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中秋（上） 中秋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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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日，青玄宗的山门都挂上了灵族匠人编的萤火灯，不用点灯油，自己就会发出暖融融的光。
“叶沉挂的？”我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芝麻的香混着桂花的甜，在嘴里化开，“尘境的生活倒是颇有意趣。”
我看了他一眼，“你从前过中秋吗？”
“偶尔来到尘境见识过，比你熟悉些。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他还卖关子，我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
从青玄宗的山门往下走，要穿过一片枫树林。中秋时节，枫叶全红了。风一吹，满树的红叶簌簌地往下落。
再次来到帝都，我深吸了一口气，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壮观了。
整座帝都坐落在山脚下的平原上，从我们站的地方望下去，无数的灯火从街头连到街尾，从城东连到城西，连成片，连成海，连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暖金色的、莹白色的、银蓝色的、藕荷色的，各种各样的灵光交织在一起，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凌霁拉了拉我的手，“下去看看。”
进了城，我才知道什么叫热闹。
街上挤满了人，叫卖声、说笑声、孩童的哭闹声、耍杂耍的锣鼓声，混在一起。有穿着长袍、温文尔雅的人族修士，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摇着折扇。有身后长着毛茸茸大尾巴的兽族修士，耳朵尖上还缀着铃铛，一走就叮铃叮铃地响。更有不少看不出族属的散修，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汇成了这条街上翻涌不息的活水。
街上的新奇玩意儿太多了，我看得眼睛都不够用。
东边的摊子上摆着灵族匠人做的琉璃饰品，透明的琉璃珠子里封着小小的灵花，戴在身上会随着灵力流动变换颜色。西边的摊子上是兽族的兽面花灯，做成各种灵兽的样子，憨态可掬，一点都不可怕。南边的摊子在卖月饼，各种口味的，五仁的、豆沙的、莲蓉的、蛋黄的，摞得像小山一样高。北边的摊子前围了一群人，原来是人族的杂耍艺人在耍剑器，剑光霍霍，引得阵阵叫好。
“那个是什么？”我指着东边的一条河。
河里漂着密密麻麻的灯。小小的莲花形状，底座是木头的，上面托着一片荷叶，荷叶中间点着一根蜡烛。河水缓缓地流，带着那些水灯漂向远方。
“水灯。”凌霁说，“人族的习俗。中秋放河灯，许愿的。”
“灵验吗？”
“只是一个美好的期许吧。”他说，“你想放？”
“想！”
“好，先去买灯。”
我们先逛了灯市，这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地方。
两边的铺子全挂着灯笼，从店门口一直挂到街中央。人走在下面，抬头就是各式各样的灯。
“你看那个！”我指着一盏走马灯。
那盏灯很大，圆圆的，外面画着山水人物。灯里面点着蜡烛，热气往上走，推着灯芯转，外面的画也跟着动起来。
我又看到了一盏萤火灯。同样是灵族的匠人做的，但是跟清玄宗挂的大不相同。琉璃罩子是莲花形状的，里面封着灵萤虫，像是被训练过似的，会排列成不同的图案。
总之，我一路负责买买买，凌霁就跟在我后面付钱。帝都的市坊有专门的“灵市”，灵市里流通的是一种叫“灵钞”的东西，比灵石存储的灵力还少些，由城中的几家大钱庄统一印发，持灵钞可在全城通兑。
那灵钞是怎么来的？就是修士把自己的灵力灌进特制的“灵票”里，再由钱庄的“清灵师”把灵力中的属性剥离，只留最纯粹的灵元，充入钱庄的灵库。属性剥去之后，谁的灵力都一样，再不能凭属性追踪到原主。清灵师这个行当在帝都很吃香，据说要破妄以上的修为才能做，剥得越干净，灵钞的成色越好。
其实我和凌霁也可以直接制作灵钞，不过叶沉在我们来的第一天就给我们送了一个储物戒的尘境通用灵石，倒是省去了这个步骤。
走到灯市中央的时候，我们看见一群人围在一个摊子前，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那是什么？”我凑过去。
原来是猜灯谜。摊子上挂着一排小灯笼，每个灯笼下面都垂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谜面。猜中了就能把灯笼拿走，还能得一份小奖品。
“这个简单。”旁边一个兽族的小伙子指着一个灯笼，“我来！”
他猜的是“八月十五的月亮”，打一成语。
“正大光明！”他大声说。
摊主笑着点头，“对咯！”
小伙子高高兴兴地拎着灯笼走了。
“你也猜一个？”凌霁问我。
我摇摇头，“我不行，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玩一下，猜不中也没关系。”
我沿着那排灯笼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最里面的一盏灯前面。
那盏灯是所有灯里最漂亮的一盏。通体莹白，像是用白玉雕成的，灯身上刻着细细的云纹。灯下面垂着的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千丝万缕织成团，散在天地看不见。来时无声去无痕，只留清气满人间。”（打一自然现象）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答案，“是不是风？”
摊笑着帮我把灯笼摘下，“这位公子好眼力！正是风！要不要再试几个？”
我得了兴味，自然不会拒绝，可巧的是接下来一连猜中了好几个。
“一别家山万里行，忽逢旧物泪先盈。莫道此身无归处，梦里犹闻唤我声。”（打一物：家书。）
“嘴尖肚大肚里空，喝进水来吐黑龙。千里江山它走过，万卷文章它留踪。”（打一物：笔。）
“小小一方水中莲，日日夜夜伴妆前。喜怒哀乐它都见，唯有心事不肯言。红颜老去它不老，照见青春照见年。”（打一物：镜子。）
“生在青山间，落在匠人前。千锤百炼后，才得半寸圆。照人不见火，暗处自明鲜。莫道身量小，能照夜行船。”（打一物：灯笼。）
……
周围的人都鼓起掌来，我脸一红，居然猜对了这么多！
摊主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锦盒，“这是彩头，恭喜公子。”
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玉佩。羊脂玉的，通体莹白，上面雕着细细的云纹。玉佩是一对的，拼在一起就是一朵完整的梧桐凤凰。
“好漂亮。”我小声说。
“正好一对。”凌霁说，他拿起其中一块玉佩，系在了我的腰间。
“另一块呢？”我问。
“我就笑纳了。”
猜完灯谜，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月饼铺子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买两个月饼吧。”
凌霁皱眉，“味道不甚美妙。”
“你吃过？”
“吃过一次，天境有人凑热闹给我送过。”
“那是天境的月饼不正宗，尘境的肯定不一样。你尝一口就知道了。”我拉着他往月饼铺子走，“我要那个……五仁的！”
最后我们买了两个月饼，一个五仁的，一个莲蓉的。
“怎么样？”凌霁问。
我嚼了嚼，“嗯……还行，就是果仁少了点，糖多了点，偶尔吃一次也可以。”
他笑了，把我手里的五仁月饼拿过去，咬了一口，“你在尝尝这个莲蓉的。”
走到河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河边上挤满了放河灯的人。
我也买了两盏水灯，卖灯的老婆婆递给我两支笔，说要将心愿写在灯底，灯漂得越远，心愿就越容易实现。
我趴在膝盖上，早早就写好了，我希望世间少一些忧虑，多一些安宁的日子。
凌霁站在旁边，也蹲了下来。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写的什么，“你写的什么？”
我凑过去看，他还伸手挡住了。
“不给看。”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还信这个？”
“入乡随俗。”
我撇了撇嘴，“小气。”
凌霁带着我往城楼的方向走。帝都的城墙很高，全部用青石砌成，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我们牵着手从石阶走上去，“到底是什么惊喜啊？”我忍不住问。
“马上就知道了。”
风从城楼上吹过去，带着桂花的香气，带着河水的湿气，带着远处飘来的歌声。凌霁站在我身边，打了个响指。
城楼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热气球，和无数的花灯。
藤编的吊篮，足有半人高，四角系着粗绳，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上方那只鼓鼓囊囊的球囊。球囊是素白色的，上面用淡金色的线绣着几朵云纹，球囊底下挂着一盏铜灯，流光溢彩。
吊篮里面的空间很大，已经算得上是一件厢房了，布置非常齐全，还铺上了鲜花点缀。
他搂着我的腰飞了上去，这热气球是他做出来的灵器，灌了灵力就能浮起来，不用风，也不用火，而且可以控制方向、速度和高度。
凌霁手指一动，吊篮底部的灵纹便亮了起来。吊篮缓缓离地，城楼的石砖在脚下一点一点地缩小，灯火一盏一盏地矮下去。我扶着吊篮的边沿往下看，整座帝都铺在脚下，万家灯火，街巷纵横。
他温了一壶酒递给我，又给自己倒了一盏。我举盏和他碰了一下。酒入口微甜，暖意从喉咙一路沉到胃里。
接下来的事情，便脱离了我的控制。总之，我度过了一个毕生难忘的夜晚，便留待下回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中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