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田我不种了》猫善人非

66、过夜 等车走

　　等车走远了，才握住她的手，掌心已经热得快烧起来。

　　进县衙后院时，陈老吏还在外间点灯，见他们一道回来，照常问明早那两张堤工纸是送到前堂还是留在房中。

　　陆承安看了一眼陈老吏，答道：“放前堂吧。”

　　陈老吏应下，转身去锁了外院的箱柜，许知闲同陆承安传过小院，屋里只亮着一盏灯，案上的公文已经收成了两摞，砚台盖着，窗边一只杯子还盛着半杯凉水。

　　许知闲把布包放下，问道：“你这里平日也这样冷清？”

　　“白日会有人来。”

　　“我问的是夜里。”

　　陆承安倒了一杯温水给她：“也还好，我夜里有时看书。”

　　“看那本？”

　　陆承安知道她说的是《桃花源记》，摇了摇头：“不看，眼下看堤上的工簿，看都看不完。”

　　许知闲接过水喝了两口，以前她听陆承安提起过《桃花源记》，只觉得他心里压着很多东西，今日又看见桌上盖着的砚台，又觉得他心里还压着现在的东西。

　　“我从前住的地方，桌子也是这么大。”许知闲说道，“半边放电脑，半边放米饭，忙的时候买一杯咖啡回来，能喝一夜，那东西比药还难喝的。”

　　“嗯，你说过，你在那边还有自己的事。”

　　“有很多，几十年。”

　　陆承安看着她，心想她如今的模样看上去也不过是十七八岁，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东西。

　　“公司里有个同事，姓乔。”许知闲说，“她总笑我只会算价格，不会养花，我桌边的那盆草养了好几回，总是她帮忙浇水，我总说请她吃饭。”

　　陆承安放下自己的杯子：“那你可要回去同她一起吃饭？”

　　许知闲将杯子放到桌上，陆承安静静听着，等她往下说，她脑子里回放着很多很多东西，比如妈妈爸爸，爸爸做的一桌子菜，办公桌上的电脑……

　　“我会记着。”许知闲道，“有机会再说。”

　　陆承安点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空杯子，放到一旁，又把灯芯挑亮一些，让她从布包里取出衣裳。

　　许知闲把衣裳搁到床边，转身看见他还站在案前，便走过去牵住他：“怎么了？你打算就这样站到天亮？”

　　“我在想，你今日怎么会来？”

　　“我想来就来了。”

　　许知闲捏了捏他的手，自己先靠了过去，陆承安扶住她的背，低头吻她，外头有风吹过窗纸，院子里那盏灯照着半边窗棂，她听见他的呼吸，贴近时比先前更急。

　　许知闲抬手去解他衣领边的系带，怎么都结不开，便被陆承安握住。

　　她看着他，他的手很烫，过了片刻陆承安才把手松开，许知闲把系带解开。

　　陆承安伸手去抚摸她的脸，白日吃饭时，她用脚尖轻轻撞着他，桌上还有柳三娘和宋小满，他只敢看她一眼。

　　现如今屋里只剩下她和他，陆承安的手从许知闲的耳边滑到颈后，许知闲拽着他松开的衣领，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你今日在饭桌上看着我做什么？”陆承安问。

　　“谁让你吃个饭都坐得那么直。”

　　“我怕碰到你。”陆承安正经，轻声说道。

　　许知闲笑了一下，现代可见不了这么纯的人了，这买卖可不亏，于是伸手扯住他的衣带：“现在呢？”

　　陆承安慢慢牵上她的手指，低头轻轻吻过后，又用嘴唇轻轻碰她，许知闲被吻得后退了半步，靠在床沿，伸出另一只手解开他的衣襟。

　　陆承安跟了过来，把她的发带解开，长发落在肩头。

　　许知闲伸手去拨床帐，陆承安又给她挂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皱着眉嘟囔道：“你挂起来做什么？”

　　陆承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把两边都放下来。

　　“知闲，你可愿意？我们成婚吧？”

　　“承安，我愿意，但成婚你等等我。”

　　“好，我听你的。”

　　灯火隔在帐外，渐渐暗了下去，陆承安起来吹灯，摸黑回来时撞到了案脚，许知闲在帐里，笑了一声，又伸手将他拉回身边。

　　早间许知闲醒时，陆承安已经起了，他穿着里衣坐在案旁，把昨日乱放的两个杯子洗干净，摆在一处。

　　许知闲撑着身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发带落在枕边，捡起来绕了两圈，发现怎么也束不好。

　　陆承安过来，帮她把头发理到背后，按照她往常的发样用发带轻轻束起，指尖擦过颈侧，许知闲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回头吻了他一下。

　　“今日我得回码头。”

　　“我知道，你昨日说过。”

　　他将她的头发束好后，转身去取了外衣，许知闲穿好衣裳，出门时天刚亮，院里刚撒过水，石缝还湿着，陈老吏在外间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陆承安拿起伞，跟在后面：“夜里落过雨，泥有些多。”

　　“昨日我来时也有泥。”

　　“我送你从后巷走，近些。”

　　许知闲拍了拍衣摆，停了一下：“只是近些？”

　　陆承安看了一眼外院有人走动多方向，才道：“前堂的人多，嘴杂，我怕他们拿昨夜留宿说你。”

　　许知闲接过伞，蛮不在乎的说道：“他们看见我走哪道门，昨夜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陆承安不再劝她，两人一起往前院走，经过井边时，陆承安伸手想帮她拿布包，许知闲要自己拿着，陆承安便又收回了手。

　　“方才那句话，是我说得不好。”陆承安说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许知闲撑开伞，看见雨已经停了，又重新合上，“下回你先问我，我若怕人瞧，从后巷走便是。”

　　“好。”

　　县衙前门才开，扫地的吏员往旁边让了让。

　　许知闲走出去，街边的豆腐摊已经摆开了，热气顺着檐口往上冒，陆承安站在门内，袖口还沾着她昨夜弄散的细线。

　　“你的袖子。”她指了指。

　　“回头再埋。”

　　许知闲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陆承安已经转身叫人去取工簿，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袖上的线头却还依然挂着。

　　到了码头，宋小满已经把要看的到期盐纸摊好了，许知闲放下包，先核盐仓的封样和昨日的留底，严二则是出去喊货物主，全部看完后才喝了口水。

　　宋小满看着她：“你回来得挺早。”

　　“说了开市前到。”

　　“哦，水喝完了，那就把左边的也给看了。”

　　许知闲伸手去接住纸，外头过了一阵小雨，水声落在仓檐上，滴答滴答的，但没多久便停了，她又想起旧仓后那几级台阶，午间等盐主门按完交货印，才自己绕过去看。

　　昨日夜里的雨不算大，河水却比前日里高了一点，泥盖住了第最后一级台阶。

　　忽然，传来宋小满的喊声，她从仓门探出头来：“许知闲！人已经在前头停着了！”

　　许知闲把沾了泥的手在帕子上擦干净，绕过空筐垛回去，方才签过交货印的货主都已经走了，留下严二守着一张新来的问询纸。

　　上回那个外县客人又来了，这次还带着定钱，说是已经找到粮主了，仓也在城北，想让许知闲陪他验完，并帮他把入夏的八石旧粟立下。

　　“粮主那边肯卖了？”许知闲问。

　　“说是愿意。”

　　“谁说的？”

　　客人顿了顿：“他家的管事。”

　　许知闲又将纸递给宋小满：“那先同人家粮主把仓里的八石先验清，你这定钱，今日先别交到我手里。”

　　宋小满扫过仓号与交货日，问客人运脚钱还是卖方出么，客人忙说这一项还要商量，定钱袋又重新放回了衣襟里。

　　“你们明日来，我先陪你们去见粮主。”宋小满道，“验完，再看谁愿意接这张纸，要押许知闲的名，先让她已做的契取出来，不然她不会担的。”

　　许知闲转头看她，宋小满已经把未定的纸夹回问询册，又叫严二去传话。

　　等人走远后，宋小满又把一本旧经手册放到许知闲面前：“你想要我接，便把还没到期的给我圈出来，你自己的押名我接不走，买卖两家得重新认人，已经到期的，谁收过粮、谁收过钱，这些我也要知道。”

　　“前些日子我理过一半。”许知闲从袖子里取出几张薄纸，“你先看着。”

　　宋小满翻着翻着，抬头看她：“你连入夏后的问询都分开了。”

　　“到时候水起来了，仓里的人进进出出的，纸混在一处不好查。”

　　“这个我知道。”宋小满用手压着那些纸，有些生气：“我是问你，你分得这么急做什么？”

　　许知闲看向门外，门外的车夫正在收昨夜被雨打湿的蓬布，拧下的水顺着门前的砖缝流，她又低头看着那摞纸，过了一会才说：“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几日？”

　　“现在还不知道。”

　　宋小满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许知闲看着她递过来的账册，将上面标错的一项划掉，重新修改：“手里头这些押过名的，我自己去同人谈，你不用替我背着，我走之前也会给你一个准话。”

　　“你说准话，你别等我仓钥匙收了你才说。”宋小满知道她有事瞒着她，眼眶渐渐红了，但还嘴硬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