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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万象大比 那天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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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后,我靠在偏殿的窗边打盹。凌允在肚子里安安稳稳的,大概也在睡。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照得人昏昏沉沉。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像一锅煮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溢。
凌霁不在,他一早就去了后山,说是要去看看青玄宗后山的灵脉情况。
我撑着腰站起来,走到门口。
前院的议事堂外,围了一圈人。都是青玄宗的弟子,有七八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脸上带着各式各样的表情——有的愤怒,有的颓丧,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欲言又止。
叶沉站在议事堂的台阶上,脸色铁青。
“这是第三次了!”高进的声音压着怒意,“巡查司一直拿同一套说辞敷衍我们,说什么‘你们也没什么大损失’‘让对方道个歉就算了’‘都是小事,别计较了’。”
“宗主,”站在叶沉左边的一个年轻弟子开口,是青玄宗的大弟子周远,“消消气。”
“消什么气,周远,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哪边的?”高进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
周远语气平平的,“我只是觉得……这事闹不出什么名堂来。”
“怎么就闹不出名堂了,三个委托,我们全完成了,一个丹炉灵兽暴走,一个灵田虫害,一个商队护送,哪一个出了差错?哪一个?委托方赖着尾款不给,八百中品灵石,加上我们执行中损耗的丹药和阵盘,少说也值一千二百灵石。都被那个姓郑的巡使打发了回来。递到城主府议事团的呈状,也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这事难道就算了嘛?”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宗主,我不是不想争。可你看现在的情势,巡查司不管,城主府不理,我们青玄宗如今在帝都算什么?一个落败的小宗门,人家凭什么听我们的?”
“所以呢?我们就认了?”叶沉轻笑了一声,“周远,师父临终前把这个宗门交给我的时候,跟我说的是‘叶沉,带好他们’,你让我看着大家被人欺负了还无动于衷吗?”
周远的脸色变了,“宗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沉往前走了一步,“你的意思是,别人赖我们的钱,我们忍。别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我们忍。现在连我们的灵脉都被人盗了,我们还得忍着,然后告诉自己‘想开了就好’?”
“灵脉的事还没查清楚——”
叶沉把手里那卷竹简摔在了地上,“这两天我和凌霁前辈去查看了,后山那条灵脉,被人从底部凿穿了,灵气都散了。那是青玄宗立宗的时候就划定归我们的灵脉,可不是无主的。那碑上刻着青玄宗三个字,是他瞎了看不见?”
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弟子,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凝真中期,忽然开口,“宗主,周远师兄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我们现在的实力,确实争不过那些人。与其在这里生气,不如……不如省省力气,把宗门里能做的事先做好。委托的事,灵脉的事……就当交了学费吧。”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这么想的吗?”
“宗主——”
“我叶沉,活了三百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忍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忍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忍到最后,就只剩下了自欺欺人的。”
我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去,叶沉的眼眶还红着,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时钰,你一直在这儿?”
“都听见了。我不懂你们宗门的事,不过现在听来,是巡查司和稀泥,城主府不作为,委托方赖账的问题。如果你们想要讨个公道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
走之前我又去了一趟后山,查看凌霁那边的情况。灵脉被凿穿的地方,碎石堆了一地。那些碎石是灵矿石的碎渣,还残留着一点灵气的余韵。地面上有一道道凿痕,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个人干的。
“功法同源,应该是同一个门派的。凿法很粗暴,不管灵脉的走向,硬生生从底部截断,灵脉的七成都废了。”
“能修吗?”我问。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叶沉没有这个余力。算了,我先跟你们走一趟,看看情况吧,回来再想办法修补。”
“你会不会觉得我管闲事。”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别想太多,不是什么大事,去巡查司说几句话而已。而且没有你的帮忙,叶沉确实不好解决。”
巡查司在城主府的西侧,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帝都巡查司”五个字。
这巡查司不是帝都原有的衙门,是八百年前设的。那年帝都闹了一场大乱子,几个大族在城里动了手,烧了半条街,死伤近千,让当时的城主颇为头疼。后来便设了这个巡查司,专管帝都地面上修士之间的纠纷、打架、越界、私斗,凡是不上刑台的小案子,全归它管。
巡查司品级不高,人也少。一个巡使,两个副使,下面带十几个巡卒,管着整座帝都的治安。按说这么大一座城,这点人怎么够用,可帝都自有它的规矩,各家各族的修士进了城,大多自己约束自己,真闹出人命的,那是刑台司的事;修士之间的大额钱债恩怨,由灵市署处置;再往上还有各殿各宗的长老会,只有那些不大不小、管着又麻烦、不管又碍眼的事,才轮到巡查司。
我们到的时候,那个叫郑勉的巡使正在喝茶。
院子里站着两个巡卒,穿着统一的靛蓝色短打,腰上挂着铁尺和一块刻了“巡”字的木牌。东厢的帘子掀着半截,里头坐着一个文书模样的人在抄写什么,面前摞着一叠簿子,墨迹还没干透。西厢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隐约听得见有人在低声说话。院子正中一棵歪脖子的枣树,树下拴着一匹瘦马,正低头啃地上的草料。
正堂的门敞着,郑勉坐在案后,一手端着茶碗,一手翻着案上的一本册子。他四十来岁,脸方,下颌蓄着短须,眉骨高,一双眼睛不大但聚光。身上穿的是巡查司的制服,收拾得干干净净,扣子一直扣到领口。案上除了那本册子和茶碗,还搁着一把旧木尺、一块磨刀石、一摞散开的告示纸。
凌霁走进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是面对高阶修士时本能的肃然。
“这……这位仙君——”郑勉站起来的时候撞翻了茶盏,茶水洒了一案,“莅临巡查司,所为何事啊?”
我给叶沉递了个眼神,他便主动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青玄宗后山那条灵脉,被人盗采了,你看了现场?”
“那个……灵脉的事,我们已经查过了。许是年代久了,碑上的字风化得厉害,这才闯入。”
我轻笑一声,“灵碑可不仅仅是警示作用,还以此为眼,在外设了一道界阵,怎么这么巧,也被人无意间侵入了?”
叶沉接着说,“青玄宗的三个委托,尾款未结,为什么还全部验收通过了,还有巡查司的盖章。盖章的人是谁?”
郑勉的脸彻底白了,他不敢说话,因为盖章的人就是他自己。
“郑巡使,你到底是收了谁的好处?”
在我和叶沉一句一句的质问下,郑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仙君放心,我……我这就去办,三天之内,一定给青玄宗一个交代。”
出来之后,叶沉还有点恍惚:“他就这么老实了?”
“只是暂时被威慑了而已,我们走了之后,他难保不会故技重施。叶沉,你可有应对的方法。”
“凌霁仙君,沙公子,城主府即将举办万象大比,凡尘境宗门皆可报名。设斗法、炼丹、阵法三科,各科取前十名,赐灵石、灵器、丹方不等。总分前三甲之宗门,享三年内免缴城主府抽成、灵脉优先开采,和直通上奏之权。这是青玄宗的机会。”
“但是帝都排名前十的宗门,都有大能坐镇,他们相互忌惮,不愿意提前遇上,就会抱起团来拿剩下的小宗门开刀。斗法科,我亲自上。炼丹科,周远勉强能撑一撑。阵法科……我们有个弟子叫陈微,阵法上有些天赋。每轮次,都是五局三胜,抽签对战,运气好的话,前两轮碰到的都是凝真和识微期的,第三轮开始才会遇上同境界的。”
叶沉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不好意思,有不甘心,还有一种决绝,“我想请仙君和公子……跟我一同前去,不必上场,只是压阵。”
压阵,这个词一出来,我就懂了。叶沉一个人去,哪怕觉得自己能力不差,在破妄期里算拔尖的。可架不住人家宗门人多势众,背后有靠山,台上台下一起使绊子。因为大比期间,“切磋”造成的损伤,一律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