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凝真 既然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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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主人允许，那就不算擅动了。何况灵泉水这么舒服，泡一泡对修行也有好处嘛。
我心安理得地脱了外袍，小心翼翼地滑进灵泉里。我仰面漂在水面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哼嗯嗯嗯……嗯嗯……”我的调子越来越随性，甚至开始自己加花。
不对，我猛地扭过头。潭边的岩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师父坐在那里。他倚着一株矮树，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另一条垂在岩石边缘，不知道听了多久我那不成调的哼曲儿。衣袍上沾了些夜露，肩头微微泛着湿意，显然不是刚来。
“师、师父！”我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水里一沉，只露出脑袋在外面，“你怎么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阵了，你泡够了没有？”
“啊……再泡一会儿。”我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我方才哼曲儿，你没听见吧？”
“听见了。”
我：“……”
“很难听。”师父道。
我：“……”
好吧，也是风水轮流转了。我闷头往水里钻了钻，实在太尴尬了，早知道师父在，我就不哼了。可话说回来，师父什么时候来的？他来这儿做什么？也是来泡灵泉的吗？
“师父，你不下来泡一泡吗？灵泉水很舒服的。”我真诚地邀请，“泡了灵力更通畅。”
师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像在看傻子，“不必。”
我识趣地闭了嘴。师父说不必那就不必吧，自有他不泡的道理，也许嫌灵泉水太凉，或者嫌有水灵的灵气残留。
“……你泡好了就上来。夜里凉，出来把衣裳穿好。”凌霁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剩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离开灵泉谷后又走了三日，大荒的沙地渐渐被碎石和矮灌木取代，脚下的路也从松软的沙土变成了硬邦邦的石板路。这一带是尘境与大荒的交界处，再往前走半日，便能看到尘境边缘的第一座坊市了。
我听了这话，脚步不由得轻快了些。这些日子过得紧绷绷的，我实在有点想念有热汤面和甜糕吃的地方了。当然，涟伯在灵泉谷给我们准备了许多干粮，都是水灵族特制的鱼干和海藻饼，吃着吃着就腻了。我的舌头本来就不算灵光，品不出什么鲜味来，只觉得咸丝丝的。师父辟谷已久，早已超脱了口腹之欲，可我还没到那一步，就想吃点好的。
那日傍晚，我们在一处背风的石崖下扎营。
“今夜好好打坐，你启灵后期已至圆满，凝真之兆初显，此阶段不可松懈。”
我点头应是，盘膝坐下，阖上双眼。
我将灵识往下探。启灵后期的灵海比从前开阔了许多，深处有一粒微尘，那是我的灵核。我所有的灵力、灵识、灵性，都系在这一粒微尘上。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灵海一颤。一股浑浊阴沉的灵压，从远处逼近。
我心头一凛，灵识本能地想往回收束，可就在这一瞬间，丹田中的灵气忽然涌动得更剧烈了，我根本控制不住。
不好，这是突破的征兆，灵识若此时强行抽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灵海受创。我只能咬牙稳住，将灵识死死钉在灵海中央，不去理会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可那不安不是没有来由的。灵海之外，现实世界中，我隐约感知到了那股灵压的来源。阴沉浑浊，带着幽境特有的腥膻之气，正从崖壁外的某个方向逼近。灵压之强，隐隐有逼近凝真后期的势头，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
崖壁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嘶吼声中夹杂着一股灵压的撞击，师父的灵压我再熟悉不过了，清正浩然，如云涛倾泻，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此刻那股灵压正全速运转，化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攻势。
“轰——”
又一声巨响，碎石簌簌落下，有几粒砸在我头顶。我能感受到师父的灵力波动一波一波地传过来，这说明那头浊兽不是寻常货色。皮肉极厚，很难彻底杀死。
洞外的战斗声越来越烈，又一声震天的巨响。这回连地面都在抖，我的屁股底下一阵阵发麻。师父的灵力波动一波猛过一波，我甚至能感觉到其中夹杂着一丝焦灼，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我猛地睁开眼。崖壁内一片昏暗，石缝间透进来的月光是唯一的光源。我赶紧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崖壁外走，脚步还有些虚浮。
师父背对着我站在崖壁口，月白的长袍上沾着几点暗色。左袖有一道裂口，边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紫黑色，那头幽兽的爪子上带着浊毒！
“师父？”我嗓子发哑，叫了一声。
“醒了？”他大约是看出了我的异样，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入定如何？”
我鼻子一酸，“境界没受影响，快突破了。”
“嗯。”他点了点头，“很好。”
我走到他跟前，伸手去掀他的袖口。
“时钰。”他往后退了半步。
“让我看看。”我固执地伸着手。
“不过是只小畜生，何足挂齿。”
“小畜生？那灵压都有凝真中期了！而且它爪子上带着浊毒，你伤口都发紫了！”
我在行囊里翻找起来，到了一小碗灵泉水，给师傅擦洗伤口。伤口在小臂外侧，约莫三寸长，不算太深。已经不流血了，可那泛紫的颜色看着十分不妥。
“这浊毒不入骨，只是附着性比较强，一两日就散了。”凌霁向我解释道。
我抿着嘴没说话，低头拿布条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清洗伤口边缘的紫痕，又把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
“缠太紧了。”他说，“去收拾行囊吧，吃了早饭我们赶路。”
走了不到半日，我就隐约觉得要突破了。体内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止一倍，在丹田里来回激荡。
凝真，顾名思义就是凝炼真灵，将散落的灵识凝聚成一颗不破的真核。入了凝真，便算真正踏入了修行的大门。
灵气在丹田中越聚越密，我感觉到灵核开始震动，心下一喜，又连忙压住，不敢让这丝喜悦扰乱了心神。
我稳住心神，主动去淬炼灵核，这就好比打铁，每捶打一次，杂质便少一分；每淬火一次，密度便高一分。如此千锤百炼，出来的便是最紧密、最纯粹的真核。
忽然，灵力冲破了丹田，沿着经脉奔涌而出，我感觉那股力量从体内迸发出来，方圆数里的沙土、碎石、岩壁上的沙砾，齐齐震动。数不清的沙粒从地面浮起，在半空中汇聚、旋转，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沙旋。以我为中心，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带着一股浑厚的大地气息，应和着我体内的真核。
我睁开眼，双目在这一刻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瞳孔上出现了一圈神秘的纹路，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肉身也在这一刻完成了淬炼。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疼！真疼！不是从前那种模模糊糊的触感，是结结实实的疼！
“师父！我突破了！我到凝真初期了！”我从地上蹦起来，感觉身体无比轻盈。
“嗯。“他点头，走上前来，抬手按在我的肩膀上，那手掌透过我新凝成的肉身，感知了片刻，眉梢忽然一挑。
“你的真核里，有源沙的气息。”他望着我周身尚未散尽的金色沙雾，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隐秘的担忧，“也许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体内的混沌之力，那是大荒最古老的力量。”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也没察觉出他口中的混沌之力。
“也许是还没到觉醒的时候。混沌之力与寻常灵力不同，能自行孕育灵识，也更难驾驭。你今日凝真成功，是好事。源沙觉醒，于你修行而言是天大的机缘，不必气馁。”
他话锋一转，那凝重终于浮上喉头：“但天大的机缘，往往也意味着天大的凶险。源沙之力一旦为外人所知，很难不招人惦记。你身上的源沙是炼器的至宝，是突破境界的药引，是许多旁门左道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心下打了个突：“还有人会惦记我？”
“修灵界从不缺觊觎宝物之人。”
话虽如此，我现在实在太开心了，压根想不了那么多。
“师父。”我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你守着我入定，又一整夜没合眼了吧？”
“无妨。”
凝真成功之后，我浑身上下都像蓄了一股使不完的劲儿，走路都带风。我围着崖壁转了三圈，又原地蹦了几下，越动越觉得浑身灵力翻涌，像一口刚开了闸的泉眼，咕嘟咕嘟往外冒。
我攥了攥拳头，掌心里灵力一聚，比从前凝实了十倍不止，打出去应该——
“师父！你能不能陪我过过招？光说不练假把式。”
凌霁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好笑，也有一丝纵容，“你确定？”
“确定！”
他叹了口气，那股化神期的灵压便自然地散发出来，我后背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心下打了个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