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仇敌爆改万人迷》白木鸥

18、再闯净芜一枕共梦 ……孽债难

　　夜深人寂，南峰某间弟子舍的窗纸犹自亮着。
　　时雨泽卧在榻上，辗转反侧，一双眼眸熬得通红，里面盛满化不开的烦躁，怎么也闭不安稳。

　　他睡不着。
　　一阖上眼，雨幕中那道白衣人影、一双覆着烟雨沉雾的寒眸，死死盘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师尊定是恼了。
　　可他反反复复回想，不过是几句气话，难听归难听，又何曾说错半分？
　　明明是师尊偏私在先，冷落责罚他在后。

　　可念头一转，心底的蛮横又骤然塌了半截。
　　那人明明被太玄宗宗主留着议事，何苦连夜冒雨归来？怕是刚回峰，便听去他满腹怨怼，那人脾气那么差，会不会被他气得郁结于心。
　　漫漫春夜，山风露重，淋雨受凉，万一染了风寒呢？

　　时雨泽心烦意乱地攥紧被褥，强行压下心底纷乱。
　　罢了，不想了。
　　明日还有早课，熬着不睡自讨苦吃。

　　夜半风冷，净芜水榭的屋顶寂无人声。
　　时雨泽悄然立在青瓦之上，衣裾被峰顶凌厉的阵法风刃割得破碎凌乱，衣袂布条随风轻晃。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到一片微凉青瓦，动作却骤然僵住。
　　他才不是担心。
　　他只是怕。

　　这位素来清冷矜贵、又失了忆的师尊，若是因几句争执郁结染病。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全宗弟子必会暗自议论，他和玉汐，怕是要平白落下个恃宠忤逆、徒辈克师的荒唐名头。
　　若再传到宗主耳朵里，知晓是自己将他刚刚寻回、敬重万分的师尊气病了，宗主非拿剑砍死他不成。

　　他今夜探查，是为了他与玉汐的名声。
　　就一眼。
　　只看一眼确认无碍，他立刻便走，绝不停留。

　　随着青瓦轻轻揭起，屋内一点残烛摇曳如豆，静静照亮床榻一隅。
　　底下烛火微摇，无声地与屋顶的时雨泽打了个招呼。

　　床榻之上，白衣人影侧身静卧。
　　烛火明暗错落，描出他清隽苍白的半张脸，眉峰微蹙，眉宇间凝着浅浅倦痛，睡得极不安稳。
　　视线往下探去，时雨泽微微一怔，随即便不顾后果地翻了下去。

　　他俯身凝望着那张虚弱失色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那人身上未换下的月白轻袍。宽大衣袖无力垂落床沿，满身未散的湿冷潮气扑面而来。
　　这幅病歪歪的模样像极了那个人。

　　上辈子的最后，那个魔头也是这样，总是一副病容恹恹的模样，隔一段时间便要发一次风寒。
　　要么就是昏睡不起，神志昏沉之时，执拗不肯喝药，常常逼得他用手段强行灌下去，才勉强撑起残躯。

　　时雨泽伸手轻触他额头，一颗心似是被一只手揪紧，闷得慌。
　　烫的。
　　果然，他又病了。

　　他默默上前一步，闭上眼，心中默念。
　　这是师尊，不是魔头，切莫生出妄念。

　　烛火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伸出手，熟稔地褪去了那身沾满寒夜潮气的衣衫。
　　他是师尊，不是魔头。
　　是凌岁春，不是岁岁……

　　寂静空荡的水榭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清晰可闻。
　　这般动静竟分毫未醒。
　　是真的病了，被夜雨淋透，风寒入体，沉睡得毫无知觉。

　　时雨泽沉下眉头，随手扯过一件干净外袍，覆在他不着寸缕的微凉身躯上，而后转身欲离去。
　　一句梦呓忽然在耳畔炸开：“……孽债难销……今世负卿。”

　　万仞千山，孽债难销；前盟空诺，今世负卿。

　　这是前世岁岁倒在他怀中说的最后一句话，凌岁春怎么会说这句话？！
　　凌岁春，后来的他，是你吗？
　　岁岁……

　　时雨泽脱靴上榻，指尖轻轻抚过左耳那根红白羽饰，俯身将虚弱的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心底万般无奈，尽数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啊，平常若也能这般温顺安分，便好了。

　　他可不是明流峰那些人，不能像变戏法似的，随手捏出一枚药丸来，解不了他身骨的寒凉。
　　万般无措之下，只能以自身体温相抵，堪堪替他暖这漫漫长夜。
　　漆黑夜里，断溯玉悄悄在时雨泽眉心发出浅淡润泽的光。

　　那是一年清明，雨下了一整日。
　　薄雾浓云缠山间，时雨泽破天荒地将岁岁的铁链解开，并拉着他去了后山禁地。
　　后山深处，鸿霖祠内，殿内烛火长明，青烟袅袅，乾元宗陨落的宗主、历代功勋赫赫的长老灵牌整齐罗列，端正肃然，香火气息沉敛，压得人心头发沉。

　　殿中最醒目的正中位置，静静立着两块莹白无瑕的白玉灵牌。
　　时任乾元宗宗主的时雨泽，抓着身旁人的五指渐渐收紧，随后，猛地将人拽倒在地，逼着他跪在那排灵位前。
　　时雨泽望着中间的两座灵牌，眼底渐沉，似有悔恨的泪光闪烁。

　　他嗓音沙哑发颤，字字沉重：“弟子无能，不仅未能及时将这魔头伏诛，累及宗主殒命，甚至……没能护住玉汐，弟子深知罪孽深重，今特带此魔头，前来向师尊赔罪。”
　　言罢，他俯身，小心翼翼、极尽温柔地伸手，将盛玉汐的灵牌轻轻揽入怀中。
　　一滴泪砸在上面，随后又抬起衣袖，仔仔细细将白玉灵牌擦得锃亮，不染分毫污浊。
　　最后俯首，满含愧疚在其上落下轻轻一吻，才万般不舍将灵牌归回原位。

　　一旁，凌岁春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孤寂。
　　他艰难抬起垂着的手，指尖还未触及那张写着“乾元故宗主盛行古之灵位”的灵牌，一双玄靴便骤然碾落，死死踩住了他的手背。
　　力道沉狠，不容挣脱半分。

　　时雨泽眼底覆满寒霜，厉声道：“你没资格碰！”
　　让你这种人还有命跪在他们面前，已经算弟子的罪业。
　　祭拜凭吊，半分资格，你都不配。
　　凌岁春置若罔闻，眼眶微红，哑着嗓子念着：“小古……”

　　晨光熹微，暖意缱绻。
　　床榻之上，凌岁春眉头微微皱起，犹沉梦中，唇间无意识溢出细碎又沉痛的呓语，反复念着那句迟来一步的亏欠。
　　“小古……为师对不住你。”

　　下一瞬，他蓦然睁眼。
　　满心寒凉的愧疚与梦中骇人的窒息感尚未褪去，身后骤然覆上的温热，将他牢牢拥住，惊得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天光大亮，头顶落下一道低沉、裹挟着浓重睡意的嗓音，缱绻又带着几分骄纵：
　　“岁岁，再闹，就别想睡了……”
　　温热的气息尽数覆在他耳后，一双有力的胳膊将他完完整整地圈在怀里，密不透风，与梦中那场景竟有几分可怕的相似。

　　“岁岁，这条腰带做的好丑，你重新做……”
　　岁岁。
　　短短两字，轻飘飘落在耳畔，却如惊雷轰然炸在凌岁春心底。
　　他心神巨震，浑身僵硬几乎致使他忘却他此刻在哪？

　　他背后之人是谁？又是在唤谁？
　　思绪骤然回笼，随之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荒唐与羞愤。
　　衣物随意扔在一旁，肌肤相贴的温热无比清晰。
　　这熟悉的相伴感竟与昨夜梦中，那看不清脸的男子抱着他时，意外地相像。

　　凌岁春缓缓闭紧双眼，长睫死死颤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竭力敛着胸中翻涌的怒意与羞耻，试图压下那股又恼又闷、屈辱又荒唐的滔天火气，可那股沉郁愠怒盘踞心口，半点压制不住。
　　凌岁春终于挣开身后箍着自己的手臂，猛地翻身坐起，离开那处滚烫，散乱的素白发丝垂落肩头。

　　凌岁春抬脚便将人猛地踹下了床，并以极快的速度给自己裹上一件单衣，扯过衾被，严严实实将腰腹以下遮盖，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才挺身靠坐床头。
　　视线落在地上那位将醒之人身上，微一打量，一张意想不到的脸骤然出现眼前。
　　凌岁春喉咙发紧，想说的话瞬间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时……时雨泽？

　　地上，时雨泽被迫从前世的记忆中醒来。
　　他抬手摸了摸脑后，那处微微肿胀，疼痛明显，心中犹疑一瞬。
　　我怎么睡在地上？

　　时雨泽转过头，无意一瞥，一双冷得能冻死人的寒眸正凝视着他，仿佛要狠狠剜下一块肉去。
　　时雨泽睡意骤然被惊散大半，方才朦胧的倦意一瞬褪得干净。
　　糟了，被这暴戾冷面病美人发现了。

　　他狼狈爬起身来，迅速整理衣容，刻意忽略某处的反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请安：“弟子见过师尊。”
　　凌岁春几番深呼吸，才强行压下怒火，语气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急切，冷冰冰抛出一句：“宗门铁律，师长寝居乃是私域，非传唤不得靠近。若未传召，私闯师长卧房者，初犯鞭责二十，禁足三月；心怀歹念、逾越礼法，重者，逐出师门，永不受教。”

　　这人还真是……来乾元宗当戒律长老来了。
　　时雨泽指尖微微攥紧，心头自知理亏，却仍旧嘴硬：“昨夜师尊淋雨，弟子唯恐师尊身体有恙，才前来探望一番。”

　　此人昨夜雨中之言，他不曾忘记。
　　凌岁春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丝讥讽，视线落在那件滑下床沿的外袍上，手中藤杖立现：“你就是这么探望的？”

　　时雨泽被问得哑口无言。
　　昨晚，他也不知是这么回事，一听到那句梦呓，前世记忆翻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门规戒条。
　　一时冲动，竟将师尊当作魔头给抱了，而且还做了那些关于前世的梦。

　　时雨泽刚想开口辩解，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说话的人嗓音温柔，却不尖细。
　　“师尊，弟子玉汐有事求见。”

　　是玉汐！
　　时雨泽面色一变。
　　内室床榻凌乱，二人共处一室，这般逾越礼法的光景，若是被盛玉汐撞个正着，必定生出天大误会，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连忙敛了神色，垂首躬身，仓促开口：“弟子关心则乱，行事失度，望师尊宽宥。”

　　凌岁春垂眸望着他这般急着脱身、急于撇清干系的模样，面色沉沉落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峭，似是看透了他心中那点慌乱的盘算，薄唇紧抿，并未应声。
　　门外的叩门声，又轻轻响了第二下。
　　“师尊？是弟子玉汐，您还好吗？”

　　不太好。
　　他给这净芜水榭下了层层禁制，看似天罗密网，实则四面漏风，防了两次，两次皆未防住。
　　今日一早，还在床上被自己弟子臊醒！
　　凌岁春没当场阉了他，已经算脾气收敛了。

　　凌岁春收回悬在半空的藤杖，朝屋顶挥挥衣袖，示意他滚上去，眼不见心不烦。
　　紧接着，待凌岁春穿戴如常，语声恢复正常道：“进来。”

　　盛玉汐推门而入，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床沿那双玄色锦靴上。
　　她提着食盒的手缓缓收拢，眸底微黯，转瞬又露出一抹温顺柔和的浅笑来。
　　她垂首恭声道：“师尊，弟子昨夜见您淋雨归院，恐受风寒，今早，便备了几样防寒暖身的吃食，不知您口味如何，就都拿了一点，特地送来。”

　　凌岁春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双靴子，眼神悄悄扫过屋顶，回想起醒来之时，腰上意外感受到的那片烫意，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昨晚跟在二人身后，淋了一路雨，他确实不太舒服，沾床便困倒了，衣服也未曾脱下。
　　可昨夜，这人一顿折腾，他竟当真退了热。
　　凌岁春掩唇轻咳一声：“放下吧，为师待会吃。”

　　盛玉汐立在一旁，并未即刻退去，轻声禀道：“方才弟子过来时，见院外有一外门弟子立身等候，弟子上前询问，说是太玄宗宗主前来求见，此刻正被拦在山门结界外。”
　　“好，为师已知晓。”凌岁春微微颔首，神色恢复沉静无波。

　　盛玉汐张了张唇，还是问道：“弟子方才无意瞥见这双靴履，形制尺码，并非师尊常穿的那双。若是旧履磨损，弟子闲暇之余，可为师尊缝制一双新履。”
　　凌岁春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必，天山静雪靴是高阶灵器，其上自带除尘决等术法，无需频繁更替。若无其他事，便先回吧。”

　　印象中，自己向来霸道执拗，惯了独断独行，这辈子从未学会开口求人、低头解释，除了……昏睡前的几个月。
　　而此刻，他更是半分解释的心思也无。
　　他凌岁春的颜面，比天大。

　　被拒绝也不显失落，盛玉汐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从袖中取出一册书卷置于桌案：“这是弟子昨夜誊抄的《弦玑阵要》，字字核对，无半分错漏，特来呈给师尊批阅。”
　　凌岁春这才抬眼问了一句，语气稍带几分不悦：“彻夜未眠？”
　　“师尊无需担忧，”盛玉汐悄悄觑他一眼，声音低了些：“弟子身体通畅，并无困乏之意，不耽误早课的。”

　　凌岁春没理会她的自说自话，只冷冷丢下一句：“今日阵封早课告假，回去休息，之后让时雨泽……”
　　未出口的话顿在喉间，回想起他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凌岁春嘴角微微一顿，摆了摆衣袖：“罢了，为师会寻个时间亲自教习你。”
　　盛玉汐没再多说什么，应声道：“是，多谢师尊。”

　　直到那道温柔倩影彻底消失在院外，檐顶之上，蛰伏的少年才纵身一跃，身姿利落，稳稳落回殿中。
　　时雨泽俯身拾起自己的玄色锦靴，正欲穿鞋离去，视线却倏然停在桌案的食盒之上，忽然顿住了脚。

　　玉汐做的，里面放了什么？
　　他鼻翼微微翕动，闻到了甘草、姜和茶油红枣的味道，想来应当是：紫苏酸枣糕、古法姜饴、茶油蒸的糯米糖糕。
　　可，凌岁春一个口味清淡的人真的会喜欢吃这些吗？

　　紧接着，像是印证了他的话一般。
　　凌岁春才刚揭开食盒，鼻端触及浓郁甜香的刹那，眉头轻轻一锁，抬手便又利落合上了。
　　越过食盒，凌岁春抬头，正巧与他视线相撞，随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莫名恼羞成怒起来。
　　凌岁春厉声道：“你还待着做什么，早课若迟到，长老罚你，为师可不会为你出面解释。”

　　时雨泽厚着脸皮指了指食盒，开口问道：“师尊，你若是不喜欢，不如打发给弟子，弟子帮你解决？”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杖风骤然扫来。
　　啪的一声脆响！
　　时雨泽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藤杖，整个人被一股柔劲直接掀飞出院墙。

　　经一事，长一智。这回，他从地上爬起来后，回头四处打量一圈。
　　不出意外的，不远处的平仲古树下，裴聿宁一身蓝白长衫，斜倚树干，玉箫静挂腰侧，眸中含笑，望着这个方向。
　　四目隔空相对，裴聿宁唇瓣微动，无声比出两个字：
　　活、该。

　　时雨泽望着他这副闲散避世、久不出山的模样，心头暗忖。
　　昔日那位遍历山河、日行一善的玉箫公子，自打归了乾元宗山门，倒是彻底闲懒下来，日日蹲在院中看戏。
　　时雨泽轻掸尘土，转身朝他走去，桀然随性道：“玉箫公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见他靠近，裴聿宁微一挑眉，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微微眯着。
　　时雨泽在他几步远处停下，笑得不怀好意，轻声道：“好像有人在念：春彩谣，女儿桥，新妇轿，郎君腰间挂玉箫。裴师兄日日携箫倚树，莫非是在等谁家新妇？”
　　小谣尾音拖得缱绻轻佻，他目光直勾勾落在裴聿宁腰间那支玉箫上，明显是故意的。
　　裴聿宁素来从容含笑的俊美妖容，此刻笑意荡然无存。脸色绷得铁青，后槽牙咬得发紧，字字如刀：“你、从、何、处、听、来、的……”

　　便是说了，他也断断不会相信。
　　这首小调早在上一世便在蜀地广为流传。小谣里的郎君指的正是裴聿宁，而他对此事自然也是知晓的。
　　不过，为了避免回山门遭人议论取笑，他一直有意遮掩。

　　当年曾有蜀地女子怀着身孕寻上宗门，闹得满城风雨，众人这才知晓此事。
　　虽然后来查清，那是女子为嫁裴聿宁刻意布下的构陷圈套，真相大白。
　　可这件事终究还是给裴聿宁的声誉蒙上一层洗不去的污尘。

　　那时，时雨泽在山下查妖兽大量失踪一事。
　　此事，还是他归来时，林见一同他说的。
　　此刻，时雨泽自然不会在他面前吐露前世真相，只轻轻嗤了一声，随口扯了个谎话：“动身去往蜀地之前，师弟做了一场如真似幻的梦，这支小调，便是梦中人所唱。方才恍惚之间，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曲调。”

　　“梦？什么梦？”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插进来。

　　时雨泽转过身，两道身影齐齐立在他身后，方才，他编得太专注，竟一时不察。
　　时雨泽索性上前勾住他肩，俯身在他耳边道：“林师侄，背后窥听可不是名门正派的行事之风，下回再这般冷不丁吓我，我就只好禀报宗主，请他来抽你屁股了。”

　　林见一本就是几人中最不经逗的那个。
　　温热气息拂过耳边，他浑身一阵不适，嫌弃地直抬手，一把推开搭在肩上的那条胳膊，顺便猛地搓了两把自己耳朵，高声道：“你！你叫我什么？满口污言，有辱斯文！离我远些，我嫌你！”
　　时雨泽见状，不由得放声大笑：“林师侄，不过一句玩笑罢了。而且，我如今是你师祖的弟子，难道不该如此喊你吗？哈哈哈。”

　　沈方隅连忙上前，抬手掩住唇角，从中打圆场：“好了，莫要再胡闹。景迟，时师弟顽劣跳脱，你与他相处八年，他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大半都是跟着你二师兄学来的习气，不必同他置气。”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时雨泽，神色正色几分：“还有你，时师弟。林师兄素来待你不薄，身为师弟不可这般无礼。再说了，师祖如今的身份是清栾长老，我们此番本就是特意前来寻你们，只是恰巧路过，并非有意窃听。”

　　一旁的裴聿宁脸色稍稍平复，却破天荒没有搭腔，只沉默立在原地。
　　反倒是林见一，眉心紧拧，依旧一副生闷气的恼怒模样，不悦催促道：“人既已寻到，那便快回主殿，你师尊，又新冒出一个弟子来了。”

　　时雨泽心头猛地一震。
　　什么？除了他们三个，凌岁春竟还有别的弟子。
　　会是谁？是他失忆之前收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