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仇敌爆改万人迷》白木鸥

5、稚子破魂血祭万春 上古凶阵都

　　凌岁春整个人打横蜷在躺椅里，双腿架在扶手上，目不斜视地紧盯着手里的线装本。
　　崭新的蓝色外封，金丝线在封皮上绣着一只轻翩盈舞的金蝶，那是人界最有名的芳菲阁书斋典藏款特有样式。
　　等了好几天，才等到这俩书最新一期的发售，我倒要看看，最近又上新了什么热点新闻？
　　孩子还小，慢慢教，不耽误这一时半会儿的。

　　刚才，时雨泽一咬牙，将整条左腿没入黑水池。
　　在接触池水的瞬间，细密的疼痛立马往他骨子里钻，仿佛有人在拿刀一道一道地刮着他的小腿骨一样，疼痛使他牙齿不住地打颤。
　　没坚持一会儿，时雨泽从齿间挤出几声隐忍的痛呼。
　　“呃……”这比被狗追着咬疼多了，疼得他眼泪都忍不住和汗水一起滴落。

　　躺椅上，看书看入迷了的凌岁春却不以为意，他的声音慵懒随意，仿若那只是一池普通河水。
　　“凝神，调息。”

　　“……是。”
　　闻言，小孩毫不犹疑，忍着骨头酸疼的不适，将整条右腿也没入诡异的池水。
　　他咬牙生生疼出一脑门汗，但却是再也没有将腿挪过位置，只是弓着身的背影逐渐有些摇晃。

　　一个时辰后。
　　凌岁春终于是看得累了，双腿有些发麻，打算站起身来舒展筋骨，无意一瞥，却注意到池水中立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状态明显不对劲。

　　凌岁春：“洋金花，他怎么了？”
　　一开始，还带着疑惑而来的洋金花，此刻却是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
　　洋金花：“尊主，黑水破魂，他很快便要死了。”

　　凌岁春面色一凝，内心咆哮：魂破了？时雨泽不是男主吗？这个黑水池对他来说完全是40℃洗脚水的程度啊，怎么会这样？
　　凌岁春语气不自觉带着一丝慌张：“洋护法，你就这么看着？”

　　洋金花对他们尊主易变的性格习以为常。
　　之前有几次也是这样，尊主罚人到一半，脸色急转，扭头便责骂他们不加劝阻，眼睁睁看着他的玩物提前报废，失了兴致，怒到极时，还会对他们动辄打骂。
　　洋金花立马回道：“尊主，需要属下去将他捞上来吗？”

　　“那还愣着做什么？”
　　凌岁春微微拧眉，强撑着自己发麻的双腿，心中不住后悔，他记得原书中没有这段。

　　原书中，他就是设计魔尊故意将男主骗入黑水池修炼，本意想推进下男主修习的进程，凸显魔尊爱折磨人的变态心理，顺便拉一拉读者的仇恨。
　　他一定是忘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死脑子，快想……

　　万毒苑内，胡蔓藤下半张脸紧紧围着巾帕，正抬手朝一个铜炉施展聚炎术，丹炉被加热许久，铜壁甚至隐隐有些发红。
　　“砰！”
　　巨大的开门声中，聚炎术被迫中止，铜炉炉身也随着消失的焰尾开始剧烈摇晃，在一声闷响中终于四分五裂，流出一滩浓稠的绿水。
　　炼了十天十夜万生孢子毒的解药，顷刻间，没了……

　　门被人从外一脚暴力踹开。
　　洋金花抱着一个孩子闯进来，问道：“胡毒师，魂破可能修补？”

　　“罪魁祸首”不仅丝毫不带一丝愧疚，反而一开口就抛给他一个千年难解的考题。
　　本想发火的胡蔓藤，认出又是这个小孩，想到近来的传闻，他强行压下胸中怒气，抬手点在他额头上，轻试温度。
　　“他又怎么了？”

　　洋金花抱着孩子，侧身躲避，一脸认真地问道：“胡毒师，你的手长了好多鲜艳的蘑菇，没事吗？”
　　“……无事，捡要紧的说。”
　　胡蔓藤无力解释，只一脸悲痛地转身，收拾了桌上残局，并重新称量仅剩不多的珍稀药草。
　　刚将最后一点蕊木子小心翼翼放入药碾子里，紧接着，又在一声熟悉的开门声中被震翻在地。

　　“胡蔓藤，快救人。”凌岁春神色紧张，一时顾不上什么人设。
　　这一刻，胡蔓藤背对着他眼冒绿光，估计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死疯子死疯子死疯子死疯子，真想让他试毒，个老不死的大魔头！要不是看在整座珍稀草药山的份上，自己定让这两个家伙跳着出去。
　　蕊木子微毒，晒干后药体脆弱，重击下会在顷刻间碎为灰末，药性全失。
　　胡蔓藤绝望地闭上眼，手抖着将地上最后一点五百年一收的蕊木子点燃，焚烧殆尽。

　　梦里，突然弥漫起药材的焦香，时雨泽的耳边，再次传来某人语重心长的规劝。
　　“他有多厌恶你，你还没看明白吗？你好心送他曼珠沙华，他却直接下了禁花令。”

　　白衣男子周身灵气浓郁，浑身被白光笼罩，看不清脸，声音空灵飘渺，似在眼前又好像很远。
　　“子母借灵石，子石钉入你脊柱，拥有母石之人无需修炼，便可直接夺走一部分你的至纯灵力。”

　　与魔尊相处的这些时日，时雨泽早不愿再相信他的这些话。
　　“……这其中定有误会，尊主不是那个意思。”
　　白衣老者恨声道：“别再执迷不悟，那魔头分明知晓黑水池极其凶险，居然还叫你下去，你简直是被他惑了心，愚不可及！”

　　时雨泽背过身去，一副拒绝听他讲话的样子。
　　“不会的，我要醒过来。”
　　白衣老者趁机说道：“醒来？你魂都破了，再晚点，便醒不来了。除非……你拜我为师，我立刻亲自下山，去魔界救你回来，当我的关门弟子可好？”

　　过了这么久，时雨泽也已觉察出不对劲，缓缓放下手，问道：“魂……破了，是什么意思？”
　　“你可知那黑水池的来历？里面的‘黑水’可是魔界死人的血。那般阴煞之物，你一肉体凡胎，轻则触之即死，重则魂破缘灭，永不入轮回。”
　　时雨泽低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是声音有些颤抖：“若当真如此，可你也说过，魔尊绑我，是要利用我，那他怎么会……”
　　白衣老者衣袖轻拂：“稚子不知，这魔头本就是个性情乖张的……”

　　听他这么说，时雨泽轻提嘴角，只当他同外面的人一样，听信传闻，对魔尊心存偏见。
　　时雨泽恭敬行以一礼，缓声道：“恕雨泽无礼，恐不能认同您的说法。我来魔宫的这段时日，魔尊平日只是有些怠惰，性子虽冷淡，却并无特别过分的举动，且那日他收留了我，如今，我在他屋檐下过得很好，还请伯伯不要这样说我的救命恩人。”

　　时雨泽嘴上这么说，心中虽有几分不确定，但还是存着一些感激的。
　　这段时间，魔尊待自己不似作假，比他原先的家人还好。

　　以前在村里，向他二婶子借把剪刀，都要用两根短红烛来换。
　　而魔尊，只是吃了他几顿粗食，便又是教习他识字，又是赠剑，一个陌生人做到如此地步，已是难得。
　　他浅浅一笑，忍不住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小孩脸上浅浅的笑容有些晃眼，白衣老者背过身去，气得手抖：“气死老夫，命都要丢了，还在这维护他。”
　　霎那间，一道惊雷过后，连他的梦也开始坍塌。
　　一旁，白衣老者拼命施术一边稳住自己的幻形，一边维持梦境，却依旧无法阻挡时雨泽生命的流逝。
　　还在那里试图劝说的白衣老者，忽然察觉一阵晃动，他瞪大眼睛道：“魔头他，居然……”

　　“呃……”
　　随着时雨泽痛苦的一声低吼，白衣男子从眼前消失，他的意识也逐渐沉睡在一片白光之中。

　　接连几日，魔宫内外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低沉。
　　万魔殿上方，聚集起遮天避雾的浓重血气，只见众魔纷纷汇聚在殿外打坐，从魔宫檐角往下看，底下乌压压一大片，就像是一块被压得紧密的芝麻方糖。
　　随着老者的吟唱，众魔齐齐挥剑刺伤自己的额头，成千上万的血珠，一颗颗飘向万魔殿上方，魔宫下方的祭血万春阵被强行启动，中央处站着一位白头老者。

　　白头翁双手捏决，喃喃念咒道：“千魂哀恸，万魄悲鸣，血汇凝咒灵；亡者骸骨铺作径，生者热血祭魔庭。血池翻涌，咒力纵横，万春之力破幽冥。以吾族血，启万春之章；九幽之渊，赐无尽力量；暗夜之主，聆吾辈祈望；血祭万春，魔威浩荡。”
　　众魔：“魔威浩荡——”

　　黑水池池水随之引向上空，沉底上千年的血雾刚一祭入阵内，骤然冒出丝丝黑气，夹在众人的血里，那一颗颗血珠瞬间暗淡呈墨赤色，但这一细微变化却无人发现。
　　此时，暗绛帷幔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脸上缓缓生出些艳红骇人的魔纹。

　　“噗！”
　　帷幔掀开条缝，床边跪着固魂的胡蔓藤，兜头接住一口黑血。
　　甚至无心分神拂袖为自己擦去污血，只是加急手上动作，指挥着房内唯一的侍女加急送药换水，顺便取过一株扶桑花为引，悬在额头上方。
　　掀开帷幔，胡蔓藤才注意到床上之人的脸上生出些妖艳红纹，心下一惊，眉头却愈皱愈紧。

　　随着针缓缓刺穿皮肤，床上躺着的人身上竟渐渐生出红疹，从面部延伸到颈部，一直往下。
　　那红疹有着迅速蔓延的趋势，无论胡蔓藤怎么扎，也找不中灵力滞塞的原因，倒是发现些诡异的事。

　　殿外，众魔灵力流逝极快，下方的祭血万春阵将要停止运转，与后殿相连的烬息室内，却依旧房门紧闭，没有一点消息传出。
　　众魔之中，不知是谁开了口。
　　“不如，把那个小孩抓出来，祭入阵内，说不定……”

　　在最前方打坐的洋金花猛地一记眼刀横过去，精准地在人群里找到那个开口说话的人：“闭嘴。”
　　紧接着，洋金花又回头唤了声：“七星海棠，你顶上他的位置。”

　　如此心思的人留在阵中是个隐患，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乱子，此人必将脱手，只为自保。
　　原本在一旁负责接待众魔的侍女，扣了个护指礼，回道：“是。”

　　东、南、西、北四大城城主接到消息也纷纷赶来。
　　其中，北城主三钱三率先上前问道：“洋护法，我等可能帮上忙？”
　　洋金花连看都没看他，只简短地命令道：“入阵。”
　　四大城主：“是。”

　　果然，有了四大城主的加入，阵中其他人还能多坚持些时间。
　　只是阵中雾气越来越浓，白头翁的表情也愈来愈凝重，紧接着，“噗”的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压阵者灵力溃散一瞬，十大上古凶阵之一的血祭万春阵骤然反噬。

　　见状，洋金花率先用剑刺向心口，一旁的七星海棠毫不犹豫立马跟上，紧接着是四大城主。
　　魔宫无树，仅有的几丛鲜艳也被凌岁春亲手除去。
　　此刻天空沉沉，放眼望去，整个魔界仿若变成一片灰色。

　　头雁领飞，群雁随翔。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殿外众魔纷纷祭出心头血入阵，天空上方血雾缭绕，几近看不出原本的晴空之色。

　　在场，除了顾及魔尊手段凶残的人，其余的都只是为了自己而来。
　　无他，魔尊在魔界的地位，与十大门派在修真界中的地位是一样的。
　　魔尊这棵大树若是倒了，十大门派的门人及江湖散修侠客不会放过这棵树下的任何人，无一例外。
　　所以，保住他们口中的疯子，好比战场上，将士保住自己的盔甲一样，战甲若损，刀剑无眼，稍不注意，下一瞬划开的便会是他们的皮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众魔坚持到翌日清晨，终于有人坚持不住了。
　　底下，一个接一个地躺倒在地，本就十分暗淡的阵法血光，现下看上去，更是在破碎的边缘摇摇欲坠。
　　祭司大人压阵，嘴唇乌青，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

　　不得已之下，北城城主切断输源，抬起袖子擦擦脑门的汗，主动上前献上一物。
　　他在洋金花身旁俯身耳语道：“洋护法，我们四个这里有一刚刚得来的宝物，有温养魂魄之效，甚至……传言可以修补破魂之伤。”

　　洋金花的目光稍作停留，情急之下，一时不察。
　　他只是分神仔细检查一瞬，没时间再责怪他们此刻才拿出此物，确认没有问题，便命他送了进去。

　　门外的罂粟急得团团转，一双墨粉绣鞋的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来。
　　终于，见有人朝这里来，来人腰间佩城主玉令，她连忙上去行礼。

　　“免了，速速进去通报一声，四大城主有一宝物献上。”那人挥袖催促道。
　　烬息室内的胡蔓藤也是束手无策，他这几日去书楼翻遍所有魔族古籍，用尽毕生所学也只找到一卷凶术残卷，可方法实在太过凶险，且无人敢拿魔尊的命去试。
　　满地横流的药汤也不起任何作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是他头一次希望这个疯子能站起来，骂他两句“废物毒师”。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罂粟带有几分焦急的声音传来。
　　“胡毒师，有人带来了一块据说可以修补魂魄的宝物……”
　　门“唰”的一下在她眼前被拉开，面前是一张心力交瘁的疲惫脸，甚至连手上长出的墨汁鬼伞也变得蔫蔫的。
　　胡蔓藤红着眼问道：“在哪？叫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