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保命招式 我低喝 ...
-
我低喝一声，凝出两把沙刀，左右手各一把。左边那把直刺出去，蚀犬歪头躲过；右边那把横削过去，正中它的前腿。沙刀切入蚀犬的皮肉，黑血溅出来，它惨嚎一声，后退了几步。
另一头蚀犬从侧面绕过来，我来不及转身，索性整个人往后一倒，背靠着沙墙滑铲出去，同时双手朝上方凝出两根沙柱。从蚀犬腹下钻出来，猛地往上一顶，将它掀翻到半空中。我一记沙刀掷出去，正中它的咽喉。黑血溅出来，蚀犬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另一头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师父说过，穷寇莫追，尤其在自己的灵力不足以支撑长距离追击的时候。我蹲下来喘了几口气，回头去看那群水灵，“没事了，安全了。”
外头的动静也停了。师父走过来时，衣袍上沾了几点黑血，却丝毫不见狼狈。
水灵们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年长的水灵老者，通体呈深蓝色，须发皆白，他对着师父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颤颤巍巍的：“多谢二位仙长救命之恩，老朽水灵一族族长涟伯，不知二位仙长驾临，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师父道，“路过而已，这些蚀犬是何时出现在此处的？”
涟伯叹了口气，皱纹堆叠的脸上满是忧愁：“已有月余。幽境异变，凶兽频出，我水灵一族不善战，只能据谷而守。可蚀犬越来越多，我们……怕是守不了多久了。前些日子还能勉强守住谷口，如今连谷内都有它们伏击了。若非二位仙长路过，今日怕是要……”
老者说不下去了，旁边几个水灵也跟着抹眼泪。我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水灵族都是些温和的小家伙，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只能缩在谷里挨揍。这世道，弱者总是被欺负的一方。
师父沉吟不语。我抱着那个小女孩走过去，将她交给涟伯。小女孩搂着涟伯的脖子不肯松手，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怯生生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哥哥。我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虽然有了一个少年的身量，但论年纪……算了，应该比她大吧。
师父与涟伯说了几句，涟伯千恩万谢，引我们入谷歇息。水灵们的屋舍干净整洁，是来大荒住的最好的一次，涟伯还端来了灵泉水泡的茶。喝一口下去，从喉咙凉到丹田，灵力都跟着活络了几分。
“好茶。”师父难得赞了一句。他端着茶碗小口品着，姿态端方优雅，和我那牛饮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涟伯又絮絮叨叨说了些灵泉谷的情况，什么灵泉出水量变少了，什么灵草灵花不如从前茂盛了，什么夜里能听到浊兽嚎叫了。我听着听着走了神，偷偷去看师父。师父端坐着听涟伯说话，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我知道他一定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师父，我们是不是该帮帮他们？”我小声问。
师父看了我一眼，又对涟伯道：“我们在此歇一两日，顺便看看灵泉的情况。”
涟伯大喜，连声称谢。
蚀犬群被击退之后，灵泉谷暂时安定了下来。涟伯安排水灵们在谷口布了些简陋的示警阵法，虽然粗糙得让我都看不下去，但聊胜于无。水灵不善战阵，能布成这样已经尽力了。
师父花了半个时辰帮水灵们把阵法重新布了一遍，使其能够感应三十丈内的浊兽气息。涟伯看得目瞪口呆，连声说“仙长真乃神人也”。师父只是淡淡道：“举手之劳。”
我就喜欢师父这副做了一桩大好事却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这才是高人风范嘛。
这两天，有师父这位化神初期的高人在，水灵族上下都安心了不少。是的，师父又突破了，从渡劫后期来到化神前期。水灵们重新修缮了被蚀犬破坏的屋舍和灵草田，几个胆大的小水灵甚至跑来跟我搭话，问这问那的，甚是可爱。
师父在和涟伯为灵泉想办法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我加倍修炼。
我抬手，一缕灵力从指尖飘出，在空中凝成一张细细的网。那网极薄极轻，几乎透明，不伤人筋骨，只取人灵气，算是个保命的招式。
“日后你会遇到比你强得多的对手，正面交锋打不过的时候，灵网可以在一瞬间抽取对方部分灵气，削弱其攻势。争取一瞬的空隙，以逃命。”
“师父，”我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为何这么问？”
“你最近不太对劲，一直教我各种逃命的法子，而且这两天你和涟伯去灵泉谷深处查探也没带上我。”
“平日里粗枝大叶，这些倒记得清楚。”
我撅了撅嘴。粗枝大叶怎么了？师父的事我哪件不记着？只是没拿出来说而已。因为这些都是师父对我的好，好东西收着，用行动回报便是，问来问去反而显得生分。
“师父，到底怎么了？”
“你可知幽境是什么？”
“知道，师父从前教过我。”我回忆着，“幽境是与灵界相对应的暗域，其中邪气丛生，凶兽横行。灵界与幽境之间有屏障相隔，屏障稳固则两界不相犯。可若屏障松动，幽境的邪气和凶兽便会渗透到灵界来。”
“不错。”师父点头，“那你觉得，近来大荒中浊兽的数量，比之从前如何？”
我想了想。确实，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幽兽比师父先前预计的多得多。沙傀、沙魅、铁鳞蜥、黑鬃狼、六足蚀犬，这些都不像是偶尔渗透出来的散兵游勇，倒像是……
“多了很多。”我说。
“不错，这说明大荒地底已经有相当深厚的邪气沉积了，我怀疑幽境的屏障正在加速松动。不光是出现了某处裂隙，而是整个封印的效力都在变弱，天境又派出了几位长老前去查探，现在还没有消息。”
“如果屏障继续变薄……”
“幽境会与大荒相通，届时涌出的不是蚀犬和沙魅这种小角色，而是幽境深处的真正凶物。那些东西，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害怕，不是平日面对浊兽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像一盆冰水直接从头顶浇下来，“所以师父是怕到时候顾不上我。”
凌霁没有否认，“我会尽量不让你面对那种局面，但你要做好准备。大荒之行，恐怕不会像我们出发前预想的那样太平了。从明日起，你的修炼加倍。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刻能保命。”
“还有，”他顿了顿，“往后行路，你不可再贸然冲到前面。遇到不明情况，先退到我身后。”
“师父，我不怕。你教什么我学什么，你指哪我打哪。就算真的来了什么大凶物，我跟在你后面也不会拖后腿的，你别太担心我。”
师父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顶，“好。”
那夜我打坐修炼到很晚，可师父一直没回来。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索性爬起来，去谷中走走。
推开门，月光如水。灵泉谷的夜色美得不像话，溪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草木间有萤火虫般的小光点飘来飘去，涟伯说那是水灵族孩童玩耍时散落的灵力碎屑，像极了人间的流萤。我忍不住伸手去接一个，那光点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化成一小滩蓝水，又很快蒸发了。
我顺着溪流往上游走，走不多远便看到了灵泉。
灵泉在一处天然的石潭中，潭水清澈见底，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冒着小泡。潭壁上生着一些苔藓，在灵气滋养下长得极为茂盛。灵气从水面蒸腾而起，化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月光下如梦似幻。
我蹲在潭边，伸手戳了一下水面。冰凉的！像三伏天吃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顶凉到脚底，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了。灵力从指尖涌入经脉，所过之处暖洋洋的，和那冰凉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舒坦。
“好舒服！”我脱口而出。
涟伯说过灵泉对外开放，过路的修行者都可以使用，这是谷里的规矩，打他记事起就是这样。
毕竟大荒灵力贫瘠，寻常的灵族精怪在这里修行，往往苦修数百年也难有寸进。放眼望去，千里荒原之上，能称得上“灵脉汇聚”之地屈指可数，而灵泉谷便是其中之一。这处谷地之所以能形成，是因为地底深处恰好交汇了两条残缺的灵脉，一条自北而来，一条从东南斜穿，两条残脉在这处低洼处碰撞、交汇，彼此撞击挤压之下，竟渗出一线极纯的灵泉来。泉眼虽小，却日夜不竭，聚少成多，便积成了这一片清澈见底的浅潭。
但这片地方之所以没有被任何灵族精怪占为己有，是因为那股灵泉虽纯，却同时也带着一种无法消解的侵蚀之力。寻常灵族若在此处久居，体内灵力会渐渐被泉水同化，最终与那泉水融为一体，变成泉底一颗白色的卵石。只有像水灵这种与泉水伴生共长的存在，才能不受其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