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仇敌爆改万人迷》白木鸥

4、魔界两疯一痴一懒 主角光环不

　　魔宫的血祭坛附近有一处宫殿，那里面住着一位神秘的祭司。
　　在外人看来，魔界地域有两位没人敢惹的疯子，一位是神神癫癫、整日捣鼓些破烂的祭司白头翁；
　　另一位则是杀人无数、性格阴晴难定的魔尊。
　　是的，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凌岁春本人。

　　小孩儿肩头洇湿一块。
　　凌岁春看一眼便嫌弃伸指，指尖点在时雨泽眉心间，轻轻抬起他的脑袋，忍无可忍道：“吾命你，不准再哭，更不准偷偷将鼻涕擦在肩膀上，不然，把你扔下去喂狗。”
　　最后一句，语气藏着几分无奈。

　　得了便宜不敢卖乖的时雨泽，立马听话地把脸调转方向，窝在魔尊怀中，探头探脑俯瞰整个魔界。
　　这里的繁华盛景，连凌岁春自己都没想到，竟有这么美。

　　低头看向被护在怀里的时雨泽，凌岁春不由地想起一段剧情来。
　　在时雨泽斩杀魔尊，成为天下第一剑修后，山下的百姓特地为他立了个节日。
　　每逢节日当天，城街红飘千里，所过之处繁花万盛，那场面比现在看见的锦盛百倍不止。

　　时雨泽小声地念了一句：“只是梦。”
　　被听了个正着的凌岁春捏了下耳朵，纠正道：“哭傻了？不是梦。”

　　血祭坛上方，一道血红光柱冲破天际，光柱中央有一白发老者打坐其中。
　　他带着时雨泽落在祭坛边上，近距离观看祭司沟通魔灵并祈福。

　　凌岁春犯了懒劲，手有些酸，微微侧头问道：“膝盖可还疼？”
　　脸上眼泪被风吹干，时雨泽抿紧嘴唇，摇摇头：“不疼了。”
　　“那就下来自己走。”
　　“好……”

　　刚走两步，时雨泽则膝盖一软，眼瞅着身子就要往旁边跌去。
　　幸好，凌岁春早已将这具身体的记忆完全接受，眼疾手快地捞起那副削瘦的肩膀。

　　小孩眼神无辜，凌岁春无奈再次将人一把举起，认命道：“不必逞强。”
　　也罢，时雨泽毕竟还小，那阴秽之物听上去还是很唬人的，回头还是去找胡蔓藤开点药，顺便给自己也开点。
　　凌岁春开始默默思考。
　　这个时代的“太太静心口服液”是什么？
　　他要大批屯货，放进寝宫，每次要见时雨泽之前，抿上两口。
　　时雨泽要活得好好的，他也要好好地活着。

　　血祭坛上方的红色光柱突然爆炸，从云层深处一直往下断裂，中间的白发老者端坐不动，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鼓动。
　　等红色光亮完全消失时，那位老者顶着一头爆炸白发缓缓起身，跨着年迈的步子，功成身就般向凌岁春走来。
　　谁知，一开口却是更大的雷。
　　他的话传到凌岁春耳朵里，简直比刚才的爆炸声还要响亮。

　　“尊主，您命属下炼的子母借灵石好了，别看这块只有九成，盈满则亏，九成刚刚好！”

　　白头翁顶着一头蓬松卷灰的头发，趋步靠近，他对于第一次见到魔尊真容这件事，倒是没什么震惊的神色，只一心盯着自己手心的两块石头。
　　那两块石头形状怪异，近乎透明，而且很细，像两块精雕细琢的骨扣，区别只在于石头尖的方向相反。
　　停顿一瞬，白头翁继续道：“只需将它钉入您所需术法掌握对象的脊柱里……”

　　这和绑匪当着人质的面，讨论如何虐待他有什么不同？
　　凌岁春绷着脸，紧急打断道：“白头翁，吾今日找你，另有一事。”

　　显然，完全没有接收到魔尊眼中传递信号的祭司大人，依旧十分满意地观察着手中的极品邪物，兴致缺缺地低声重复一遍魔尊的命令：“去剑穹窟，拿柄剑给他……练手？”

　　眼神有意无意落在白头翁手中，那两块颜色不同的石头上。
　　凌岁春内心却愈是发虚煎熬，将他手中邪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纳入袖中。

　　手心骤然一空。
　　白头翁的注意又回到魔尊的命令上，虽然不懂，但依旧照做的他，带着小孩的一滴精血进入剑穹窟。
　　不多时，果真端出一把剑来。
　　“尊主，这把如何？”

　　一见那剑，一大一小的两人皆是一愣。
　　凌岁春眼神颤动，果然，是觅雪。
　　书里，时雨泽拿着这把剑斩杀了数以万计的魔将，当然，也包括此刻正抱着他的自己。

　　觅雪剑通体莹白如凝雪，剑身上隐有冰裂纹路，随角度变换若隐若现。
　　“觅雪”二字刻于剑柄末端，字体清瘦如冰棱；剑柄以寒铁混合鲛绡缠绕，握感冰凉却不冻手。
　　不知为何，凌岁春一见到这把剑，内心莫名有种熟悉感，他刚要伸手，觅雪的剑身便震颤不止。
　　这把剑怕他？

　　“启禀尊主，此剑乃属千年前一少年灵修者，那人与我魔界老祖曾于雪龙山缠战十三年，老祖惜败，而那人也消失于世，只留一柄碎剑。”
　　顿了顿，白头翁指着上面的细碎裂纹道：“此剑历经千年，灵识不知是否还存于其上，剑身的恢复虽无从知晓，但却仍是一把顶级灵剑。尊主，当真要将此剑赐予此子？”

　　难怪，原来是散修除魔的剑，对他反应这么大也正常。
　　凌岁春随即收回手，只是低头向怀中人问道：“这剑，可中意？”

　　刚才还哭闹着不肯练武的小孩，此刻一见到这把剑，脸上从未掩藏的兴奋，眼中迸发出光亮，仿佛能感觉到剑身上散发出的霸道冷冽的剑气。
　　年仅十岁的时雨泽，不清楚何为魔界，何为正派。

　　在小孩子的观念里，大多将人直白地分为好人和坏人。
　　此刻，在他心里，魔尊救他、收留他、待他很好，是好人。
　　可那个梦……究竟是不是真的？他还想再试探一下。

　　时雨泽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魔尊的眼睛，仿佛在询问，真的是为他挑选的吗？
　　然而，凌岁春却故意抬头，躲开他的眼神，望向远处的眼里，全是对自己想出一个机智想法的欣赏。
　　“时雨泽，若喜欢，便自己去争取。今日吾做主，帮你留下这把剑，日后，你有能力握起这把剑，去保护自己想守护的人时，它自然就是你的了。”

　　哼，凌岁春不相信，有哪个小男孩能拒绝一把又帅又霸气的剑。
　　换做是他小时候，哪怕是春天，在包裹严实的前提下，他都能兴高采烈地举着玩具剑绕公园逛三圈，更何况是把逼格这么高的真剑。

　　果然，如他所料。
　　时雨泽小朋友也不例外，第一眼便被眼前的剑吸引所有目光，露出一个羞涩的笑：“谢谢尊主。”

　　其实，凌岁春早看出来他在装，只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撒个娇，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
　　算算时间，马上就是值得一提的黑水池修炼剧情。
　　凌岁春在心里琢磨着，自己也差不多要开始回忆剧本，背背词了，这第一场戏可不能演砸了。

　　寝殿外，罂粟皱着眉，有些不满地撇嘴问道：“欸，七星海棠，你这几日怎么对那小子这么恭敬啊？”
　　七星海棠打量她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地回道：“我们只是魔尊殿下养的狗，时刻要谨记看谁的脸色行事。”

　　眼前这家伙明明比她更晚进来，却总是一副乖顺模样，在她面前装得事事正经，还不是被魔尊削掉了一只耳朵。
　　罂粟抱起手，一脸不屑：“怎么说？”

　　“剑穹窟的剑，魔尊替他要了一柄，而且，还是里面唯一的上古灵剑。”七星海棠垂睫，淡淡开口道。
　　“什么？！祭司大人一剑难求，魔尊居然替那个毛头小子留了一把？”听见这话，罂粟哪还能淡定，瞬间气得脸雀紫。

　　魔宫里，众所周知，当年，罂粟为了能到剑穹窟最外围求取一柄称手魔剑，可是要帮祭司大人画整整两百年的血符阵。
　　一旁的七星海棠难得好心地掐掐指头，替人算了下，如今都还剩下二十余年。

　　远在千里之外的洋金花也听说了这件事，连夜从北城赶了回来，担心自家尊主是不是被什么修士大能夺舍了。
　　他还未进殿，凌岁春便猜到了。

　　门口，一声娇俏，那女魔守的声带好像被鬼给掐了：“洋护法，你可算回来了……”
　　有了罂粟的添油加醋，洋金花心里那股不安愈来愈深，回来了也不敢进去，一个劲儿地在寝宫外来回踱步。
　　想来，是他一路走来，听见那些魔奴们的讨论，估计不敢相信，他家尊主会变成一个养崽派，还是溺爱孩子的那种。

　　凌岁春也不喊他，默默给自己下了隐身术，接着安心装睡，没想到，装着装着便假戏真做了。
　　期间，房门被风吹开，又悄悄合上，熟睡的凌岁春毫无察觉。
　　再醒来，凌岁春伸了个懒腰，忽然顿住，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没管，直接抬脚去了黑水池。

　　黑水池，顾名思义，池水是黑色的。
　　那里面可不是什么千年古墨，流动的全部是死亡之人的血。

　　在魔界，每日都会有很多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也会有很多人因性情难忍而来到世间，他们的血渗入土地，而地下，有个巨大的逆行聚血阵，血会顺着缝隙自动汇聚，流入魔宫的黑水池里。
　　久而久之，血液从刚开始的鲜红欲滴到现在的浓稠如墨，经历上千年的沉积，池中早已怨煞横生。
　　平常人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触及，若是不慎，轻则血肉溃烂、灵核出裂、死无全尸；重则煞气入体、魂魄破碎，当场被池中怨煞抢夺分食，成一具行尸走肉。

　　这个设定乍一听，极其唬人，不过是凌岁春那日吃饱了撑的，专门为主角设置的一个装逼道具。
　　平常人进去，必然是触之即死，但主角不同，作者会亲自下场给你证明，他写的漏洞百出的破文里，主角光环可以有多逆天。
　　凌岁春抬了抬下巴，命令道：“入池。”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时雨泽看着眼前汩汩冒泡的沉黑血水，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
　　时雨泽眼里闪烁着光芒，带着希翼的口吻，一脸紧张地问道：“尊主，今日过后，我就可以向您拜师修习了吗？”

　　凌岁春修的是魔道，可教不了仙门正派的招式，就连给他的那本心法，都是让七星海棠潜入乾元宗偷来的。
　　除此之外，时雨泽可是未来的第一剑修，是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正人君子，总不能拜个反派头子为师吧。

　　到时，岂不还要担个弑师的名头。
　　不成不成，那男主还能和一脸正气的女主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吗？那这本小说的剧情和主线任务还要不要了？
　　凌岁春知晓自己终归要栽在男主手上的，那又何必教个徒弟虐自己，还不如赶紧走剧情、填完坑，顺便降降仇恨值，再把人送回去就好了。

　　凌岁春的脸隐于话本后面，故作高深地说道：“你师徒缘未到，日后若有机会，再谈此事。”
　　若是有可能的话，其实凌岁春还想活久一点，一睹女主芳容，顺便瞧瞧男主的死对头长什么样。

　　当初，为创造男女主的各种高光时刻，凌岁春可是安排了不少阻碍。
　　那小反派戏份不少，也是他最喜欢使唤的工具人之一，人鬼精鬼精的，只要有男主和小反派共同出现的画面，章章都有男主的高光镜头。

　　说来，小反派还是魔尊手下的一员头铁猛将，前期不仅和男主抢心爱之人，还经常用鬼术挑衅男主；
　　后期就比较惨了，魔尊大败，魔宫沦陷，该子生生掘出魔骨，利用上古魔族留下的高阶邪术，炼化成一面幽骨噬魂幡。
　　也正是那面幡，给了男主最重的一击，不过，也因此成就了男女主最后的幸福结局。

　　一只白嫩的小脚哆哆嗦嗦地悬在黑水池上方，还未伸入池中，便有无数黑泥自动往他脚踝上攀缠。
　　一股股黑烟往上冒，脚踝处的皮肤上，立马传来惊人的刺痛感，时雨泽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反观凌岁春，则一脸悠哉地躺在凉亭里的躺椅上，话本吸引走他全部注意力，时不时还用羽扇遮掩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一副心大的模样。
　　要成功，先发疯，这玩意儿煞气冲天，疼是难免的。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凌岁春虽然没养过小孩，但毕竟也剪过那么多种类型的视频，自然不会错过一直在网络上爆火的教育题材。
　　教育学家说过，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家长最好还是不要过多插手个人成长中“悟”的部分，独身体验对他们来说是磨练心性的重要途径。

　　再说了，前两日，他便一直在监督时雨泽背诵心法、锻炼身体，为日后的修习打下基础。
　　如今，已稍有成效，只差今日这临门一脚，时雨泽就可以正式走上修习的道路。
　　一想到这儿，凌岁春心中那点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这十几日来，陪着时雨泽将整个魔宫绕了一圈，可累坏他了。
　　说的好听是锻炼，其实就是让人家帮自己把整个魔宫里的园子翻一遍土。
　　除万毒苑以外，其他地方要是挖出任何残留的花种，凌岁春才会纡尊降贵地动动手指，施术让自己躲到十米开外处。

　　魔界和人间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之处只有，偌大魔宫中竟无一人会烹饪人界吃食。
　　最后，还是时雨泽自己动手，哼哧哼哧砌了个小土灶，日日掌勺饱腹。

　　原身虽活上千年之久，早已辟谷，但凌岁春不行，他穿过来之前只是个凡人，还是个戒不了口腹之欲的重量级选手。
　　每日，时雨泽煲完汤。
　　他便会十分厚脸皮地带着自己吃饭的家伙，去人家那里蹭吃蹭喝。

　　当然，当事人时雨泽是十分受宠若惊的。
　　自从魔尊去了一次，并夸赞他厨艺精湛过后，他便连夜偷溜进魔界书楼，拿了本《人界烹饪录》回来。
　　每日换着法子做新奇菜品，只为等着魔尊来的时候能吃得开心。
　　后来，凌岁春果然日日都去和时雨泽一起吃饭，并且对他的手艺赞赏有加。

　　魔宫里的魔奴们对于魔尊的喜厌之好向来揣测不准，只是十分震惊于魔尊最近的变化。
　　殿门口，罂粟皱眉，扳着手指头细细数着什么。
　　“六、七、八……尊主竟然有近大半个月没有杀人。”

　　独耳女侍抿唇不语，面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只是一阵风从耳边吹过。
　　罂粟不满地追问道：“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你上辈子是哑巴吗，这辈子这么多话？”七星海棠十分嫌弃地闭眼。

　　沿着白色的骨灰路，洋金花向黑水池方向走去，远远见一细瘦人影，摇摇晃晃立在池中。
　　他闪身行至那人眼前，两道锋利的眉毛紧锁，半晌说不出话来。
　　转身才发现，尊主躺在自己身后的躺椅上，悠闲地看着书。

　　洋金花：“属下拜见尊主。”
　　“回来了。”凌岁春瞥一眼他，合拢手上话本，坐起身，神秘兮兮道，“吾要的东西呢？”
　　洋金花十分不自然地轻咳了声：“都包在这里了。”
　　两本崭新的书被洋金花一同呈上，一本封面上写着“魔界101”，另一本写着“魔界广闻录”。
　　洋金花目露疑虑地扫过两本书的书名，愈发觉得他家尊主被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