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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长公主归京 谢明凰接到 ...

  •   谢明凰接到皇城急信时,养魂池的阵门刚刚合拢。

      纸鹤左翼燃烧,尾部染血。

      这是永宁郡主发出的最高等级急信。

      ——三家宗室以拥立幼主为名,率私兵围困宫城。

      ——京畿军左右两营倒戈,承天门即将失守。

      ——护城皇阵已被安王控制,城内传送阵全部封闭。

      ——请长公主回京。

      谢明凰看完最后一个字,纸鹤正好烧尽。

      谢临渊抱着养魂玉盒站在养魂池外。

      “我陪母亲回去。”

      “你留下。”

      “皇城大阵落入安王手中,普通修士无法进入。”

      “所以更不需要你去。”

      谢明凰将手中灰烬拂去。

      “你刚把沈令仪带回来,总不能她睁开眼时,身边又没有人。”

      谢临渊没有让步。

      “母亲醒来尚不足一月。”

      “经脉中的龙气并未完全稳定。”

      谢明凰看了她一眼。

      “你小时候不敢管我。”

      “因为那时我打不过母亲。”

      “现在呢?”

      “仍打不过。”

      “那便听话。”

      谢临渊沉默片刻,将自己的剑递了过去。

      谢明凰没有接。

      “本宫的剑,留在皇城三十五年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古种园。

      皇城传送阵已被封死。

      太玄宗的五色石只能将她送到城外十里。

      姜照影拖着尚未痊愈的左腿赶来,在阵前拦住谢明凰。

      “安王更改了皇阵。”

      “外来灵力一旦接近,便会被城下龙脉绞碎。”

      “我需要半日重新计算阵门位置。”

      “不必。”

      谢明凰将手按在五色石上。

      “那座阵,本宫比他熟。”

      姜照影一怔。

      “三十五年前,皇城最后三层护阵,是本宫亲手布下的。”

      五色光芒亮起。

      阵门之后没有出现皇城街道,只有数以万计的金色阵线。

      它们彼此交错,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每一道阵线都足以斩断元婴修士的肉身。

      而在金线中央,悬着一道新刻的血色禁令。

      ——长公主谢明凰,不得入京。

      谢明凰看了片刻。

      “字写得不错。”

      姜照影提醒:“殿下,这是借龙脉立下的封城令,强行进入,整座皇阵都会攻击您。”

      “它不敢。”

      谢明凰向前迈出一步。

      万道金线同时绷紧。

      刺目的阵光照亮古种园,恐怖威压令周围草木齐齐伏地。

      谢明凰抬起右手,握住离她最近的一道阵线。

      金光割破掌心。

      一滴血落下。

      所有阵线骤然停住。

      紧接着,整座皇阵像是认出了她的血脉。

      数万道金线同时改变方向,朝谢明凰低垂下来。

      犹如万臣俯首。

      那道血色禁令开始剧烈颤抖。

      谢明凰并指如剑,从名字中间轻轻划过。

      禁令一分为二。

      她一步踏入阵门。

      “他拿本宫布下的阵,拦本宫回家。”

      “胆子倒是不小。”

      皇城,承天门。

      第三根破龙锥已经升上半空。

      那是一件专门破除皇族阵法的重器。锥身长达十丈,需要三百名修士共同催动。

      前两根破龙锥落下后,承天门外的护阵已经布满裂纹。

      第三根一旦击中,宫门必破。

      永宁站在城墙上。

      她的左臂缠着染血的布带,身后只剩八百禁军。

      城下却有一万两千名京畿军。

      军阵最后方,安王坐在战车上。

      他的身边立着三名宗室供奉,每一人身上的灵压都足以镇压一城。

      “郡主。”

      安王抬头望着城墙。

      “皇帝已死,国师失踪,国不可一日无君。”

      “本王拥立皇室血脉继位,有何不妥?”

      永宁冷声道:

      “你要拥立的孩子才九岁。”

      “九岁又如何?”

      “先立幼主,再由你摄政。”

      “你不是救国。”

      “你只是想把龙椅搬进安王府。”

      安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既然郡主执迷不悟,便不要怪本王不顾同族情分。”

      他抬起手。

      “放!”

      三百名修士同时催动灵力。

      第三根破龙锥从高空坠落。

      锥尖所过之处,空气层层炸裂。

      城墙上的禁军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人后退。

      永宁拔剑。

      “结阵!”

      八百道灵力同时升起,汇入摇摇欲坠的护城阵。

      可双方力量相差太大。

      护城阵刚刚亮起,便出现大片裂痕。

      破龙锥距离承天门只剩百丈。

      五十丈。

      十丈。

      就在锥尖即将撞上阵壁的一刻,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

      握住了破龙锥。

      天地骤然安静。

      三百名修士同时遭到反噬,齐齐吐血。

      安王猛地从战车上站起。

      承天门前,空间如水面般分开。

      谢明凰从皇阵中走了出来。

      她一手握着破龙锥,衣袍与长发未乱分毫。

      重达万斤的破阵法器,在她手中如同一根普通的铁钉。

      永宁眼中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震动。

      “殿下……”

      谢明凰抬头看向她。

      “还能站吗?”

      “能。”

      “那便站好。”

      谢明凰五指收紧。

      破龙锥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锥身上的三百六十道强化阵纹依次熄灭,十丈长的玄铁从她掌中开始碎裂。

      裂纹迅速向后蔓延。

      轰然一声。

      整根破龙锥化作漫天铁屑。

      城下鸦雀无声。

      谢明凰转身看向安王。

      “本宫离京三十五年。”

      “如今皇城中的人,已经忘记本宫是谁了?”

      安王盯着她,脸色数次变化。

      最后,他重新坐回战车。

      “原来是长公主。”

      “听闻殿下被困锁龙阵三十五年,修为十不存一。”

      “身体还没有恢复,便急着回来争夺皇位?”

      谢明凰没有回答。

      三十五年前,她便已经是天下公认的第一强者。

      国师将她关进锁龙阵,不是因为能够杀她。

      而是因为杀不了她。

      三十五年里,锁龙阵日夜抽取她的灵力,以龙脉威压碾磨她的经脉与神魂。

      换作任何人,都活不过一年。

      可谢明凰不仅活了下来。

      她还在日复一日的对抗中,摸清了龙脉每一次流转。

      锁龙阵困了她三十五年。

      也替她淬炼了三十五年。

      只是自她脱困以后,经脉尚未痊愈,从未真正释放过全部修为。

      以至于世人都以为,曾经的天下第一已经跌落。

      谢明凰抬起眼。

      “安王。”

      “谁告诉你,本宫只剩一成修为?”

      一瞬间,她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

      金色龙气自她脚下冲天而起。

      皇城上空的云层被瞬间撕开。

      九道金色龙影从城下腾起,庞大的身躯环绕整座宫城。

      沉寂多年的皇钟无人敲击,却同时发出轰鸣。

      第一声钟响。

      控制在安王手中的皇阵尽数熄灭。

      第二声钟响。

      一万两千名京畿军手中的兵器同时脱手,悬停在半空。

      第三声钟响。

      安王身后三名宗室供奉脸色骤变。

      他们同时发现,自己的灵力被压回了丹田。

      无法运转。

      无法离体。

      甚至无法抵抗。

      这不是修为之间的一点差距。

      而是高山与尘埃。

      其中一名供奉强行燃烧元神,身后浮现出一尊百丈法相。

      “她被锁了三十五年,不可能还是——”

      谢明凰看向他。

      “跪下。”

      只有两个字。

      百丈法相轰然崩塌。

      那名供奉双膝砸入地面,周围石板瞬间碎裂。

      另外两人同时祭出法器。

      一枚镇魂印迎风暴涨,遮住半片天空。

      一柄赤色长刀斩出百丈火海,直奔谢明凰而来。

      谢明凰只抬了一下手。

      镇魂印停在半空。

      百丈火海向两侧分开,从她身边绕过,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烧到。

      她手掌向下一压。

      镇魂印倒转。

      火海熄灭。

      两名供奉同时从半空坠落,被无形威压钉在地上。

      从始至终,谢明凰没有拔剑。

      永宁终于明白,为何三十五年前,谢明凰失踪以后,国师仍要抹去所有关于她的记载。

      不是因为仇恨。

      是因为恐惧。

      只要还有人记得长公主曾经有多强,国师扶持的皇帝便永远坐不稳那个位置。

      安王握紧战车扶手。

      “皇族内乱,你却以修为镇压宗亲。”

      “谢明凰,你是想将城下一万多人全都杀了吗?”

      “你带他们来送死,本宫为何要替你背这个罪名?”

      谢明凰抬手一握。

      九道龙影同时低头。

      悬浮在军阵上方的一万多件兵器骤然下落。

      却没有落回士兵手中。

      而是整齐插进他们脚下的土地。

      一杆接着一杆。

      最终形成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兵器之林。

      京畿军所有人都失去了武器。

      谢明凰的声音传遍全军。

      “奉军令前来,不知内情者,退到左侧。”

      “受安王私令,参与逼宫者,留在原地。”

      “杀伤百姓、劫掠商铺者,自己走到最前方。”

      “本宫只给你们十息。”

      军阵之中没有人动。

      安王厉声道:“谁敢离阵,以叛军论处!”

      谢明凰抬起一根手指。

      “一。”

      安王的亲兵拔出备用短刀。

      “二。”

      前排一名年轻士兵忽然退向左侧。

      安王亲兵立即挥刀斩向他的后背。

      刀刃尚未落下,一道金光已经穿透亲兵手腕。

      短刀落地。

      “三。”

      更多士兵开始离阵。

      十人。

      百人。

      千人。

      “本王命令你们停下!”

      安王抓起军令旗。

      谢明凰数到第六声时,军令旗忽然从中断裂。

      八千余名士兵已经退到左侧。

      剩下的人也开始动摇。

      “七。”

      京畿军副将扔掉头盔,带着整队士兵离开军阵。

      “八。”

      安王身边的亲兵开始后退。

      “九。”

      最后一名普通士兵退到左侧。

      留在原地的,只剩安王私兵与参与抢掠的数百人。

      谢明凰没有数第十声。

      安王从战车上跃起,掌中忽然多出一枚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皇族龙纹。

      “谢明凰,这是传国龙令!”

      “没有玉玺,持龙令者便可号令护国龙气。”

      “你若杀我,便是弑杀皇族血亲!”

      他将令牌高高举起。

      皇城上空,果然有一条龙影低下头。

      安王脸上刚露出喜色,那条龙影已经越过他,来到谢明凰面前。

      庞大的龙首缓缓伏低。

      安王手中的龙令随之炸裂。

      谢明凰抚过龙影眉心。

      “借本宫养出的龙气,来杀本宫?”

      她回头看向安王。

      “谁给你的胆子?”

      九道龙影同时发出怒吼。

      安王脚下的战车四分五裂。

      他被威压狠狠压在地上,额头撞碎石板,再也无法抬起。

      谢明凰没有杀他。

      “永宁。”

      “在。”

      “封闭军营,逐一登记。”

      “受骗从军者暂不追究,参与逼宫者收押,杀伤百姓者交刑司审理。”

      “安王及三名供奉废去修为,押入天牢。”

      永宁立即领命。

      “是!”

      八百禁军打开承天门。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威压之中。

      谢明凰经过安王身边时,他艰难抬头。

      “你以为压住京畿军便结束了?”

      “城中粮仓已经被封。”

      “南城百姓正在抢粮。”

      “各地宗室也不会承认你。”

      谢明凰停下脚步。

      “本宫何时说过,今日只解决你一个?”

      安王被拖走以后,谢明凰没有进入大殿。

      她直接带着永宁去了南城。

      粮铺外已经围满百姓。

      粮价在一夜之间涨了七倍,几名商户紧闭仓门,雇来的护院正在驱赶人群。

      一个妇人护着怀中的孩子,被推倒在地。

      长棍即将落下时,谢明凰抬手接住。

      护院尚未看清来人,手中的长棍便已经折断。

      永宁带禁军封锁长街。

      谢明凰只问了三个问题。

      “官仓有多少粮?”

      “足够全城三月。”

      “谁下令封仓?”

      “户部尚书。”

      “粮铺为何同时涨价?”

      商户无人回答。

      永宁带人撞开后院,很快搜出数封往来书信。

      户部官员与数家粮商早在皇帝身死当晚便联手封仓,准备趁乱抬价,再将部分粮食送给参与逼宫的宗室。

      谢明凰看完书信。

      “抓人。”

      “所有涉案粮铺立即开仓。”

      “按三日前的价格售粮。”

      “官仓从今日起放粮,每户限领三日所需,领粮名单张贴在仓门外。”

      永宁道:“若户部拒绝交出仓印呢?”

      “那便换一个愿意交的人。”

      当日夜里,十二座官仓全部开启。

      南城没有再发生哄抢。

      所有粮车都有禁军护送,账目由三方共同记录,一份留在户部,一份送往郡主府,一份直接贴在仓门外。

      谢明凰又下令打开城中医署。

      无论禁军、京畿军还是普通百姓,只要在动乱中受伤,一律先治伤,再查身份。

      城内修士被分成六队。

      两队修复城墙。

      两队检查水井与地下阵法。

      另外两队清除国师留在皇城中的祭阵。

      直到第四日清晨,皇城四门才重新开启。

      长街上的血迹已经洗净。

      粮铺恢复开门。

      参与逼宫的宗室被收押,失去统领的军营也全部交由永宁暂管。

      谢明凰四日没有合眼。

      可她始终没有坐上龙椅。

      处理军务时,她坐在承天门下。

      核查粮册时,她站在官仓外。

      审理宗室时,她借用的是刑司公堂。

      皇宫正殿从始至终空着。

      第四日午后,永宁来到临时议事厅。

      她身后跟着六部官员、十二城使者、军中将领与皇族宗正。

      没有人带奏折。

      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卷相同的白绢。

      谢明凰放下正在核对的伤亡名册。

      “又出了何事?”

      永宁将第一卷白绢放在她面前。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谢明凰。

      第二卷来自六部。

      第三卷来自禁军。

      第四卷来自重新整编的京畿军。

      第五卷来自皇城百姓。

      此后的每一卷,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谢明凰抬眸。

      “这是什么意思?”

      永宁解下腰间郡主印,放在白绢旁边。

      “国师与旧帝留下的问题,远不止一座皇城。”

      “十三州仍在观望,边军没有军饷,各地祭阵尚未清除。”

      “皇城可以由我暂守。”

      “这个天下,我守不住。”

      她后退一步,单膝跪下。

      身后众人同时跪地。

      “请长公主承继大统。”

      谢明凰没有立即去接那些推举书。

      她重新拿起伤亡名册,翻到尚未核实完的最后一页。

      “把今日该做的事先做完。”

      “至于谁来做新皇——”

      她提笔,在最后一名死者的名字后补上籍贯。

      “明日朝会,再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长公主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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