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有了崽》南金东箭

21、灵泉谷 师父的

　　师父的声音从水雾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湿意，“无妨。”

　　无妨？可我都能看见了啊！师父在里面洗澡，我在外面能看见，这叫“无妨”？

　　“可是师父——”

　　“时钰，”师父打断我，“你若无事，便继续修炼。”

　　“……哦。”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现师父在溪涧里的样子，挥之不去。我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不对不对，想什么呢！那是师父！我怎么能想师父洗澡的样子！太不敬了！

　　那一仗打得说不上多凶险，却也不算轻松。我蹲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面，手里捏着一把沙土凝结成的小刀，就是将沙粒以灵力压缩凝固，虽不及师父那般随手便可凝云成剑，但对付寻常幽境小兽也够用了。

　　那畜生是一头黑鬃狼形幽兽，双目泛着幽绿的磷光，从浓雾里窜出来时我险些没躲开。它一爪拍下来，带起的风压将我掀出去三丈远，后背撞上一棵枯树，疼得我龇牙咧嘴。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袍上渗出一片暗色。

　　我将沙刀掷出去，那刀尖扎进幽兽的肩头，它嗥叫一声，身形顿了顿。那幽兽一身黑鬃像钢针般竖起来，幽绿的磷目里闪过一丝凶光，张口便朝我扑来。口中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气，沾到地面上，沙土便嗤嗤作响地泛起暗绿色。我侧身躲过那一扑，脚下打了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啃泥。

　　这畜生比之前的那些都要难缠，还特别皮糙肉厚。我趁着它扑空的间隙，双手拍地，一道沙柱拔地而起，正中幽兽下颌，将它掀翻在地。幽兽翻滚了两圈，挣扎着要爬起来，后腿猛蹬地面，刨起一片飞沙走石。我来不及躲，几块碎石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收。”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见他抬手一挥，干净利落地将那幽兽斩成两半。

　　我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拍胸口道：“师父，我方才那一招还行吧？角度和时机都掐得不错吧？”

　　我低头检视自己，衣袍前襟被幽兽的爪风划开了几道口子，里面露出几道渗血的伤痕。从肩头到肋下，斜斜的三道，深浅不一，最深的那道还在往外渗血。

　　“转过来。”师父道。

　　我乖乖转过身，他的手指搭上我的后背，一阵清凉的灵力渡了过来。伤口在这种灵力的浸润下迅速愈合，疼痛也一寸寸退去。

　　“伤可还疼？”

　　“不疼了！师父的手艺就是好，一点都不疼了。”我拍了拍胸口，又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嚓作响。

　　师父轻轻“嗯”了一声，“走吧，今天还需要找地方扎营。”

　　我们顶着大荒毒辣的日头向前走，行至黄昏又遇到了伏兽。七八头浊兽突然钻了出来！身体表面流动着幽绿色的纹路，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活物在它们体内游走。

　　“沙魅，这些是幽境邪气侵染了沙土后生成的异种，它们能操控沙粒，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操控沙粒？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七八头沙魅同时动手，地面忽然变得像流沙一样松软，我整个人往下陷，沙粒灌进鞋子里、裤腿里，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拽我往下沉。

　　我尝试的用自己的灵力和他们对抗，那些沙魅似乎感到了困惑，身上的幽绿纹路闪烁不定。它们试图重新搅动沙土，可这一次，沙土不听它们了。或者说，它们和我在争夺沙的控制权，而我对沙粒的亲和力更高，那是刻在灵台上的天然羁绊。

　　沙魅发出嘶哑的尖啸，身体开始崩散。它们本体就是被邪气侵染的沙土，当邪气被驱散，它们就维持不住了。七八头沙魅在短短十息之内，尽数崩散为一堆普通的沙土，散落在河床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赶紧走，这地方不能久待。

　　越往大荒深处走，地貌便越发奇诡。干裂的沙地渐渐被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藓取代，空气里有了湿漉漉的水汽。那些灌木长得怪模怪样的，根须裸露在外，像一只只虬曲的手指抓着地面；叶片又厚又硬，上面覆着一层蜡质，大概是怕水分蒸发。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朵不知名的小花，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花瓣是半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微光。这些花花草草在大荒这种鬼地方还能活成这样，真是了不起。

　　师父感应到，前方不远有一处灵泉谷，据说里面住着一族水灵。天地灵气化生的精怪各有其属，水灵性情温和，不善争斗，多依傍水源而居，以灵泉为根基修行。他们的身体由灵水凝聚而成，通体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灵力光纹。

　　“那他们和师父您是不是有点像？”我问。

　　“云灵修的是气韵，水灵修的是流变。一升一降，一动一静，截然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地势渐渐低下去，两侧的灌木从稀疏变得浓密，叶片也从灰绿转成墨绿，隐隐能听到水声。我对这种环境不太适应，感觉像是穿了一件湿透的衣裳，黏黏的不舒服，灵力流转也没在干燥的地方那般顺畅。

　　“师父，好湿。”我嘟囔。

　　“忍忍，过了灵泉谷便又干爽了。”师父道。他走在前面，衣袍在水汽中微微飘动，面色如常。我看着师父那从容的背影，心里暗暗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师父一样，不管什么环境都不受影响呢？至少要等修到破妄期才行吧，那我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水声越来越近，转过一个弯道，眼前忽然开朗。

　　一道峡谷横亘在面前，谷底有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泛着淡淡的蓝光。谷中草木葱茏，细小的水珠在空中飘浮，阳光一照便折射出七彩的微光。溪流旁边有几间用灵石和木料搭建的简陋屋舍，看得出有人居住的痕迹。屋舍前还种着一些水灵特有的灵草，叶片是透明的，像一块块绿色的玻璃片。

　　可此刻，那些屋舍前的场景，让我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屋舍前乱作一团。十几个通体半透明、泛着蓝光的小小身影正惊慌失措地往谷内奔逃。他们就是水灵，身形只到我胸口高，有的更矮些。而在他们身后，追着四五头体型庞大的浊兽。

　　这些浊兽和之前遇到的都不同。它们身形似犬，却长着六条腿，通体漆黑如墨，口中不断吐出暗红色的涎液，滴落在地上，草地便嗤嗤作响地枯萎下去。六条腿让它们的奔跑速度极快，而且能同时朝不同方向移动，比四条腿的浊兽灵活得多。它们的眼睛也是暗红色的，像两团烧红的炭。

　　“六足蚀犬，幽境中等凶兽，群居，善围猎。比之前那些杂碎强了不少。且看它们的阵型，两翼包抄，中路追击，分明是有章法的。”凌霁说。

　　一个跑在最后的小女孩绊了一跤，扑倒在地。她通体蓝光闪烁不定，脸上满是惊恐。六足蚀犬呼啸着扑上去，血盆大口已经张开，暗红色的涎液拉成丝，晃晃悠悠地滴落下来。

　　我双手一合，一面沙盾凭空凝出，“砰”地挡在小女孩身前。六足蚀犬撞上沙盾，发出一声闷响，被弹了回去。沙盾表面裂了一道纹，我赶紧补了一层灵力把裂纹填上。这蚀犬的力道不小，比黑鬃狼强了一大截。

　　“走！”我对那个小女孩喊。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害怕得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朝我点头。

　　其余几头蚀犬围了上来。我一脚踹在地面上，沙土翻涌，在四周凝出四堵沙墙，将我和小女孩暂时护在中间。蚀犬的利爪刨在沙墙上，刨出一道道白痕，我撑不了太久。

　　“师父！”

　　凌霁站在峡谷入口处，双手结印，头顶凝聚出一片厚重的云层，最终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雨针，铺天盖地地射向蚀犬群。

　　蚀犬们被扎得嗥嗥直叫，有两头当场毙命。其余几头掉头就跑，可雨针像长了眼睛，追着它们的后脑勺扎。

　　“师父，谷口还有！”

　　师父朝我抬了抬下巴：“你去护着那些水灵往谷内撤，这里的我来。”

　　“是！”

　　我拎起沙盾，护着那群水灵往谷内跑。水灵们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是一群水珠子在蹦跶，看着怪可爱的。有几个小的跑着跑着身上就滴答滴答地往下漏水，旁边的大水灵赶紧帮他们把水珠塞回去，一边跑一边塞，手忙脚乱的。那个绊倒的小女孩被我抱在怀里，她紧紧抓着我的衣襟，小声抽泣着。

　　“别怕别怕，”我安慰她，“我师父很厉害的，那些大狗打不过他，我师父会把它们扎成刺猬的。”

　　身后传来轰鸣声，是师父在和蚀犬交手。我没回头看，不是不想看师父大展神威，而是我手里的活儿也不轻。谷内居然还有两头蚀犬在堵截。它们从灌木丛里蹿出来，直接朝水灵群扑过去。那群水灵吓得吱哇乱叫，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