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仇敌爆改万人迷》白木鸥

8、西城共枕口嫌体直 小小年纪就

　　坐在马车上的魔尊其实有些郁闷，他家小哭包好像不太黏他了。
　　宁愿去和洋金花骑那硌屁股的马，也不愿与他坐在柔软舒服的马车上看话本，顺便学习些新字也好啊。
　　凌岁春轻咳一声：“停一下。”

　　洋金花驱马靠近，低头询问道：“尊主，有何吩咐？”
　　“药呢？”

　　上次，胡蔓藤从万毒苑里搞来一朵花辅助医治，亏原身赠了那么一座草药山给他，让他研究各种毒方便害人。
　　谁知，这不害人害己么。
　　凌岁春就不信，那个该死的胡蔓藤看不出自己是花粉过敏，居然还敢冒险用花做引，要不是自己成功清醒，真要怀疑他是仙门派来取自己狗命的“卧底”了。

　　害得他起一身红疹。
　　熟悉的痒意自背上起时，也不敢挠，每日只敢敷膏药、用药熏。
　　一月下来，他的睡眠质量严重下降，黑眼圈都要挂到嘴角上去了。

　　洋金花正准备掉转马头：“在后面马车上，属下这便去帮您取来。”
　　凌岁春靠近车窗布帘，故意说了一句：“鬼见愁睡着了，将他带去后面那辆马车。”
　　洋金花点头道：“是。”

　　迟迟不见那个熟悉的小身影猫进来，片刻过后，只等来洋护法谨慎的一句询问：“尊主，您的药需要属下帮您……”
　　往常，那小子之前不是巴不得绑在他腰上当挂坠的吗，最近这是怎么了？
　　凌岁春去侧殿同他吃饭，也总是一副稳重恭敬的小大人模样，一点也没了当初的机灵可爱。
　　凌岁春的声音里不自觉染了些怒气：“不用，继续走，今日之内必到西城。”

　　马车内，魔尊维持着穿书以来最端正的坐姿，纠结地想着什么。
　　最后只得出一句：他家小男主剑术天赋高就算了，难道连黏人的依赖期都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吗？

　　独自骑在一匹小白马上的时雨泽，暗自攥紧手中缰绳，嘴唇抿得死紧，一言不发地跟在洋金花后面。
　　而洋金花平日里便不待见他，此刻更是十分眼红地盯着他身下那匹马。
　　时雨泽不知道，他骑着的是全魔界唯一一匹炼狱魔马幼马，仅仅只是因为这小子说他想试试自己的骑术练得怎么样。

　　虽然不敢看洋护法的脸，但一旁的侍卫仍能从洋护法与时雨泽愈发遥远的距离里，明显感觉到护法的不悦，而这份不悦，自然是来自那个让洋护法挨鞭子的小孩身上。
　　谁也没想过，魔尊屠城才得来的炼狱魔马幼马，就这么随随便便送给了这个人界小孩。
　　这就是所谓的：仇人受赏，如剜心尖。

　　西城内，城主山荷叶一得到飞鹰传来的信，便立马布告全城：
　　最近，全城境内不得出现任何与花有关的东西，一经发现，立马投鼎焚毁，违令者，同此上！！！

　　一早便立在城门迎接的山荷叶，带着一众魔将首领，一见到那辆豪华的黑金马车出现在三丈之内，以山荷叶为首的众将立马跪下拜谢。
　　“魔尊驾临，凡俗叩拜！”

　　马车缓缓驶过城门，留下两行笔直的车轮痕迹，莫名的，山荷叶被一股沉闷的气势碾压到完全不敢抬头看。
　　马车里，暗自生了一路闷气的凌岁春根本无心其他事，甚至连西城主换了形象都没注意。

　　城主府的主位上，凌岁春一脸疲惫地靠坐着。
　　当一位身材高挑匀称、面容姣好不似魔界人士的女子迎面走来时，他脑中瞬间冒出了奇怪的猜测：古代帝王那套自己也曾照搬？这是要刺杀，还是要媚主？
　　只听那名女子恭敬开口道：“西城城主山荷叶，拜见尊主。”

　　哦，原来是西城的城主，可凌岁春怎么记得，西城城主是个会当街穿乞丐装的暴露狂。
　　这西城主什么时候转的性？
　　微微压下心中疑虑，凌岁春坐在主位上问道：“你爹呢？”

　　闻言，洋金花微微侧目，心中那个猜测再次冒了头。
　　一旁的山荷叶眉毛抬了下，忍住想要抬起的脑袋，小心翼翼回道：“……禀尊主，属下的父亲乃凡人之躯，早在千年前便已病逝。尊主可是想问家父所葬之处？”

　　“不必了。”
　　看来是魔界女子同人界凡人所生，那也不对啊，凌岁春明明是写的男相，怎么他一来就换作女儿身了？
　　可惜，这里他没细写，一笔带过了。
　　凌岁春单手撑住下颌，语气淡淡：“吾听闻，你与东城城主是旧识，却闹了八百年的不愉？”

　　听闻此话，山荷叶眼底掠过几分错愕之色，随即敛下神色回道：“羞愧，这等糗事竟传到您耳朵里去，让尊主见笑了。属下同他确为旧识，隔娘胎里认识的那种。”
　　主位上，坐着释放霸者威压的人没有打断她的话，而是眼神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山荷叶继续道：“家母同他母亲为闺中密友，两人一同怀孕，且一同决定在西城同居。幼时，家母将属下当成男儿身教养，同那东城城主自幼一同打到大。”
　　“自属下爹爹去世那日，葬礼上被东城城主意外撞破女儿身身份，他觉得属下欺瞒他数十载之久，违背兄弟之义，就……执意同属下决裂，独自随他爹回了东城。而后，便如此了。”

　　凌岁春恍然大悟：哦，假结拜兄弟，真青梅竹马。
　　往日里，听到这么有意思的故事，凌岁春定是会假装正经地多问上一句“那你们互相在对方的宴席上比谁穿的破又是怎么回事”，可今日，他却早早感到疲乏，也无意再继续听下去。

　　路上，山荷叶亲自为他掌灯引路：“尊主，前面便是砚阁的冷池。”
　　凌岁春轻轻挥手，除开障目屏障，在他进去后又迅速恢复。
　　宽大的外袍被一双细长的手轻轻褪去，随手挂在岩壁突起的一块石头上，尚未转身。
　　身后突然传来有人刻意放缓动作，踏出池面的水声，落地脚步很轻，却依旧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凌岁春背对着那人，语气不善：“谁？”
　　下一刻，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抱歉，雨泽无意冲撞尊主。”

　　原来是这小子。
　　凌岁春动作随意地脱下里衣，皎白月色下，满背红疹就这么毫无察觉地撞入身后之人的眼中。

　　身后，时雨泽的目光只触即一瞬便立马移开，缓缓垂眸，一脸平静地开口：“尊主若无事，雨泽便先行离开，不打扰尊主沐浴了。”
　　凌岁春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池边还未打开的皂角盒，暗道：居然还敢躲着他，好个没良心的。

　　一只脚没入水中，凌岁春悄悄“嘶”了一声，说道：“无事，你来帮吾抹皂。”
　　先是沉默一瞬，时雨泽才愣愣回道：“是。”

　　月光映照下，时雨泽取过一盒新皂角，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背上。
　　小孩的手指细，轻轻抚过打圈，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肤表层一个个小突起。
　　今日，这孩子的话也不似以往多，凌岁春偏过脸问道：“伤如何？”

　　其实那日，时雨泽肩上的剑伤是情急之下自己下手捅的，对洋金花说的借口也十分拙劣，连他自己都不信。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存活上千年、能力大到一手遮天的魔界至尊。

　　可那日，偏偏令时雨泽疑惑的是，魔尊不仅没有责问他，反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待自己如平常无异。
　　这个人总是这样，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以至于时雨泽恨也不能很得彻底，敬也不敢敬得坦荡。

　　“多谢尊主关心，胡毒师开的炎阳露很管用。”时雨泽犹豫片刻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坦白，他动作愈发轻柔，问道，“那日之事……尊主为何不责罚我？”
　　果然，凌岁春脸上并无意外之意，只缓缓闭眼道：“你可记，吾赠剑之时说过的话？”
　　“记得。”时雨泽垂下眼睫，手下动作未停，在他背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凌岁春扭头，一脸认真地侧目回望，面无表情道：“重要之人，也包括自己。”

　　自……自己？
　　时雨泽手下一顿，微微启唇，却半个字也吐不出，目光顺着眼前人柔湿的长发，被他卷翘的睫毛吸引全部注意，一时分不清他是真正经，还是假慈悲。
　　原来，他都是知道的。
　　双眼轻阖，时雨泽回过神，跪下认真开口道：“对不起尊主，请您责罚。”

　　跪在池边石板上，时雨泽的头始终没抬起来，一时之间，凌岁春也没吭声。
　　那个女魔守一直阳奉阴违，暗地里对时雨泽的态度，连她之前侍奉的那匹马都不如，不仅偷换时雨泽的被褥，还窃走侧殿物什财宝，本就罪有应得。
　　这些事，凌岁春在影空镜中皆亲眼所见，当初并没打算插手，他也只是躺在王座上，暗暗观察着魔宫的一切。

　　魔宫中细碎的小事，原主懒得看，而他，不看不行，记忆是记忆，感受是感受，只有亲眼目睹他们的行为举止，才能对自己身边的人更有判断力。
　　不然，像洋金花这样近身照料又谨慎细微的人，下次可不只是试探了。
　　不过，只要他们不惹乱子倒也不必太在意，凌岁春对这具身体的实力还是信心满满的。

　　那日，当凌岁春亲手抱着他，双手握住少年细瘦的肩时，才觉脚底一阵发凉。
　　虽说那把剑是凌岁春命人送过去的，可他握住剑柄的第一天，便能狠下心举剑，杀死一个比他高上不少的魔侍，无论从哪方面解释，都不应发生在他身上。
　　起码，不该是现在。
　　而且那时，那把剑都快比时雨泽高了，没点实力不可能拿得起，虽说有子母借灵石，但仍旧让凌岁春不禁怀疑，他的躯壳里是否也换了芯？

　　凌岁春本意不是不想追究，只是想再观察几日，幸好，时雨泽主动和他坦白。
　　片刻后，凌岁春重新恢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冷池的水中养着魂梦鱼，小小一条，它们在水中散发着淡淡荧光，当它们的尾鳍轻轻扫过凌岁春的身体时，只觉身心通畅。
　　凌岁春闭上眼安心享受鱼疗，淡淡开口道：“回去后，将《乾元剑招》的破妄篇练习一百遍。”
　　时雨泽：“是。”

　　回到山荷叶特地为他们准备的砚阁，凌岁春刚泡完冷池，只觉身心得到极大放松，全然将白天那点气抛之脑后。
　　干净柔软的床被人铺得很整齐，凌岁春立马想躺上去，同衾被缠绵悱恻。
　　若是可以的话，他更希望，明早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与床的私人相处时间。

　　半夜，不认床的凌岁春睡得很沉，眠息香中，他又做了个梦，这次的梦境更加真实。
　　沉睡时，有一双手轻柔地褪去他的衣衫，冰凉的药膏在触及背部肌肤之时，他下意识瑟缩，嘴里嗫嚅着：“凉……”
　　梦境场景变换跳动，大学宿舍楼下，凌岁春满脸激动地蹲下身，一把抱起记忆中那只他喂养了四年的流浪狗学长，顺手撸了把狗头。
　　狗狗刚开始还在抗拒，他习惯性揉揉它的白色腹部，小狗才逐渐停止挣扎。
　　梦中熟悉的一切让他久违地安心，他抱着一只狗，一觉睡到大天亮。

　　醒来时，怀抱里传来的温暖吓得凌岁春一惊，险些一脚将人踹下床。
　　待看清那张脸之后，他心下一紧，汗毛倒竖，双手下意识抱得更紧了。
　　幸好，凌岁春及时收力，才避免被雷劈成焦黑小人的下场。

　　凝视着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凌岁春没动，眼底眸光渐渐柔和。
　　还以为时雨泽能装多久呢，果然，没几天还是来缠着他了。
　　毕竟是小孩，当了几天小大人，也该累了。

　　身上的痒意似乎消失不见，凌岁春慢条斯理地掀起袖子，手臂上红疹果然好了大半，上面还残留着绿色药膏的药味。
　　不用猜，一定是这臭小子半夜偷跑进来干的。
　　不过，这么好的药，之前怎么不见胡蔓藤拿出来给他用？

　　难道……不会的。
　　这小子要真有这本事，凌岁春早跑路了。
　　这辈子的时雨泽天赋再高，也才十岁，还没进乾元宗，更没学过炼药。

　　凌岁春侧身卧着，声音中打趣意味明显：“辰时一刻了，还不打算起吗？”
　　微微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早已睁眼的时雨泽听他戳穿自己，也不心虚，慢慢爬下床给魔尊行了个礼。
　　“尊主，雨泽不是有意的。”

　　行了，衣服都脱下叠好放在一边了，还说不是有意的。
　　凌岁春视线从那堆叠得整齐的衣物上移开，他拢了拢衣衫，坐起身问道：“可是不习惯？”
　　时雨泽面不改色道：“没有，昨夜破妄篇罚完，洗沐结束，雨泽便来汇报尊主，却忘了注意时辰，一时困乏，便……烦请尊主责罚。”

　　一开口就是讨罚，明知道自己从不会对他下手，这小子……呵。
　　凌岁春发顶青丝稍显凌乱，他移开目光点头道：“无事，回去更衣。”
　　“是。”

　　在外等候多时的洋金花，一脸震惊地盯着个子还不及他肩膀高的少年从尊主房内退出，哑然许久，待他寻回自己的声音时，人早已走远。
　　凌岁春换了一件墨金色外袍，推开门淡声问道：“九幽情况如何？”
　　洋金花低首行礼：“西城城主邀您前往城主殿血镜一观。”

　　他微微低眼，视线落在洋金花的手上，随口道：“今日放鹰？”
　　洋金花这才发现，自己一时不察，竟将护指礼做错，比成了一只飞鹰的手势，立马纠正过来，将脑袋沉得更低：“对不起，尊主，属下这便将右手砍下做狗食。”

　　不得不说，原身训狗真蛮有一套的。
　　不过是走神行错礼，又不是失手杀错人，整这么残暴，魔尊风评被害，少不了这家伙的宣传。

　　凌岁春目不斜视地路过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冷声道：“若是如此，吾已没有留你的必要，去路边随便找条狗自戕，别污了吾的眼。”
　　洋金花额角一跳，试探着开口：“话……又说回来，属下还是先陪尊主去看看血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