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生骨 第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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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一道金色龙影撞上太玄宗护山阵。
守山弟子以为有人来袭，剑阵刚刚升起，那条龙影便在半空散开，露出一只三尺长的玄木匣。
木匣外贴着皇室封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太玄宗收。
谢临渊赶到时，十几名弟子正围着木匣，谁也不敢擅自打开。
她一眼便认出封条上的字。
“是我母亲送来的。”
封条揭开。
一道浓郁的生机立即从匣中涌出。
周围被寒霜覆盖的草叶迅速返青，几株已经枯死的野花也重新抽出嫩芽。
匣中躺着一整截生骨木。
木身通体雪白，年轮却呈淡金色。每一道年轮中都流动着近乎凝实的生机，长度远远超过林见微所需要的部分。
木上压着一张纸。
谢临渊拿起来。
——千年生骨木，整截送去。
——不必还。
——若是不够，朕再命人拆御书房的桌案。
下面还有一行明显是后来补上的字。
——若谢临渊再说“本来就是我家的”，告诉她，朕还没死。
姜照影看完，默默退后半步。
裴昭雪则转头看向谢临渊。
“师尊，陛下是不是很了解您？”
谢临渊将纸折好。
“多话。”
“我只是问问。”
“剑峰三个月。”
裴昭雪立即看向林见微。
“她方才说的是谁？”
林见微检查着生骨木。
“没听见。”
谢临渊：“……”
生骨木很快被送入养魂池。
沈令仪仍沉睡在五色莲台中。
她的魂体比昨日凝实了一些，右手依旧握着那枚褪色的剑穗。
林见微围着生骨木检查一周，又从年轮、木髓与根部各取下一点碎屑。
三份碎屑同时放入净魂水。
水色没有变化。
“没有沾染魔气。”
“木髓也没有被抽取过，可以用。”
裴昭雪问：“要将它雕成人骨的形状吗？”
“不需要。”
林见微将生骨木放到莲台旁。
“真正负责重塑身体的是无垢莲。”
“生骨木只是一枚骨种。”
“骨为架，髓生血。只要骨种扎入莲心，无垢莲便会按照沈前辈的神魂，重新生出适合她的骨骼与经脉。”
谢临渊问：“需要多大？”
林见微在木身中央划出一段。
“七寸。”
“必须取最中间的木髓。”
普通刀剑无法伤及千年生骨木。
谢临渊拔剑，只斩了一次。
雪白木身无声分开。
切口平整，没有损失半点灵气。
林见微伸手接住那段木髓。
就在木髓翻转的一瞬间，她看见内部藏着一行天然生长的金色纹路。
那不是人为刻下的阵文。
而是生骨木存活千年后，自行凝成的天地规则。
——魂离原骨，入木则散。
林见微眸光微凝。
沈令仪的原身早已毁去。
若按照这道规则，将她的神魂引入生骨木，不但无法重塑肉身，反而会在进入木髓的一瞬间彻底消散。
她不动声色地合拢手掌，遮住那行字。
裴昭雪问：“怎么了？”
“木髓比外层脆弱。”
林见微将切口朝向自己。
“进入莲心以前，不能再受外力。”
谢临渊道：“何时开始？”
“现在。”
养魂池四周的阵法被全部封闭。
苏鹤眠守住外阵。
姜照影负责维持聚魂纹。
谢临渊坐在莲台正前方，以剑穗稳定沈令仪的记忆。
裴昭雪则来到池边，割破指尖。
第一滴血落在木髓上。
雪白的木纹浮起一层五色光芒。
第二滴。
木髓深处出现细小的脉络。
第三滴落下时，林见微立即按住裴昭雪的伤口。
裴昭雪的指尖还悬在木髓上方。
“再有一滴会更稳。”
“三滴就是三滴。”
“我的血脉已经恢复。”
“所以你觉得自己多放几滴也没事？”
“只是几滴血。”
“当年你说只是少喝一口药，最后整碗都进了花盆。”
裴昭雪一顿。
“那是娘说的。”
“我记住了。”
林见微替她包好指尖。
“退到坎位。”
裴昭雪只能照做。
阵法开启。
姜照影按下第一枚阵钉。
养魂池中的水开始沿逆向旋转。
生骨木缓慢沉入水中，七寸木髓穿过层层莲瓣，最终抵达无垢莲的莲心。
最初一切顺利。
沈令仪的魂火朝木髓靠近。
五色莲台也伸出细小根须，缠上雪白木身。
可就在第一缕魂光进入木髓时，整座莲台骤然震动。
沈令仪的魂体瞬间变淡。
握着剑穗的五指也开始消散。
谢临渊立即抬手。
“林见微！”
“不要碰她！”
林见微按住莲心。
“所有人守住自己的阵位。”
谢临渊眼中已经出现杀意。
“她的魂在散。”
“我看得见。”
林见微抬头。
“你若离开乾位，聚魂阵立刻失衡。”
两人对视一瞬。
谢临渊最终没有移动。
姜照影迅速加固阵纹。
“生骨木在排斥沈前辈的魂魄。”
“最多十息，若不能融合，必须将木髓取出。”
“不能取。”
林见微道。
“木髓已经进入莲心，强行取出会撕裂魂体。”
“五息。”姜照影道。
无垢莲的根须开始枯萎。
谢临渊剑下的阵纹寸寸碎裂。
裴昭雪死死守着坎位，手背青筋尽显。
“林见微。”
“我在。”
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
“守住阵法。”
林见微俯身，将右手探进莲心。
五色光芒遮住了她的动作。
没有人看见，她的指尖正按在生骨木内侧的金色文字上。
——魂离原骨，入木则散。
她盯着最后一个字。
血从指尖渗出。
不是抹去。
也不是摧毁。
只改变一个字。
散。
变成生。
——魂离原骨，入木则生。
天地规则改变的一刻，林见微识海中传来一声巨响。
像有一座山直接压上神魂。
她喉间涌起血腥气，左肩刚刚愈合的伤口也再次裂开。
可她的手没有移开。
“三息！”姜照影喊道。
林见微将改过的那一面压进莲心最深处。
金色文字被无垢莲彻底吞没。
“沈令仪。”
她低声道：
“回来。”
原本向外消散的魂光突然停住。
下一瞬，所有魂光同时倒转，涌入生骨木。
枯萎的莲根重新舒展。
第一条根须穿透木髓。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无数根须与木中脉络彼此连接，仿佛新生的血管。
沈令仪几乎消失的五指重新凝聚。
魂体也重新回到莲台中央。
养魂池中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咚。
像是心跳。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片刻后，又是一声。
咚。
姜照影低头查看阵盘。
“魂火稳定了。”
“生骨木也已经扎根。”
谢临渊仍盯着沈令仪。
确认她的魂体不再消散后，才缓慢收回灵力。
“方才为何会排斥？”
林见微从莲心抽回手。
掌心那行金色文字已经消失。
“生骨木第一次接触无主之魂，本能反抗。”
“血脉与莲台压过木中灵性后，便会认主。”
姜照影检查过阵纹。
结果与林见微所说并无冲突。
“接下来呢？”
“七日之内，生骨木先凝骨髓。”
林见微的声音有些发哑。
“骨髓稳定以后，再生脊骨、四肢与经脉。”
“整个过程需要四十九日。”
她刚站直，眼前便骤然发黑。
身体向一旁倒去。
裴昭雪瞬间离开阵位，将她接入怀中。
“林见微！”
“阵法已经结束。”
林见微靠在她肩上。
“可以离开坎位。”
“我问的不是阵法。”
裴昭雪看见她肩头重新渗出的血。
“你的伤口为何裂了？”
“方才伸手进入莲心，被阵力震开了。”
“还有哪里受伤？”
“没有。”
“看着我说。”
林见微抬起眼。
“只是灵力耗尽。”
裴昭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最终没有在养魂池中继续追问。
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林见微膝弯，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林见微身体一僵。
“我可以走。”
“你的腿方才软了。”
“只是一瞬。”
“从这里到药谷有六百七十二级石阶。”
裴昭雪抱着她向外走。
“你准备在哪一级再软一次？”
谢临渊坐回莲台旁，没有回头。
“出去以后将阵门关上。”
裴昭雪停了一下。
“师尊不休息？”
“我守第一夜。”
“可是——”
“走。”
裴昭雪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轻声道：“让宗主留下吧。”
阵门合拢。
谢临渊独自坐在养魂池边。
沈令仪的魂体下方，生骨木已经完全融入莲心。
第二声心跳过去许久，莲台深处出现了一点极淡的红。
像血。
也像一枚刚刚生出的骨髓。
林见微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房中只点着一盏灯。
裴昭雪坐在桌边，面前铺着一张很长的纸。
纸上画了四十九个方格。
第一个方格旁写着三个字。
——植骨种。
林见微撑着身体坐起来。
“你在做什么？”
“记日子。”
裴昭雪放下笔，端过温着的药。
“无垢莲重塑身体需要四十九日。”
“我知道。”
“你每次都只盯着最后的结果。”
裴昭雪在床边坐下。
“这一次，一日一日过。”
她将药递给林见微。
林见微伸出左手。
裴昭雪没有松开碗。
“左肩伤口裂了。”
林见微只得换成右手。
裴昭雪仍没有松开。
“右手也没有力气。”
“我能拿稳。”
“方才是谁连站都站不稳？”
林见微看了她一会儿。
“你要喂我？”
“嗯。”
“我只是灵力耗尽，不是不能动。”
裴昭雪舀起一勺药，吹凉后送到她唇边。
“大学时你发烧，也说自己只是有些热。”
林见微动作一顿。
“你记得？”
“记得。”
“你躺在上铺不肯下来，我便拔走你的手机充电线。”
“后来呢？”
“你为了拿充电线，只能下来吃药。”
林见微喝下那勺药。
“现在没有充电线。”
“我有药碗。”
第二勺已经递到面前。
林见微没有再争。
一碗药喝完，裴昭雪将空碗放到桌上，又检查了一遍她肩头的伤口。
“今日是第一日。”
“往后四十八日，你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去换任何结果。”
林见微道：“我没有拿命换。”
“那便答应我。”
林见微沉默片刻。
“我不会做让你再次独自活下去的事。”
裴昭雪重新系好绷带。
“记住这句话。”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挂在檐下的聚魂铃无风自动。
咚。
声音与养魂池中传出的心跳一模一样。
裴昭雪立即走到长纸前。
在第一个方格中落下一笔。
——莲胎生脉。
四十九日的第一日，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生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