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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新皇临朝 次日卯时, ...

  •   次日卯时,皇城百官齐聚正殿。

      殿门大开。

      最高处的龙椅依旧空着。

      谢明凰没有穿皇袍,也没有坐上御阶。

      她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龙椅下方第一阶,面前摆着昨日送来的推举书。

      来自六部、禁军、京畿军、十二城使者与皇城百姓。

      一百七十三卷。

      每一卷上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谢明凰。

      永宁站在殿中。

      “殿下。”

      “时辰到了。”

      谢明凰翻开最后一卷推举书。

      “人都来齐了?”

      永宁看向两侧。

      “宗正、六部、军中将领与各州使者皆已到齐。”

      “还有一个人没来。”

      谢明凰合上推举书。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殿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宫人牵着一个九岁左右的孩子走进正殿。

      正是安王准备扶上皇位的幼年皇子。

      孩子脸色苍白,身上还穿着不合尺寸的皇子礼服。进入大殿以后,他不敢抬头,双手一直紧紧抓着宫人的袖子。

      几位老臣神色微变。

      谢明凰问:

      “是谁告诉你,你要做皇帝?”

      孩子不敢回答。

      谢明凰没有催促。

      等了许久,他才小声道:

      “安王叔。”

      “他还说什么?”

      “他说父皇死了,我若不做皇帝,母妃和弟弟也会死。”

      殿内骤然安静。

      谢明凰又问:

      “你想坐上那张椅子吗?”

      孩子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处的龙椅。

      他眼中没有向往,只有恐惧。

      “不想。”

      “那你想要什么?”

      “想见母妃。”

      谢明凰看向永宁。

      “他母亲在何处?”

      “安王逼宫前,已经将她们关进偏宫。”

      “放出来。”

      一名宗室连忙开口:

      “殿下,这位皇子毕竟是先帝之子。”

      “即便年幼,也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谢明凰看向他。

      “所以呢?”

      “可以立幼主,由殿下摄政。”

      “等皇子成年,再将朝政归还。”

      谢明凰笑了一下。

      “安王昨日也是这样说的。”

      那名宗室立刻跪下。

      “臣绝无安王之心!”

      “有没有,不是靠你跪得快来证明。”

      谢明凰看向殿中的孩子。

      “他连自己想不想做皇帝都不能决定,你们却想让他替你们承担天下。”

      “用一个九岁的孩子挡在所有人前面。”

      “朝政出了问题,是幼主年少。”

      “百姓受苦,是幼主无能。”

      “你们争权夺利,却可以继续躲在摄政二字后面。”

      她的声音并不重。

      那名宗室额头却已经冒出冷汗。

      谢明凰道:

      “送他去见母亲。”

      “撤去皇子仪仗,保留宗室俸禄。”

      “在他成年以前,任何人不得以他的名义招兵、结党或者上奏立储。”

      “若他将来真有治理天下的能力,可以堂堂正正站到朝堂上。”

      “不是今日被人抱上龙椅,做一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傀儡。”

      宫人带着孩子离开。

      经过谢明凰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姑母。”

      谢明凰抬眼。

      孩子鼓起勇气问:

      “母妃真的不会死吗?”

      “不会。”

      “弟弟呢?”

      “也不会。”

      孩子这才松开紧握的双手。

      他向谢明凰认真行了一礼,快步跑出大殿。

      谢明凰重新看向百官。

      “幼主之事解决了。”

      “现在谈这些推举书。”

      她抬手按住最上方的白绢。

      “你们要本宫做皇帝。”

      “可以。”

      殿中众人神色同时一振。

      可谢明凰接下来的话,让刚刚放松的气氛重新凝住。

      “但本宫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若你们想找一个能够压住军队、安抚百姓,却不会触碰旧账的新皇,现在便把名字收回去。”

      “本宫不会替旧朝遮丑。”

      “更不会在国师留下的烂摊子上,重新盖一座一模一样的宫殿。”

      她将六本账册扔到殿中。

      “国库账面有银九千万两。”

      “昨日开库,只剩一千七百万。”

      “北境十二城拖欠军饷八个月。”

      “南方三州受灾,朝廷拨出的赈灾银一文未到。”

      “剩下的银子去了哪里?”

      户部官员无一人回答。

      谢明凰继续道:

      “皇城登记在册的修士一万四千人。”

      “国师府每年从国库领取的灵石,足够养活边军十年。”

      “可国师死后,府库中只找出三箱灵石。”

      “其余灵石,又去了哪里?”

      这一次,不只是户部。

      连礼部、工部与掌管皇室内库的官员都低下了头。

      “还有。”

      谢明凰示意永宁展开地图。

      皇城及十三州境内,共有三十八处位置被朱笔标出。

      “这些都是国师留下的祭阵。”

      “其中十九处还在运转。”

      “每运转一日,便有人被抽走气血、寿命与神魂。”

      “你们中有人不知道。”

      “也有人知道,却从未上报。”

      “现在让本宫坐上皇位,是想让本宫继续装作不知道?”

      一名老臣出列。

      “臣有罪。”

      “臣曾发现东州祭阵,可国师以臣全族性命威胁,臣不敢上报。”

      谢明凰问:“你因此得到过什么?”

      “未曾。”

      “可曾替国师抓人?”

      “未曾。”

      “退回去。”

      老臣怔住。

      “殿下?”

      “受胁迫却未参与害人者,查清以后可以留任。”

      “知情不报,罚俸三年。”

      “若再有隐瞒,数罪并罚。”

      谢明凰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至于那些借祭阵排除异己、侵吞土地、收受灵石之人——”

      几名官员脸色骤然惨白。

      “自己站出来。”

      无人移动。

      谢明凰等了三息。

      随后,永宁取出一份名册。

      “工部侍郎周启。”

      “前户部主事赵缙。”

      “皇城司副使陈放。”

      “灵州刺史……”

      一个个名字在大殿中响起。

      被点到的人接连跪下。

      有人辩解。

      有人求饶。

      还有人突然祭出传送符,试图逃离大殿。

      符纸刚刚燃烧,一道金色龙气便落在他肩上。

      那人整个人被压进石板。

      谢明凰甚至没有看他。

      “全部收押。”

      “家产封存,罪证公开。”

      “审判以前不许用刑,也不许任何人私下灭口。”

      禁军进入大殿,将名单上的官员逐一带走。

      空出的官位越来越多。

      殿中的气氛也越来越沉。

      谢明凰再次开口:

      “现在,还有谁想收回推举书?”

      无人回答。

      “本宫再说一遍。”

      “今日收回,不治罪。”

      “日后再以后悔为名阻挠清查,视同同党。”

      一名宗亲迟疑许久,终于问:

      “殿下若登基,是否会废除皇族封地?”

      谢明凰看向他。

      “你在封地做了什么,竟如此害怕清查?”

      那名宗亲立即跪下。

      “臣只是担心祖制不可轻改。”

      “祖制若能治理天下,旧帝便不会死,国师也不会以活人炼阵。”

      谢明凰道:

      “无罪者,封地与俸禄照旧。”

      “侵占民田、私养军队、参与祭阵者,不论皇族还是世家,一律收回。”

      “还有谁要问?”

      再无人开口。

      谢明凰起身。

      她没有走向龙椅,而是来到大殿中央。

      “本宫接下帝位以前,先立五条新令。”

      “其一,废除国师府与祭天司。”

      “今后任何人不得以国运、长生、天命为由,以活人炼丹、炼魂、祭阵。”

      “其二,全面清查三十八处祭阵。”

      “自愿上报者从轻,继续隐瞒者同罪。”

      “其三,收缴宗室与世家私兵。”

      “各地军队统一登记,军饷由国库直接发放,不得再由宗亲私领。”

      “其四,重新审查国师掌权期间所有重案。”

      “因血脉、出身与反对祭阵而被定罪者,释放并归还家产。”

      “其五,六部与各州每月公开钱粮账目。”

      “赈灾银、军饷与抚恤金,必须能够查到最后一两银子的去向。”

      几名官员彼此对视。

      公开账目从未有过。

      一旦实行,许多过去默认的利益都会被彻底斩断。

      谢明凰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殿中依旧无人起身。

      最先请她继位的老臣走到中央,重新跪下。

      “臣请长公主承继大统。”

      “新令五条,臣愿遵行。”

      军中将领紧随其后。

      “臣等愿遵行。”

      六部官员、各州使者与皇族宗正依次跪下。

      “请长公主承继大统!”

      “臣等愿遵新令!”

      声音从正殿传到殿外。

      守在石阶下的禁军同时单膝跪地。

      再远处,前来递交请愿书的百姓也跟着俯身。

      谢明凰转身。

      她一步一步踏上御阶。

      走到龙椅前时,她停了一下。

      那张椅子曾经属于她的父亲、兄长,以及后来被国师控制的旧帝。

      无数人为了它相互残杀。

      可真正坐上去以后,得到的不是长生。

      是数不清的账目、尸骨与尚未愈合的伤口。

      谢明凰转身坐下。

      “既然诸位今日推举朕。”

      “朕便接下这个天下。”

      殿外皇钟自动响起。

      九道龙气自皇城地底升起,穿过正殿,汇入悬在半空的传国玉玺。

      破碎的玉玺缓慢愈合。

      最后一道裂纹消失时,金光照亮整座皇城。

      皇阵认主。

      百官俯首。

      “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

      谢明凰抬手。

      “平身。”

      “登基大典定在七日之后。”

      “礼部不得新建宫殿,不得征收礼金,也不得从各州调用人力。”

      “所有典礼费用减至原定两成。”

      礼部尚书小心问:

      “剩余银两如何处置?”

      “补齐北境军饷。”

      “再将皇城动乱中死伤者的抚恤增加一倍。”

      “是。”

      谢明凰看向永宁。

      “永宁听封。”

      永宁走到殿中。

      “臣在。”

      “此次皇城动乱,你守住承天门,安抚百姓,整顿禁军。”

      “晋封镇国公主。”

      “统领京畿兵马,协理六部政务。”

      永宁低下头。

      “臣领旨。”

      “还有。”

      谢明凰道:

      “朕不会永远坐在这里。”

      永宁抬头。

      百官也出现轻微骚动。

      谢明凰没有在此时册立储君。

      “从今日开始,你每日参与朝会。”

      “军务、钱粮、刑狱与各州政务,一样一样学。”

      “将来有没有资格接这个位置,不看血脉,也不看朕是否偏爱你。”

      “看你能不能让天下人服气。”

      永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臣会学。”

      谢明凰点头。

      “那便从今日的粮册开始。”

      七日之内,十三州陆续送回印信。

      十一州承认新皇。

      剩余两州没有公开反对,只以道路中断为由拖延。

      谢明凰没有立即发兵。

      她命人将两州近十年的税册、军册与祭阵记录全部送入皇城。

      与此同时,三十八处祭阵中已有二十一处被拆除。

      被国师囚禁的人陆续重见天日。

      封存多年的冤案也开始重新审理。

      第七日,登基大典举行。

      没有新修高台。

      没有万国珍宝。

      谢明凰穿着由旧皇袍改制而成的玄金帝服,走过承天门。

      昨日还彼此交战的禁军与京畿军分列两侧。

      街道上站满皇城百姓。

      有人曾在三十五年前见过她领兵归来。

      更多人只在被抹去的旧史中,听过长公主的名字。

      当谢明凰踏上最后一级御阶,九条金色龙影同时盘旋于皇城上空。

      传国玉玺落入她掌中。

      新皇正式即位。

      她颁布的第一道国诏,不是大赦天下。

      而是公布国师与旧帝三十五年来所有罪证。

      第二道国诏,命各州为祭阵受害者立名册、归遗骨、还姓名。

      第三道国诏,永久禁止以活人修炼、续命与祭祀。

      第四道国诏,恢复太玄宗与朝廷平等盟约。

      宗门不受皇族辖制。

      朝廷也不得以封赏为名,干涉宗门传承。

      有官员问:

      “太玄宗宗主谢临渊乃陛下亲女,是否应恢复公主身份?”

      谢明凰提笔,在诏书最后写下一行字。

      “谢临渊是太玄宗宗主。”

      “她不需要皇室再给一个身份。”

      当日傍晚,登基诏书抵达太玄宗。

      随诏书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没有加盖玉玺的家书。

      谢临渊坐在养魂池边拆开信。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

      ——皇城已定。

      ——帝位我接了,短时间内回不去。

      ——你不必入京,也不必管朝堂。

      ——守好养魂池。

      最后一句字迹明显重了一些。

      谢临渊看了两遍,将信折好。

      裴昭雪站在池边。

      “师尊,您如今算公主吗?”

      “不算。”

      “诏书上说,您是陛下亲女。”

      “谁再叫一次殿下,去剑峰加练三个月。”

      裴昭雪立即闭嘴。

      林见微替养魂池换下最后一枚聚魂石。

      “沈前辈的魂体已经稳定。”

      “今日应当会有反应。”

      谢临渊看向池中。

      清澈池水下,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静静躺在五色莲台上。

      她已经在那里沉睡了七日。

      谢临渊将那封家书放在池边。

      “沈令仪。”

      “皇城换了新皇。”

      池水没有变化。

      裴昭雪正要开口,林见微忽然抬手。

      “等等。”

      五色莲台上,沈令仪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谢临渊骤然起身。

      下一刻,池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新皇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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