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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中秋(下) 风更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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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更大了,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吹得发丝缭乱,吹得吊篮里的花瓣簌簌地飞了起来。
金黄金黄的小花瓣,像是被人从半空里撒下来的一把碎金,在夜色中翻飞、旋转、打着旋儿往上飘,又被风托着慢慢往下落。月光穿过那些花瓣,把它们照得半透明的,像是一片片裹了白纱的灯芯,亮闪闪的。甜香浓得化不开,缠绕在两个人的周围,把整只吊篮都泡在了这股香气里。
有几瓣落在我的肩头,有几瓣钻进我的发间,有几瓣粘在我的衣襟上,随着我的呼吸微微起伏。还有几瓣落在他的手上,花瓣贴着皮肤,衬得他的手指更白,几乎要透出底下的青脉来。他微微翻了一下手背,那些花瓣便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去。
我看着那瓣桂花,觉得这一幕很美,像一场梦。
地上的灯火渐渐远了,四周变得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心跳。他的,我的,慢慢地,渐渐地,合在了一处。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我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把重量都放在了他身上。
指尖从我的后颈往下滑,沿着衣领的缝隙,轻轻一挑,外袍的系带便松了。然后是中衣,然后是里衣。
风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凉丝丝的,我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想躲。
可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另一只手往上,捏住了我的下巴,“别看下面,看我。”
我闭上眼,可其他的感官却变得格外清晰,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从脚底心一直窜到天灵盖,让人发麻,还混着一点见不得人的、羞于启齿的、却又无法压抑的渴望。
“怕?”他问。
我摇摇头,主动迎了上去,像第一次化形的时候,像第一次御剑飞行的时候,像第一次站在浮云殿的云端往下看的时候。灵力四处游走,走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像是放了一把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我的手抓住了吊篮的边沿。竹编的纹路硌在掌心里,硬硬的。可我抓不住,手在滑,骨头里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的另一只手从我的腰上移开,往上握住了我的手,我的手指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里,“别抓边沿,抓着我。”
我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显得他的面部轮廓格外深邃。于是我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灵力在两人之间激荡,把人从里到外都吞没。我能感觉到他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我,缠着我,压着我。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可我不想逃。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往我这边拉。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只盼望近到没有缝隙,近到融为一体,近到分不清哪里是我,哪里是他。
一瓣一瓣的桂花,被灵力激荡起来的风卷着,在吊篮里盘旋飞舞。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后背,落在我们交握的手指上。
有一瓣落在了我的锁骨上。他的吻往下移,停在那里。舌尖轻轻一卷,那瓣桂花就被他卷走了,还带着一点含糊的笑意。
我仰起头,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圆,很亮。月光直直地落下来,照在我脸上,照在我身上,照在每一处他吻过的地方。
我们在天上,在月亮底下,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把彼此交给彼此,无处遁形,也无处可藏。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整个人都恍惚了。可越是这样,我越是躲不开,也越是不想躲。我闭了一下眼,感觉自己像是被摊开在这片天地间,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不必藏。我像被人灌了一壶温酒,脑子昏昏沉沉的,理智全都出走了,只剩下造物主的本能。神魂颠倒,大概就是这种滋味。
我抓住了他的头发,手指插进他墨色的发丝里,弓起了背,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吟哦。
我这才发现他布了一层结界,把整个吊篮都罩在了里面。云水结界,他从前教过我。单向透视,内外有别。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能清楚地看见外面。
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心思缜密的人,这个不动声色的人,这个……把所有的温柔和所有的狂野,都留给了我的人。
灵力交汇的刹那,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我们两个人。我被他抱着,脚离了地。
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下是空的。万丈高空,万家灯火。可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让我掉下去,永远不会。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冲撞,交汇,融合。像两股潮水,从不同的方向涌过来,撞到一起,激起千层浪。浪头一卷,把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羞耻、所有的顾忌,都拍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最炽热的、最无法抑制的本能。
我叫他的名字,一声一声。
他的回应是更沉的吻,更紧的拥抱,更深的灵力探入。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像要把我化在血脉里,像要把我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占为己有。
我看见了星空,不是抬头看见的。是从身体里面,从灵海深处,从灵魂的最底层。
漫天的星星,金的,银的,白的,蓝的,铺天盖地,璀璨夺目。我像一片羽毛,飘在星河里,没有重量,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有他。
他的灵力,像一根线,牵着我,托着我,裹着我。不让我飘走,不让我迷失,不让我在这片璀璨的星河里找不到回来的路。他是我的锚,是我的岸,是我的家。
到处都是甜的,甜得人发晕,甜的人心慌,甜得人想就这样化了,化在风里,化在月光里,化在他的怀里,永远都不要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渐渐停了,雨渐渐停了,花瓣也落尽了。吊篮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浑身都是软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的手放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灵力从掌心渗出来,安抚着还在震颤的灵核。
月亮移到了头顶,正圆。
他伸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枚玉扣。羊脂玉的,通体莹白,中间镂空,嵌着一缕银丝,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把玉扣放在我的掌心里,竟然是温热的,像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这是什么?”我问。
“元神扣,里面封着我的一缕元神。”
我愣住了,元神,是修士的根本。三魂七魄之所系,灵识命元之所依。元神在,人就在。元神伤,人就伤。元神灭,人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我抬起头看他,“分裂了元神?”
“嗯。”
“什么时候?”
“前些日子,你午睡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脸上,面色平静,可我看见了,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一丝疲惫,是元神分裂之后的空虚。
“你疯了?”我止不住地颤抖,“你知不知道元神分裂有多危险?”
“我没事。”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有分寸,只分裂了一缕,不碍事。”
“一缕也不行!”我坐直了身子,我见过元神受损的修士。他昏迷了三个月,醒来之后修为倒退了两个大境界,连记忆都残缺了大半。后来养了几百年,才勉强恢复了七成。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看着他,眼睛有点热,“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我的元神本就比旁人凝练。分裂一缕,对我来说,只是耗损些灵力,养些日子就好了,不会伤及根本的,相信我,好不好?”
“真的?”我知道他没全说实话,可我也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玉扣在我掌心里躺着,带着他的气息,他不会收回去的。
“它有什么用?”我低头看着他。
“你戴在身上,贴身放着。如果遇到危险,比如有人伤你,或者灵力反噬,或者任何危及性命的事,这缕元神会自动激活。替你挡下攻击,还能以神念的形式,助你一同御敌,撑到我来。”
“你这个人……”我埋进他怀里,“怎么这么傻啊……”
“嗯,只对你傻。”
“以后不许了。”
“好。”
“真的不许了。”
“真的,以后不做了,就这一次。”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故意把眼泪都蹭在了他的衣襟上,“我会好好戴着的,不会让它碎裂的。”
“碎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不行。”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也不能有事。你的元神,你的人,你的全部,都得好好的。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都饶不了你。”
“好,都听你的。时钰,中秋快乐。”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再说一次,以后每一年,都说。说一千年,一万年,说到天荒地老,说到海枯石烂。”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