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沙傀 那洼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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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洼灵泉清亮见底，底部是细碎的白沙和几颗圆润的卵石，刚才我喝的时候分明什么都没有。可此刻，水底那片白沙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那片白沙慢慢拱起了一个小包，然后从里面钻出了一个小东西。跟刚才那头沙傀长得有点像，但小得多，只有我的拳头那么大，浑身雪白。它探出半截身子，扁平的脑袋微微转了转，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我，然后低头把嘴伸进水里，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我怔怔地看着它，发现它喝水的动作跟人没什么两样，噘着嘴，鼓着腮，喉咙一动一动的。
喝完水之后它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然后一头扎回沙子里，不见了。
我伸手摸了摸水底那片白沙，温热的，细软的，什么异样都没有，觉得这地方确实邪门。我把脸抹了抹，然后盘膝坐回泉边，继续调息运转灵力。凌霁的身影还没回来，我只能在灵泉边坐着慢慢等他。
但是我一睁眼就看见了师父。
师父站在灵泉的另一侧，背对着我，他好像正在……换衣服。
他身上那件平日穿的白衣已经褪到了腰间，露出上半身。正午的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毫不留情地照在他身上。
他的皮肤像被太阳晒温了的细瓷，表面似乎还浮着一层汗意，使他的整个脊背都亮晶晶的。他的肩线修长而舒展，肩胛骨随抬臂的动作缓缓牵动，像两片收拢的薄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身收束得利落，从宽阔的肩背往下陡然收窄，腰线两侧有两道浅浅的沟壑，顺着腰窝一路延伸下去，隐没在衣缘的阴影里。
我呆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忽然发现，师父的身上光溜溜的，什么纹路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我身上有灵纹，细细的、金色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花音姐姐说那是沙灵天生的灵纹，修为越高灵纹越明显，所以我的灵纹现在还浅浅的，但确实有。风离身上也有风纹，他说在手腕内侧，是一圈淡青色的纹路。
可师父身上没有，难道云灵没有灵纹吗？
我越想越好奇，忍不住歪了歪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师父的背确实很好看，光洁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但越看越觉得奇怪，怎么会没有灵纹呢？难道云灵的灵纹藏在别的地方？比如在正面？
正想着，师父忽然转过身来了。
他大概是听到我的动静了，我刚才歪头的时候，脖子咔嚓响了一声。
四目相对。
师父的半边身子还露在外面，他的胸膛平实而结实，每一道肌肉的线条都被明晃晃的光线勾勒得分外清晰。锁骨的线条优美得像两道弯月，延伸至肩头，肩颈交界处有一粒细小的不知是汗珠还是水珠正慢慢滑落。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好像并不怎么惊讶，甚至朝我微微眯了下眼睛，像是被日光晃到了。
如果换作旁人，撞见师父换衣服，大概会脸红心跳、手足无措。可我沙时钰不是旁人，我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问题。
“师、师父！”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好奇，“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就是……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师父的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我总觉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师父，你身上为什么没有我那种灵纹啊？”
师父的动作停住了，表情很微妙。我看不太懂，他嘴角抽了一下，眉梢也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同时拉又推，左拉右扯的，定格在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你问这个做什么？”师父说。
“好奇嘛，”我老老实实地说，“我有灵纹，花音姐姐身上也有花瓣形的纹路，风离说他手腕上有风纹。可师父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光光的。是不是云灵不长灵纹呀？”
师父沉默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他没有立刻穿好衣服，而是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大概是云灵的灵纹是透明的？毕竟云是透明的嘛，看不见也正常。”
“或者，”我继续发挥我的聪明才智，“师父你的修为太高了，灵纹都化掉了？肉眼看不见，得用灵力去感应？”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忍不住点了点头：“对，一定是这样。师父你修为那么高，灵纹肯定已经超越了肉眼的范畴，只有用灵力才能感应到。师父你让我感应一下呗？”
“……那你进来呀。”他说，师父的声音还是平常那种清冷的调子，但尾音微微扬起，带着钩子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锁骨上那粒水珠，又被阳光反射着闪了一下。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饶有兴味地等着我自己走过去。
我确实在往前走，走到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来由地顿了一下，“师父，你今天说话的语气，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嘴角那抹弧度又浮现起来，“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我挠了挠后脑勺，“就是……你平时不会说‘那你进来呀’这种话。”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灵泉水在他腰际晃出一圈细碎的波纹。我忽然觉得这泉水的温度好像比刚才更高了一些，有温热的水汽升起来，缠缠绕绕地包裹着师父，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你想不想看清楚一些？”
这句话的语气太怪了，那股甜腥气更浓了，还带着一丝腐烂的气息，被灵泉的热气掩盖了大半。
我攥紧了沙囊，“你不是师父，你身上的气味不对。”
面前的人低低笑了一声，水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层薄雾散开，我面前的人影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一样扭曲、坍塌、散碎。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扁平头颅，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沙时钰。”我听到了师父的呼唤，是真正的凌霁的声音。
“沙时钰，闭眼，屏息。”
我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听了话。眼睛阖上的一瞬间，我觉得身体猛地一轻。随即我落在了一片干燥的沙地上，有人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睁眼。”
凌霁蹲在我面前，一只手还扶在我的肩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醒了。日光还是正午的日光，枯河床还是那条枯河床。可我面前那洼灵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沙坑。
“师父……刚才那是什么？”
“沙傀的幻境。”凌霁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从你看到忘归河的时候，就已经进去了。沙傀利用了河伯的传说和路过修士的好奇心，制造幻境，诱使他们靠近泉眼。一旦踏进水里，就会被它们困住，吸食干净。”
我愣了好一会儿，“那我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境？”
“是的，你在幻境里看到的，都是你自己生出来的。”
“我刚才差点就走了过去。”
师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走吧，前面还有路。”
我本来还为生出这样的幻境而心虚，谁能想到，当天傍晚相似的一幕就上演了。
师父真的去沐浴了！大荒难得有一处小溪涧，是灵泉溢出来的水形成的一条浅浅的水流。师父照例布了一道结界，把自己围在里面。正常来说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隐约透出一点影子。
我在结界外面老老实实地坐着修炼，可修炼到一半，忽然发现结界好像……有个缺口？正好在我这个角度能看进去。
我歪着头看了看那个缺口，心里想着：师父的结界怎么漏了？要不要提醒他？
可转念又想，师父修为那么高，如果结界漏了他肯定早就发现了。既然他没说，那大概是故意的？又或者是不要紧的小缺口？
我正纠结要不要喊师父，忽然一阵风吹过来，把结界那层薄薄的水雾吹散了一些。这一吹不要紧，里面的景象清楚了不少。
我就看见师父半身浸在水里，发丝散开来，湿漉漉地贴在肩上。水面上浮着几片云雾，氤氲缭绕。他的侧脸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眉目清冷如画。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在肩头，又顺着肩线滑下去，没入水面。
我眨了眨眼，师父真好看。
不过话说回来，师父在洗澡，我盯着看是不是不太好？
我赶紧转过头去，继续修炼。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这回正好跟师父的目光对上了，又是四目相对。
师父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正看着我。
水雾迷蒙中，他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冷清，反而带着一点……一点什么呢？我说不上来，总觉得看着平静，其实底下暗流涌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喊，“师、师父！你的结界好像漏了个口子！要不要我帮你补上？”
感谢各位小天使！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沙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