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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陪你走过黑夜 握着手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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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手的那一瞬,若风觉得掌心里握着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只受惊的雀鸟。它能挣脱,却只是微微颤了颤,最终温顺地蜷在他的掌心。
"若风,"她轻声说,"以后每个周末,我都想见到你。"
若风的心像是被那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他想答应,想立刻点头,可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他分配回省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李娟,注定是要留在这座城市的。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好。"
毕业倒计时像是一道催命符。日子被切割成碎片,每一片都写满了慌张。
若风忙着参加一场又一场的招聘会。他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通知,也因为竞争激烈而没了下文。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李娟的那句话——"你像一台冰箱"。于是他更加沉默,把所有的不安都锁进心底,只在周末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李娟面前。
那是属于他们的秘密时光。
他们去爬学校后面的小山。山顶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可以俯瞰半个城市。李娟靠着若风的肩膀,指着天上舒卷的云朵说:"若风,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我们上次吃的棉花糖?"
若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阳光透过云层,把世界照得透亮。他低下头,看着李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想要保护这份纯净的冲动,但这冲动很快就被现实的洪流冲散。他知道,云会散,棉花糖会化,而他们,也许也会分开。
他们还去学校的大礼堂看电影。那是勒令毕业班必须看完的几场教育题材影片,但对他们来说,却是难得的约会。黑暗中,屏幕上的男女主角经历着生离死别,李娟看得泪眼婆娑,把头埋进若风的臂弯里。若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们也要面临这样的分离,他该怎么办?
电影散场,人群退去。李娟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若风,我们会像他们那样吗?"她拽着他的衣袖,声音闷闷的。
"不会。"若风斩钉截铁地说,尽管心里虚得厉害,"我们不会有那种生离死别。"
但他没说的是,还有一种离别,叫"各自安好"。
校园里开始流行一种名为"陪你走过黑夜"的游戏。据说,只要两个人能一起坐到天亮,见证了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他们的爱情就能修成正果。
若风是不信这些的。他是学中文的,知道这只是年轻人寻求浪漫的一种仪式。但当李娟眨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提议他们也试试的时候,他无法拒绝。
那是六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天气闷热。
他们没有去别处,就坐在泮池湖畔的那张长椅上。为了驱蚊,李娟带了风油精,若风带了一件外套。
起初,他们还在聊天,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渐渐地,话少了,困意袭来。
李娟打了个哈欠,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若风那边倾斜。若风顺势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他能听到李娟均匀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夜深了,气温降了下来。若风把那件外套披在李娟身上。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像是在撒娇,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缩进了他的怀里。
若风一动不敢动。他怕惊扰了她的梦,更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稀疏的星星,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分配,没有离别,只有他和她,和这漫漫长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若风的腿麻了,背僵了,但他始终挺直着腰板,像一座守护宝藏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那是一种极淡的青灰色,慢慢地,变成鱼肚白,接着,一丝金红色的霞光像利剑一样劈开了黑暗。
李娟醒了。她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天边那抹亮光,喃喃道:"天亮了?"
"嗯,亮了。"若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完成使命般的庄重。
李娟转过头,看着若风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被压得皱巴巴的衣襟,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声音颤抖:"傻瓜,腿麻了吧?"
若风摇了摇头,笑了笑。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天光大亮,晨曦洒在两人身上。若风看着李娟被晨光勾勒出的柔美轮廓,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李娟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若风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娇小的女孩。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短,却很长。
分开的时候,李娟的脸红得像天边的朝霞。她把脸埋进若风的胸口,不敢抬头。
若风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这份美好。
然而,誓言总是敌不过现实。
七月流火。
离校那天,若风起得很早。
行李很简单,一个帆布包,一个木箱子。他没有告诉李娟,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给陈胖子留了一张字条,拜托他转告李娟。
走出宿舍楼,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所生活了四年的大学,看着那栋女生宿舍楼,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走到那张长椅旁,那是他们一起看过黎明的地方。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李商隐诗选》,翻到第五十页。
那封信还在,那张未寄出的草稿还在。
他没有带走它们。他把信拿出来,夹进了长椅缝隙里的一本旧杂志中。那是他留给这里的唯一纪念,也是他留给李娟的唯一告别——尽管她可能永远找不到。
他背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车站。
若风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他想起那个吻,想起那句"陪你走过黑夜",想起李娟红着脸说"天亮了"。
原来,天亮了,也就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