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艳少

5、伍． 陨落到枕上

　　一切都在原本的计划中。
　　进了宫，亡国后裔（太子）早在几月前便潜入了皇宫，只是伶没料到，他被安在了暗卫中。
　　窗外桃花已星星零零点缀在枝桠处，朦朦胧胧的粉衣恍惚了伶的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嗤笑，伶闻声寻去，见是太子，淡淡道：“奴没料到太子会出现地这般草率。”
　　“也不知方才是哪位在窗前出神的女子，心似乎也被些无关紧要的人物扰乱了，可别因此误了大事。”太子依旧笑着，只是这笑意却再也达不到眼底，徒留丝丝寒意。
　　伶不以为然，莞尔道：“太子大可放心，没有人，会代替曦。”
　　太子眼中闪过阴狠，瞬间来到伶面前，覆着伶的耳坠，低下嗓子道：“现我是暗卫，对你可谓寸步不离，故莫忘了你我二人的约定，你助我一臂之力，我帮你救曦。”
　　顿了顿，太子“哦”了声，接着道：“今后你要见我，只要唤我‘三’，这是我暗卫的代号。不能再叫我太子。”
　　话音刚落，三便踮起脚一个闪身不知藏到了何处。
　　伶有些不适，被人在暗中盯着的感受令伶不自在。伶轻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了邑的脸庞，伶忙摇了摇头，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略略尖锐的喊声——皇上驾到！
　　伶微惊，该来的终是要来的。
　　“妩儿。”圣上快步走来，拦住了伶的行礼，叫唤声异常的温和。
　　伶不由一愣，突然地，便想起了曾有个少年，也那么含着笑，温润地看着自己，然后柔柔地唤着：伶儿，休闹。
　　思至此，伶百感交集。
　　“妩儿，抬头看着朕。”伶迟疑片刻，还是抬起了头，不及对上了圣上略略痴迷的眼。圣上低声笑着，自然地伸手将伶落下的青丝捋到耳后，道：“妩儿，你可知，朕一直是不信缘的，只是昨日见了你，朕才恍然大悟，原，真是缘呢。”
　　伶微红双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圣上接着道：“朕也是方才知晓，妩儿是……亡国伶人。只是，朕很疑惑，邻国楚王的安翎公主儿时被拐，说是流落到了亡国，朕见过她儿时的画像，眉目长得极像你，不知妩儿左腕间是否有一点东越梅花烙？”
　　伶一惊，右手不由抚上左腕上的那点梅花烙，圣上见此，欣喜万分，道：“果真如此！妩儿，不，翎儿，待你名归之后，我已襄国国君的身份向楚国提亲，到时候你便是我的皇后了。”
　　目送圣上远去，伶嘴角泛起了冷笑。
　　一切都在原本的计划中。
　　从最开始，亡国被襄国降服只是假象，亡国太子早已与楚国国君签订协议，亡国太子潜入襄国制造机会，便于给楚国攻克吞没襄国的机会，而楚王也同意待拿下襄国后，天下三分势力合一，他统一之日，亦是亡国太子为丞之时。
　　而亡国太子，则与伶相谋，伶迷惑襄国君主与邑少将，而事成之后，太子便要解救曦。伶要的是亡国的火灵芝，可解曦的千年玄冰。而太子要的，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点绛唇。只有伶，才有的，那一个成败的关键，点绛唇。
　　只要被吻上，便会死。
　　洗浴过后，伶遣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在烛下蘸着暗朱沙，勾勒出梅花烙的印迹。
　　伶是楚国的安翎公主，这也是一个幌子。
　　而早时，伶冷笑的，却不是圣上进了圈套，而是伶心里明白，圣上近似不合乎常理的一见钟情，也不过是为了笼络楚国强大的势力。今襄国灭了亡国，若不是邑少将的威名，或许早就会被楚国的虎视眈眈吞没。圣上的那次来将军府，应亦是听说了太子命人故透露出的所谓遗失的“安翎公主”的消息而特来寻的罢。
　　或许圣上的确对伶有兴趣，但那也大不了伶左腕上的那点梅花烙。
　　就算红颜再多娇，亦是敌不过傲视全雄的统一霸业。美人只是过往云烟，而国家山河，才是真切的所有。
　　痴情的帝王，自古便是成不了大业，亦是后人嗤笑的对象。
　　伶感到了从所未有的疲乏，她看见了那时，黑夜没来得宫闱中那么漆漆。满坡都是盛开的忘川，在夜风中，摇曳着暗紫的花瓣。伶在忘川中，赤着脚，脚裸处的银铃随着伶的舞姿而发出空灵美妙的乐音，曦负手站在不远处，闪烁着黑眸，柔顺黑亮的发丝发出灼灼的亮光，轻轻吻上伶隽秀的眉间，自嘲道：“这世间，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怕也只有我罢。”
　　“但我从不悔，伶儿，我一生有你，足矣。”
　　曦……卧在床沿上的伶，紧闭的眼角，淌下了一滴晶莹。
　　陨落到枕上，染湿了一朵绣得极精美的丁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