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艳少

4、肆． 有些恋恋不

　　冬至，春来。
　　这夜，细密的小雨洋洋洒洒散落下来，渐渐地，便下得更欢了。伶闭着眼，坐在窗前，静默着。
　　窗外“沙沙”的声响延绵入耳，伶似乎听到了抽芽儿的声音，春，总该是要来了的。
　　“赭，将军……仍是未曾来过？”伶偏了偏身，问向那日高楼上的侍从，自那日起，他便留在了伶身边，唤作赭。
　　“是，未曾。”赭独自酝酿了许久，还是决定说出实事。
　　伶闪了闪了眸：“哦。”声音却愈小了。
　　“将军烦务缠身，听说是圣上要来将军府。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身的。”赭皱着眉看着伶，方才伶的神色，令赭担忧。
　　圣上？伶独自喃喃道，心中却是决定了什么……

　　伶素白的芊指滑过最后一弦，留下长远的余音。偌大的前堂，许久不曾有声响，众人陶醉在天籁般的琴声中，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而伶却指尖一颤，琴音戛然而止的那刻，她突然响起，似乎在很久以前，她亦是这般，对着曦，弹出绝世无二的妙音。然后温顺一笑，在微弱的渔火下，对着曦明亮闪烁的眼眸，轻声喃喃道：“此后，我便只为你奏曲，可好？”
　　此后，我便只为你奏曲，可好？……高坐之上的邑也想起了那夜伶对自己所说的这句话。猛地抬头看向堂中央半垂着的伶，拿着酒杯的手缓缓握紧，心瞬地一窒，痛得他不敢相信。
　　“哈哈，邑少将，朕没料到，你竟有如此美人！果真是令朕眼前一亮。”圣上一袭淡黄金边，黑发高束，白玉扣环，慵懒道。
　　见邑紧抿着嘴不语，一旁的甄一脸开怀，圣上嘴角一弯，挑眉拿起一杯酿酒，起身来到伶的面前。
　　“抬起头来。”圣上有些好奇了，邑的脸色，让他对这个伶人很是感兴趣。
　　伶缓缓抬起头，青丝就顺着垂了下来，先是漆黑幽深的眸，然是娇小挺立的鼻，接是粉嫩润泽的唇，圣上呼吸一顿，目光竟不能从伶的脸上离开。
　　“若你把这酒喝下，你就是朕的了。”圣上俯下身，靠着伶的耳侧，轻声说道。
　　酒杯抵着伶的手，伶略略有些轻颤，抬眸望了眼邑，又垂下眼看着杯中暗紫的酒。若是喝下了，便真的要离开了。
　　思至此，伶接过了酒，微微一仰头，喝了下去。
　　圣上目光炽热，深深看着伶温柔地问道：“你叫什？”
　　“伶。”
　　“今后便叫‘妩’吧，这是朕赐给你的，记住。”圣上转身朝着邑说道，“邑少将，你的心意我很满意，明日我便来接妩。”
　　甄适时地覆上邑的手，使了使眼色，轻声唤道：“夫君！莫要冲动。”
　　邑微颤着身子，直直望着垂目的伶，谁也不知，他紧握在身后的拳泛起了殷红。

　　“伶！”席毕，邑快步来到伶的住处，推开门，接着又重重甩上了门，大步走了进去。
　　伶已褪去了外衣，单薄的里衣衬得伶的身躯若隐若现。见邑走进，便转过了身去。
　　邑上前一步抓住了伶的手臂，把伶紧紧地抱在怀里，哑着声音说：“你今日怎会在席上？是甄让你献曲给圣上的？若你不愿，我可对圣上说，让你留下……”
　　伶打断了邑的猜测，冷着声，回答道：“不，献曲是我提出的。”
　　邑身体一僵，顿了许久，才苦涩地问道：“为何！？”
　　伶凄苦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只是这一切，邑都没看见。
　　“我的目的，就是让圣上带我走。既然你不在意我，我也不必再苦苦想方设法吸引你了，因为我发现，圣上似乎能给我的，更多。”不知为何，伶说出这些话时，心一阵阵地泛疼。
　　邑猛地推开了伶，不可置信地望着伶，一瞬间颓唐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屋门。
　　夜风吹起了伶的白裳，仰头望向无月的寂寥，伶摸了摸脸颊，不知何时，它已布满了泪痕。
　　次日旦，门外突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姑娘……圣上的车，已经来了。”赭暗淡地说道，却又夹杂了些许冷漠。顿了顿，接着又道，“还请姑娘快些打扮。”
　　伶惊醒，靠上床沿，红日还未散落朝霞，屋外一切，都静谧在一片安详中。伶无声地笑了，扶了扶垂落面前的青丝，略略虚弱地站起了身，来到铜镜前，目无焦距地望着镜中的人儿出神。
　　将军府格外清静，蜿蜒曲折的亭道间，竟无一人熄灯早起。隔夜的蜡油凝固在纸灯下端，还在死命挣扎摇曳的点点烛光却也还是被阵早日凉风熄灭。
　　伶突然失落起来。或许是因为没有见着邑的身影，本以为他还是会来送别自己的，或许是昨夜的话真伤到了他。
　　有些恋恋不舍，上车前，伶回首望了眼僵直着站着的赭，眼神一暗，毅然走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