙女命运多舛,还有几个富少却说钱塘君实在是倒霉。杨过无心细听,停杯投著,再不能食。不多时便叫小二结账,上楼在地字三号房卧下。
这夜杨过噩梦不断,更添疲倦。夜中惊坐而起,尤自以为身在梦里,过了半晌,始觉衾寒难耐,索性披衣起至桌侧。眼见桌上一对彩画辉煌的大烛将要燃尽,却是刚至四更天。杨过独与残烛对坐,思今忆昔,泪湿重衫。挨到天明,即刻纵马离了成都,向西南边行去。
三日之后,便至青城山脚。山名青城,起于山间林木青翠,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杨过驻马青城侧,只见丹梯千级,曲径通幽,倒也当得起“青城天下幽”的美誉,足与剑门之险、峨眉之秀、夔门之雄齐名。
眼望诸峰凝翠,余沧海便在山中,杨过一时心潮澎湃,竟不能抑制,抚过坐骑的长鬃,低声道:“我命犯天煞孤星,身边之人非死即亡,可不愿再连累谁。马儿啊,马儿,你也快些离去吧。”当即松了缰绳,放马而行。
那马儿不曾通晓人意,只追在杨过身侧徘徊不去。杨过心中悲苦,折了松枝,狠下心来在马股上一刺,马儿悲嘶一声,扬蹄去了。
杨过俯身在地,沾了一掌泥尘来涂面。他连日来风尘仆仆,衣衫也失了鲜亮颜色,这么一改扮,只怕除了令狐冲之外,再没有谁能认得出来。当即去向山脚小镇,在镇上寻了一家活字工坊,将自己路上誊纂出的辟邪假本付诸印刷。
沉吟半晌,又行至一家私塾,取过笔砚,一张薄绢,以蝇头小楷在薄绢上录了一份辟邪剑谱,写道:“敏敏,务请速将此剑谱广告江湖。杨过青城字。”盖上赵敏所给的印鉴,寻至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的二厨正在做泡椒仔兔,见了杨过所出示的纸条,说道:“墨头,取信鸽来。”那个叫墨头的伙计答应了,从案板上所置的竹笼中取出一只鸽子。二厨将薄绢卷成细细的一条,塞入一个小竹筒中,盖上了盖子,再浇了火漆,用铁丝缚在鸽子的左足上,递给杨过道:“客官请出门自放。”
杨过“恩”了一声,出了客栈,寻了个僻静巷子,心中默祷,将信鸽往上一掷。鸽儿振翅北飞,渐高渐远,顷刻间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
青天一碧,万里无云。那小黑点早已不见,但杨过兀自仰头向北遥望。
两日之后,杨过一副菜农打扮,自悦来客栈后门出来,推着一架堆满大白菜的破板车上了青城山。道观门边一胖一瘦两个道士正坐在蒲团上打卦,当中胖道士瞧了眼卦象,眉头一皱,说道:“我今天随意占了几卦,都是大凶。山上那些老神仙,早就嫌咱们扰了他们的清修,会不会……”
边上那个瘦道士手捻长须,摇头道:“师弟,你瞎操什么心。天塌下来有掌门和他那堆弟子顶着,关咱们几个混吃等死的老家伙什么事。”
胖道士为难道:“师哥,余师弟是有些小人行径,但当年师傅将掌门之位当着咱们大家的面传给了他,实在是名正言顺。他这些年将青城威风发扬光大,也替咱们师祖报了仇,当得起这掌门之位,你还是少说些怪话吧。”
瘦道士嘿嘿一笑,说道:“咱们青城派有甚么威风?不过是扯着山上那些神仙的大旗作虎皮,仗着些许三脚猫功夫党同伐异。这些年来姓余的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干得少么?只怕山上那些会飞的神仙早就要清理咱们了!”
胖道士无话可答,额头冒出油汗来,口中念念有词,又起了一卦。杨过推着一车白菜走近了,瘦道士听得那板车熟悉的吱嘎声,瞧也没瞧上杨过一眼,便放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