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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忌日 秦子舒思索 ...

  •   又是一个没有雪落的春节。

      申市一连阴雨了两三天,初七这天,天放晴了。

      宋晓今天有一项日程。

      彩云有两天没有出过院门了,见太阳露了脸,它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宋晓的房间,跳上床,不停用脑袋蹭着她,希望她赶快醒来。

      在彩云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宋晓渐渐转醒,鼻尖被狗毛蹭的发痒,“阿秋”一声,她在一个喷嚏中彻底醒了。

      不给她赖床的机会,彩云见人醒了,就开始在床上练习障碍跳,围着宋晓的身体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宋晓被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爪子踩得受不了,终于决定起床。

      彩云作战成功,蹲在她肚子上“汪汪”叫了两声,然后便轻巧跳下床,潇洒离去。

      宋晓拉开窗帘,打开紧闭一夜的窗,站在窗边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这才转身去洗漱。

      等她收拾妥当下了楼,秦子舒已经快吃完早饭了。

      “妈咪早,”宋晓坐到了秦女士对面,问,“爸爸呢?出去这么早?”

      “去公司了。”秦子舒说。

      “今天就去了?”宋晓轻皱起眉。

      “公司有些事,”秦女士点到为止,然后朝厨房扬声道,“费姐,晓晓起了。”

      费姐从厨房用托盘端了早餐出来,放在宋晓面前。

      宋晓向她道谢,拿起乳白的饮品喝了一口。“今早是椰奶?”宋晓问。

      “是呀,费姐昨儿个买的。”秦女士说。她已经用完了早餐,费姐将她面前的餐具收走了,擦干净桌子。

      秦女士没有离开,从一旁拿过时尚杂志翻看,陪着宋晓吃饭。

      “挺好喝的,比上次买的要清爽些,没那么甜腻了。”宋晓说。

      “我说也是呢,下次让费姐就买这款。”秦女士说。

      “妈咪,我一会儿出门一趟。”宋晓边吃边说。

      秦子舒放下杂志,拿过她面前的水煮蛋剥壳,说:“先带团团去散步。”彩云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玄关转圈。

      “我知道,我遛完再去。”宋晓又喝了口椰奶。

      “好,”秦女士将剥好的蛋递给她,“溏心的,趁热吃。”

      “谢谢妈咪。”宋晓接过,咬了一口,蛋黄是渐变的、流动的。

      吃完了早饭,宋晓换好鞋,给彩云套了牵引绳,出门遛狗。

      回来后,她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在后花园找到秦女士。秦子舒正在浇花。

      “妈妈,你的车钥匙呢?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得开车过去。”宋晓走到她身后,揽住她。

      “茶几上吧,你找找看。”秦女士没回头,忙活着手头的事。

      宋晓在她脸侧亲了一口,说:“那我出门了,午饭前回来。”

      “去吧。”秦女士说。

      宋晓在茶几的隔层找到了车钥匙,出门驱车离开。

      她先去了趟商超,采买了些东西带去了“彩虹绽放的小院”。

      车停在门口,下了车,宋晓看着重新涂鸦的门牌,现在这个院落又有了一个新名字。

      宋晓在这里待到快晌午,这才和院子里的这群人道别,开车回临山。

      下午两点,江承月敲响了宋家的门。

      “承月来了?”看到人走进来,秦子舒打招呼。

      “小秦姨,下午好。”江承月问好。秦子舒是几位妈妈里最年轻的。

      “吃点水果,晓晓在房间呢,要不要叫她?”秦子舒问。

      “不用,我等她下来。”江承月说。

      “你们约好了?要出门?”秦子舒问。

      “嗯,一会儿要出去一趟。”江承月答。

      “妈咪,我和阿月去一趟墓园。”宋晓从楼梯上走下来,声音远远传来。

      秦子舒思索片刻,道:“到星尔忌日了。”语气有些惆怅。

      “嗯,今天14号。”宋晓背着一个托特包走了过来,摸了摸窝在沙发上的彩云的脑袋。

      秦子舒点点头,说:“那你们早些去。”又问,“车钥匙你拿着呢?”

      “我放回之前的地方了,”宋晓说,“阿月开车。”

      “好,去吧。”秦子舒道。

      江承月站起身,对她说:“小秦姨,我们去了。”

      秦子舒点点头,两人出了门。

      上了车,宋晓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在平遥买的卡通相机,对江承月说:“阿月,我想把这个给星尔。”

      江承月偏头看了看,发动车子,说:“好。”

      “这次不带沈望吗?”在家里看到江承月独自过来时,宋晓就想问。

      “再过两年。”江承月答。

      宋晓想了想,“也好。”

      这座墓园在远郊的一处低缓的半山上,时间有些久远,园内已经没有了空地。柏树长得比入口的石柱还高,沿着台阶两侧一路铺上去。

      园内绿化很好,墓碑间间隔都很远,长着很多花草,迎春花、二月兰,在石阶缝里、在碑旁的泥土上、在风吹得到的角落里,自己挑地方生长。

      宋晓臂弯处放着一束简单包好的望春玉兰,素白的棉纸裹着花枝。这是沈星尔最喜欢的花。

      花苞没有开全,顶端那朵已经展开大半,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极浅的粉。外层的装饰纸是米白色的,底部收束处缠着一圈麻绳,绳结打在侧面,留出一小段线头,随着她手臂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星尔的墓碑,在园内深处最高的那块小坡上,挨着小土坡,旁边种着一颗白玉兰。

      种下去的时候枝条上还带着花苞,稀稀落落只开了几朵。

      现在,枝干已经有小臂粗,树皮是浅灰色的,有细密的纵裂纹。主干离地不到半米处微微倾斜。树冠在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散开,分出七八根主枝,伸向不同的方向。花苞已经鼓起来了,有的裹得很紧,只在顶端露出一点白色;有的已经打开三四片。

      两人看着碑上那种照片,站定良久。

      沈星尔是笑着的,不似日常,弧度很大,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她的眼里盛满了温柔,恬静地望向远方。

      宋晓蹲下了身,盘腿坐了下去。将花束立在碑前,抬手轻抚照片。

      “过年好,星尔。”是笑着的说的,但声音很轻。

      她将包里装着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挨个给沈星尔介绍。

      “我年前去了一趟平遥,给汪嘉敏拍照片,嘉敏姐,下半年我们还一起拍综艺了,她人很好,没有架子,也帮了我很多。这个相机,可爱吧?”宋晓将卡通相机往上举了举,递到照片前,“在手作摊位上买的,我all in了,给你挑了我最喜欢的一个……”

      这是江承月回国后第二次来看她,第一次是刚回来的第二天。

      那天,他在这里呆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呆着,坐在玉兰树下的石头上。

      新年好。他心里默念。

      宋晓的语速时快时慢,絮絮叨叨地说着近况,说自己受伤的事、开幕式表演的事……退圈的事。

      江承月垂眸看着她,宋晓和小时候一样,在沈星尔面前仿佛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在星尔面前,宋晓是没有秘密的。

      “我初一回了昆山,枣泥的猪油年糕没有小时候的好吃了,现在太甜了,我勉强吃完了整块。不过桂花的还是很好吃,还是你有眼光。”宋晓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没有什么顺序。

      “除夕夜,我和阿月放了仙女棒,样式比小时候多,还有蚊香的一样的螺纹,我也带了,一会儿点了给你看看。小……”宋晓说到这儿,突然直起了腰,“对了星尔,你有一个弟弟了,叫沈望,今年七岁,眉眼和你很像,但是性格我觉得更像阿月的亲弟弟,估计是被阿月感染了。不过比他活泼,也比他招人喜欢,很会说话。”

      听到此,江承月不禁挑了挑眉,这是在变相地跟星尔数落他?

      “小望说这是棒棒糖的形状,”宋晓拿出了那支仙女棒,点燃,“你看,是不是一盘蚊香?还都是这样一圈圈燃着的……”

      看她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江承月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时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们总是这样,两个女孩凑在一起说话笑闹,他坐在不远处陪着,可能看看书、也可能写作业。

      “阿月他作业都写完了,不让我看!”宋晓气鼓鼓地跟沈星尔告状。

      是多年前的一个春节,宋晓刚从昆山回来,三家人在一起聚餐,吃火锅。

      “你要自己想。”江承月刚正不阿。

      “我想了,想不出来!”宋晓理直气壮。

      “想不出来还有理了?”江承月气笑了,“笨蛋。”

      “你骂我?”宋晓更生气了,她抱住沈星儿假装抹泪,“星尔你看他!”

      “我没有骂你,宋晓,你不讲理。”江承月不惯着她。

      “好了阿月,”沈星尔劝架,“晓晓,晚上让阿月给你讲思路,好不好?”

      “他才不会给我讲呢。”宋晓哼哼地说。

      “你问过我了?”江承月反问。

      “我不用问就知道结果!”宋晓大声说。

      江承月眼皮狂跳,他不想逞口舌之快,几欲开口,还是闭了嘴。嘴皮子功夫宋晓倒是利索,他说不过她。

      两人在除夕前闹了别扭,宋晓除夕就去了爷爷奶奶家,这别扭就一直搁到现在,所以宋晓看他哪儿哪儿都是意见。

      宋晓忘性大,这几天过去,都有些不记得为什么会跟他闹别扭,但不妨碍她继续生气。

      “那套乐高,阿月已经买回来了,是给你的新年礼物。”沈星尔记得他们闹别扭的源头。

      宋晓想要最新出的那套乐高,跟江承月打了个小赌,如果她赢了,江承月就要买了送给她。内容是星尔那天上学会穿裙子还是裤子。江承月根本没答应和她打这个赌。

      宋晓瞟了一眼江承月,不相信:“他肯定是买回来想自己玩。”

      江承月不想自己也和宋晓一样幼稚,他主动求和:“送给你的,就在我房间。”

      “是最新出的那套?”宋晓问。

      “嗯。”

      “那你要陪我拼。”宋晓得寸进尺。

      “……”果然,江承月就知道,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买的原因,最后还得自己拼。

      “你不同意?”宋晓又要开始作。

      “没有,”江承月扶额,“我陪你拼。”

      “哼。”两人和好如初。

      最后,这套乐高是江承月和沈星尔一起完成的,成品摆在了宋晓房间。

      拼好的那晚,三人在宋晓房间,宋晓已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江承月和沈星尔在进行最后的组装。

      “阿月,”沈星尔叫他,“你要多让着晓晓。”

      江承月无奈:“她不是总以姐姐自居吗?”三人是同年出生,但女孩的生日都在上半年,江承月在下半年。

      沈星尔笑了,说:“那你让一让这个姐姐。”

      “……”江承月觉得,沈星尔才像个姐姐,“星尔,我们不能保护她一辈子,上大学了怎么办?工作了怎么办?她该成熟了。”

      “上大学……”沈星尔目光闪烁,“我们也可以报同一所呀。”

      “她对学习都不上心。”江承月说。

      “不是我和你都在嘛,”沈星尔笑着,“拽着她一起学。”

      “我不可能永远能陪在她身边。”江承月很理性。小时候关系再好,以后总是要各奔东西,过各自的生活,只是偶尔能聚一聚。“等她离和我们分开之后,星尔,你觉得,她的新同学、新朋友,还能这样惯着她吗?别人没有这个义务。”

      沈星尔很久没有开口,低下头默默地拼着。

      许久,她才又抬起头,看着江承月,缓缓说:“那就多给她点时间。阿月,不要着急,起码这三年我们会在一起,还可以教她、护着她,就这段时间,让她慢慢长大,好不好?”

      江承月被说服,“嗯。”他看着沈星尔,点了点头。

      “阿月,晓晓很依赖你,也依赖我,”沈星尔续道,“我……”想到什么,她顿了顿,垂下头说,“如果……我不在……”

      “你说什么?”沈星尔最后几个字声音极小,江承月没有听清。

      “我说,”沈星尔扬起脸,音量调高,“你多看着她,帮帮她。”

      “什么时候没看着了。”江承月摇了摇头说。

      那时候,因为沈星尔没有表现太多异常,他们对沈星尔的身体状况都很乐观。星尔得病了,但最后会被治愈。他们都这样想着。

      可高二下学期,沈星尔在病床上,没有撑到新年,也没有撑到17岁的生日。

      那年的春节来得很晚,在2月18;而星尔的生日,正是2月18。

      “阿月,……晓晓就……好好……不要,为我伤心太久,你要,幸福、快乐……”

      这是沈星尔开口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他却记不清一些内容,沈星尔那时已经十分虚弱了。
      ……

      “阿月,”宋晓已经站起了身,走到了他面前,“我跟星尔聊好啦。”

      “好。”江承月从回忆中抽离,宋晓遮住了阳光,投下阴影。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沾上的灰。

      “回去吧。”他对宋晓说。

      “好。”宋晓点头,然后转过身又拍了拍墓碑,弯下腰轻吻了沈星尔的照片,说:“星尔,我们下次见。”

      两人穿过小道,拾级而下,步子不急不慢。

      一阵风吹过,穿过两人肩膀,擦过墓碑表面,望春玉兰的花苞抖了抖,沿着坡道往下。

      两人并肩而行,走出墓园。

      “阿月,你说,我为梅朵准备什么做生日礼物比较好?”宋晓问。

      “你准备的,她应该都会喜欢。”江承月客观地说。

      “哎呀,我是在问你的意见。”宋晓抓住了他的衣袖。

      “做手工吧。”江承月说。

      “我也觉得,我已经准备了一套兽医方向的书,但感觉不太够……”宋晓食指在下巴轻点,“做个什么好呢……”

      “我和你一起。”江承月说。
      “嗯?”

      “给梅朵准备生日礼物。”

      “好呀!得好好想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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