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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十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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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节假日的时候,学校开始放了小长假。
胥漫龄在周三晚上给苏绣发消息的。只有一个链接,是某家旅行网站的页面,苏绣点开的时候看见了一整片被阳光照透的蓝色天空,画面下方是一行白色的字:"丽江·玉龙雪山·五日四晚"。
苏绣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切回聊天框,打了一个字:"好。"
胥漫龄秒回:"票我定了。周六早上出发。"
出发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苏绣拖着行李箱到机场的时候,胥漫龄已经到了。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着,在航站楼的玻璃门旁边站着,像一幅还没被完全照亮的画。苏绣走过去的时候胥漫龄伸手拉着苏绣的手,两人热情拥抱,苏秀想:“这大概这个世界所有最完美独一无二的友谊吧!苏绣喜欢看着胥漫龄混血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早晨的机场有一种很安静的、被暂停了的感觉。
飞机落地丽江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比平原地带更烈一些,带着一种高海拔特有的透明感。苏绣把脸贴在舷窗上往外看,看见着城市越来越渺小,灰蓝色的轮廓在晨光里浮现出来,边缘处镶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眼睛都亮了。"胥漫龄睡醒过来后在旁边说。苏绣转头看她,胥漫龄正靠在座椅上把眼罩摘了下来。嗯,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远看陆地”地面有些像沙盘觉得好渺小,反而离云端和天空格外的近了,天空太美了!”苏绣目不转睛的看外面说。
很快下了飞机,出站口有车过来接,报的名字是胥小姐,到丽江后司机搬运好行李,安排了民宿,他们的第一站是丽江古城。石板路被踩得很光滑,带着被岁月磨过的光泽,窄巷两侧是木质的旧式建筑,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子里有卖鲜花饼的小店,烤炉的热气从门口涌出来,带着玫瑰和酥油的气味。胥漫龄买了两块,一块递给苏绣,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她嚼着嚼着说:"好吃。"苏绣低头咬了一口,饼皮很酥,玫瑰馅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温温热热的。"胥漫龄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但她看了苏绣一眼。
晚上她们住在古城里一家带院子的民宿。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槐花树,这个季节已经过了花期,但叶子还很绿,在灯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胥漫龄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仰头看着天。丽江的夜空格外的近,星星密得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银在深蓝色的绒布上。苏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胥漫龄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夜色镶了边的影子。她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冷不冷?"苏绣问。胥漫龄摇了摇头,然后把手里那杯茶递过来。苏绣接过来喝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点木质的气味。她把茶杯还回去,两个人就那样并排坐着看星星,谁也没有说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绣。"胥漫龄开口了,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比白天更轻了一些。
"嗯。"
"你觉得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正理解自己的人?"
苏绣想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槐花树的轮廓上,叶子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我不知道。可能一个就已经很好了。"
胥漫龄侧过头看她。月光落在苏绣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苏绣没有看她,仍然看着桂花树的方向。"那你遇到了吗?"
苏绣停了一下。然后她说:"遇到了。"
胥漫龄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只是低下头转着手里的茶杯,杯壁的温热透过陶瓷传到指腹上。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然后胥漫龄说:"我也是。"
第二天她们去了玉龙雪山。索道从山脚缓缓升起的时候,车厢里的空气开始变冷,窗外的植被从深绿渐渐变成了浅褐,最后变成灰白色的岩石。苏绣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埋进领口里。胥漫龄从包里抽出一条围巾递给她,深灰色的羊绒,带着一种极淡的木质香。"你围上。山上更冷。"苏绣接过来围好,围巾上还残留着胥漫龄身上的温度。
山顶的温度比山脚低了十几度。栈道两侧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远处的山脊线锋利得像被刀削过,在蓝天和白雪的交接处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苏绣站在栈道上,风迎面吹过来,冷得像要把呼吸都冻住。胥漫龄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站着,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升起然后消散。苏绣看着远处那片被雪覆盖的山脊,风太响了,灌进耳朵里像一片被持续翻动的海。胥漫龄说了一句话,被风吞掉了一半。苏绣侧过头去喊了一声"什么?"胥漫龄凑近了一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苏绣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她侧过头来看着胥漫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风里显得很轻,像一枚在稀薄空气中停留的羽毛,没有重量但正在被什么接住。
第三天她们去了昆明。花卉市场比苏绣想象中更大,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大棚下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花——玫瑰、百合、绣球、满天星,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植物的气息。胥漫龄在一排勿忘我前面停下来。蓝色的花束被扎在一起,花瓣很小,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小片淡蓝色的云。她拿起一束看了看,然后转头问苏绣:"这叫什么?"苏绣说:"勿忘我。"胥漫龄把花束放回原处,但手指在花茎上多停了一瞬。
她们在市场里逛了很久。苏绣买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胥漫龄买了一束浅紫色的雏菊。两个人抱着一捆花走出市场的时候,阳光正好把整片天空照成一种透明的浅蓝色,苏绣抱着花走在胥漫龄旁边,她的影子在胥漫龄的右边,被阳光拉成一条细细的长线。胥漫龄侧头看她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最后一站是束河古镇的许愿亭。那是一座在古树下面的木质长廊,廊檐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苏绣站在许愿亭前面看了一会儿,那些牌子上写着各种愿望——"考上理想的大学""希望家人平安""愿我们永远在一起"。她在那些红牌之间穿行,像在翻一本被很多人写满的、没有页码的书。胥漫龄在旁边的摊位买了两块木牌和两支笔,递了一块给苏绣。苏绣接过来,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在木牌上写了一行字。她写得很慢,笔画很轻。胥漫龄没有凑过去看,也低头在自己那块牌子上写了一行字。两个人各自把牌子挂上廊檐的时候,苏绣隐约瞥见了胥漫龄那块牌子上的最后一两个字,她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但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两个红色的木牌并排挂在廊檐下,风一吹就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两声极轻的、被反复确认的回应。
那天晚上她们回到束河古镇的客栈,坐在二楼的露台上吃夜宵。远处传来吉他声和歌声,不知道是哪家酒吧的驻唱歌手在唱一首慢歌,旋律像水一样流过来,在夜风里被稀释成若有若无的碎片。胥漫龄靠着露台的木栏杆,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目光落在远处被灯火点亮的古镇轮廓上。
"苏绣。"
"嗯。"
"你挂的那块牌子上写的是什么?"
苏绣端着杯子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挂的那块写的是什么?"
胥漫龄侧过头来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古镇的灯火,像两枚正在被点燃的琥珀。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风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就散了。"你先说。"苏绣想了想,低头看着杯子里正在冒热气的牛奶。"我写的是——'愿我信过的那些话,都有人替我接住。'"
胥漫龄看着她的侧脸,安静了几秒。然后她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杯子。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写的是——'愿做那个接住的人,并且我们友谊长存!'"
苏绣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远处酒吧的歌声还在继续,旋律变慢了,像正在被缓缓放进夜色里的一枚信纸。苏绣没有转头看胥漫龄,但她把手里那杯牛奶端起来抿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轻声说了一句:"那你要接住了。"
胥漫龄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隔了几秒,她回了一句:"嗯。接住了。"
露台上的风继续吹着,把她们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她们就这样并排坐着看远方古镇的灯火,没有再说话。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已经被挂在了许愿亭的廊檐下,和那些红色的木牌一起,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持续的声响,像一枚正在被翻动的书页——缓慢的、笃定的,正在被写进某个更长久的地方。
从昆明回来的前一晚,住在束河古镇的同一间客栈。傍晚的风从雪山方向吹下来,带着干冷的高原气息,把院角那棵槐花树的叶子吹得翻动了一下。苏绣坐在二楼的露台边沿上,腿悬在栏杆外,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热茶。胥漫龄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翻。
她们安静了一会儿。古镇的灯火正在慢慢地亮起来,远处有人在弹吉他,断断续续的,像在试一首还没完全学会的曲子。
“苏绣,”胥漫龄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看着她,“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苏绣侧过头来看她。
“你最近跟武此间走得很近,”胥漫龄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我是知道的。包括那次颁奖的照片,包括你们在银杏树底下坐的那个中午。那些我都知道。”
苏绣没有否认。她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木板上,等胥漫龄继续说下去。
胥漫龄看着她,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我不反对你谈恋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我不会拦你。但我也想跟你说一些话,可能是一些你还没想到的,但你以后一定会碰到。”
“你说。”
胥漫龄把腿收了收,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点,目光落在远处古镇的轮廓线上。“谈恋爱这件事,和女生之间的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和我的关系——我们是互相给予,互相理解,互相兜底。你累了我会接住你,我累了你会陪着我。我们之间没有谁要证明什么,没有谁要争什么。你帮我,我帮你,像是同一条河里的两个支流,往同一个方向流。你不用对我证明什么,我也不用对你解释什么。你做你自己就够了。”
她停了一下。
“但谈恋爱是另一种东西。它会让你开心,也会让你难过。它会让你觉得全世界都亮了,也会让你忽然觉得天塌了。那些感觉都是真的,你没有看错,但你要知道那些感觉来的时候,不是只有甜蜜那一种。”
苏绣看着她,安静地听着。
“如果说你真的要去谈,”胥漫龄说,“那你要学会看人。不是看他说了什么好听的话,也不是看他长得好不好看,是看他是怎么对待别人的。看他说话算不算数,看他会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对你的态度,看他是不是那种——对谁都一样的人。”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没有变重,但她的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那种对谁都一样的人,你不要碰。那种大众情人、花花公子,他会让你开心,但他也会让你很累。他会让你觉得你好像很重要,但同时你又会发现他对谁都差不多。那种人——你认真了,你就输了。”
苏绣坐在露台边沿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听得认真,没有打断胥漫龄。她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了:“你说的是武此间吗?”
胥漫龄看着她,目光没有闪躲。“我没有指名道姓。我只是在说——如果你要去谈恋爱,你就要做好它不只是甜的准备。”
苏绣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悬在栏杆外的脚。她想了很久。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了:“其实我不知道我跟他算什么。就是……会在走廊上碰到,会说几句话,有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我会心跳变快。但我不确定那是喜欢,还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原来有人会那样看我’的人。你知道吗,以前没有人那样看过我。”
胥漫龄听着,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苏绣说,“我可能真的不太懂谈恋爱。我只知道——我不想去碰那种‘对谁都差不多’的人。如果我要喜欢一个人,我想喜欢那种——真的把我放在心里,不是顺便放一下的人。就像你对我那样。”
胥漫龄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下。苏绣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慢慢变轻,末尾的几个字几乎被风吞掉了。她侧过头来看着胥漫龄,两个人在暮色里对视了一瞬。胥漫龄先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水面被风碰了一下。她伸出手把苏绣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如果有一天真的想谈恋爱了,”胥漫龄说,“我不会反对,也不会阻止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要找一个,值得你这么认真的人。如果那个人没那么认真,你就算了。”
苏绣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弯了弯嘴角。“那你呢?”
“我什么?”
“你谈恋爱的话,你会找什么样的?”
胥漫龄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合上的书,手指在封面上无意识地来回划着。“我啊,”她说,“我可能会找一个……能接住我的人,是那种我不用说话,他就知道我在想什么。那种人,我才会考虑。”
苏绣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指尖在书封上划过的轨迹,安静了很久,然后说:“会有那种人的。”
胥漫龄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她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遇到的。”苏绣说,“就像你遇到我一样。”
胥漫龄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苏绣,夜色在她们之间一点一点地变深了。远处的歌声停了,古镇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整片露台只剩下她们之间那一点还没有散尽的温度。风还吹着,把她鬓角的碎发轻轻地拂动了一下又放下,像在做一件它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胥漫龄看着她。阳台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室外圆桌上放着香薰和白色蜡烛花束,2人在藤椅上聊天,风把房间白色窗帘吹动着温柔翻涌,楼下的繁华绚丽的街市,光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暖橘色的边。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 我今天在想一件事。”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认识你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你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苏绣没有接话。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继续说。
胥漫龄垂下目光,看着地面上她们两个人的影子。影子挨得很近,边缘模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抬起头来。
“我见过很多人。各种各样的人。小学、初中、到了赫利孔之后,光是学生会里面我认识的人,可能比很多人整个年级认识的人都多。”她说,“那些人都很好,聪明的、漂亮的、能干的、会说话的,我见过很多很多这样的人。”
她停了一下。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
“你知道吗?”胥漫龄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你是会真的相信别人说的话。别人说‘我会一直在’,你就真的相信那个人会一直在。别人说‘你对我很重要’,你就真的把这句话收好了,放在心里一个不会动的位置上。你不会怀疑。你不会在心里给自己留一个‘万一他说的是假的呢’的位置。”
苏绣看着她,目光安静得像一片已经落定了很久的水面。
胥漫龄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像怕声音太大就会碰碎什么。“我以前一直觉得,那些话——‘永远’‘一辈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那些话是用来听的。好听,听了开心,但你不能真的当真的。谁当真谁就会失望,那是我以前相信的。”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冷风灌进喉咙里,让那口气变得薄薄的、凉的。
“但你让我发现了一件事。原来真的有人,把那些话——不是当话听,是当真的信。当真的活着。你活的方式就是——你说你信,你就真的信。你信一个人的时候,你把整个自己都交出去了。不留退路,没有备用方案,不做‘万一他不在了我怎么办’的打算。你就是把全部放在那里了。”
苏绣站在路灯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她看着胥漫龄,安静了几秒,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是胥漫龄真的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胥漫龄看着她,目光动了一下。
“像看的那些书里的人,他们爱一个人就是那样爱的。不是‘我会对你好,但如果不行就算了’——他们爱了就是爱了,没有算了。”苏绣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被一枚一枚地放进了空气里,“我读那些书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书里写的是真的,那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那样的感情。一定有人真的那样活过。不是写出来的那种,是真正的人,真正地活过。”
她停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地面上两个人交错的影子。“所以我想成为那样的人。我想证明,书里写的那些——也许也存在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是遇见需要多幸运的的福气!。”
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把头顶的银杏叶吹落了几片,翻转着落到地面上。
胥漫龄站在那里看了苏绣很久,久到风把她自己的睫毛吹得微微颤动。她的心口有一片柔软的塌陷,像被一件极其沉重又极其轻盈的事轻轻压了一下。
她见过那么多厉害的人、耀眼的人、聪明的人。但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原来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真的。哪怕没有人相信,哪怕没有人回应,哪怕所有的回音都可能落空,那个人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形状。不会因为得不到回报就少给一分,不会因为被辜负就不再相信下一句。
“你知道吗,”胥漫龄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被夜风揉过的一样,“我每天走在学校里,所有人都在看我。觉得我什么都有——长相、能力、成绩、朋友、家世。那些东西我都认,确实也都有。但是,”她停了一下,“这些东西里面,没有一样是我自己创造的。”
苏绣看着她。
“我的成绩是我父母请了最好的老师补出来的。我的位置是他们帮我铺的路。我的朋友是——我不拒绝他们,他们就来了。”胥漫龄的声音里有一种苏绣从未听过的语气,像一个人在承认一件她藏了很久的事,“但我从来没有像你那样,靠自己去相信一样东西,然后活成那样。”
风又吹过来,把胥漫龄的外套下摆掀动了一下。她没有去管。
“你不一样。那些书里读到的、你信以为真的东西——是你自己选来信的。没有人教你要那样相信,但你那样选了。然后你活成了那样。你活出了一件我以前只在书上读到过、在现实生活里从未见过的东西。”
苏绣安静地听完。片刻的安静之后,她开口了:“我知道你也是。”
胥漫龄的眼眶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湿了。她来不及去确认那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只能微微侧过头,然后把那一点潮意压了回去。
“嗯。”她说,也许吧!。”秋风继续吹着,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苏绣没有问胥漫龄为什么眼眶红,也没有伸手去碰她。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枚被放好的坐标,证明某个方向是真实的。
第二天早晨回程的飞机上,苏绣靠在舷窗边睡着了。她的头随着飞机的颠簸微微晃动,最后落在了一个方向——胥漫龄的肩上。胥漫龄没有动,低头翻阅这几天拍的很多照片,风景,美食,两个高中生嬉笑打闹对着镜头肆意做鬼脸!她侧过头看了苏绣——她的睫毛在晨光里被照成淡金色,呼吸浅浅的,均匀地落在她的颈侧。胥漫龄没有移开肩膀。她只是把手机照片划到了下一张。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在她们之间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们飞向城市的方向,像两枚正在落定的叶子,终于找到了同一片可以落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