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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乞求   宋小满 ...

  •   宋小满将薄纸放进自己的匣中,又留了位置,便去前头招呼卖盐的客人,许知闲把旧簿抱回桌上,拆开一张纸角,写到一半,停在了“若人不在”这四个字旁,墨点洇开了一小团,然后她把余下的名字补齐。

      后晌,县衙工房的人到码头量河沿,几场小雨将船缆下的泥冲松,河边两处货架的脚已经露出来。

      陆承安跟着过来,只看水尺、堤工与旧仓外的坡道,嘱咐工房先叫各仓主人自己垫高低处货物。

      许知闲在主仓外听完,见他抬头,便走过去:“你昨夜那张工簿看完了?”

      “看完了,上游那边报来一阵雨,说是今夜可能还要再涨一点。”

      说完陆承安瞥见她鞋边站着的湿泥:“你去了仓后?”

      “我去看了一眼。”

      陆承安叮嘱道:“那边草长得深,雨后你可别一个人踩下去。”

      “也就只有三级旧阶,岸边别处还更滑呢。”

      陆承安看了她一会,叫工房的人先到另一侧量,他则是留在原地陪着许知闲。

      昨夜许知闲在他房里过夜,早晨还主动亲他,到了码头,两个人又是各干各的事情,许知闲瞧着她,原想问晚饭去哪里吃,却没想话刚到嘴边就变成:“今日要把旧仓后那排箩筐挪开么?”

      “箩筐是仓主的,县衙不动这个,只看水到了哪里,好早做准备。”陆承安看着她手里那摞入夏交期的纸,又看向旧仓后门,“你方才去看的水?”

      许知闲的手在纸上摩挲着:“做仓房生意的,总得关注一下什么时候涨水。”

      “你和宋小满看的东西不一样。”

      许知闲抬起眼,看向工房那群人的位置,有人喊上一寸、下一寸,然后又是船桨推开水的声音。

      “你准备走了?”陆承安问道。

      “我……”许知闲轻轻吸了一口气,“我走去哪?今日我和小满说会回去吃饭的,所以可能先不跟你吃了。”

      陆承安的手停在身侧,眼眶已经有些红:“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许知闲知道瞒不过他,背过身去:“确实是在准备了,日子还没定。”

      “你先去谢亭云那里。”陆承安道,“他拒绝你,你才选择的我。”

      “陆承安……”

      “可现在我们才……才在一起。”陆承安的声音并不高,太阳穴和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跳动着。

      “你现在看水,又把买卖移交给宋小满。”陆承安深吸一口气,看着她。

      许知闲没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得站了很久很久,陆承安慢慢站直,声音有些嘶哑,说道:“你如今想好了吗?”

      许知闲往河上看了一眼,过渡的小舟刚靠岸,有人挽着裤腿跳进浅水,将竹篓递给船上的妇人,远处春和的烟还在,青禾那边还有周逢春催着她种地,她在这里的一年,已经有许多事与人牢牢牵住了她。

      她又想起过年的时候和妈妈一起坐着看电视,爸爸在餐桌上包饺子,还偷偷往饺子里放硬币,然后单独煮,偷偷放进她碗里。

      想起那份工作,是自己大学毕业后的原生工作,偶尔忙碌,但是薪资不错,父母也给自己买好了房子,通过炒股挣了一大笔钱,再攒攒钱,要不了多久,就靠着利息稳定退休了。

      还有自己的好朋友,工作上遇到的同事,她们都很好,给了她很多支持和帮助,虽然没有爱情,但亲情和友情也足够让自己感到富足。

      “想好了。”她说道。

      陆承安看着她,转头又看向旧仓,那墙离两人不过十来步,桃枝探出一点,有些已经成熟了花瓣缓缓飘下。

      他抿紧了唇:“我知道了。”

      陆承安转身跑开,河风将他的衣袖吹得翻起,他伸出手压了一下,没压住,索性又放开:“今晚让我一个人待着。”

      许知闲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回了主仓。

      城北粮仓的门一开,先扑出来一股陈谷味,宋小满捂着鼻子往里走,许知闲则是跟在她后头,昨日带着定钱来的客人、粮主家的管事都在,仓里码着几排麻袋,靠墙的位置还空着一大片。

      “昨日约的是粮主。”宋小满问,“人呢?”

      “今日不巧出去了,仓里只有我。”管事把钥匙挂回腰间。

      “八石呢?”

      管事指了指一块空地:“另三石还在问舅家,入夏前准能运过来。”

      “那今日最多只能看你说的五石。”

      “这五石先押给你们。”管事笑着迎上来,“都是一年的谷,抓哪袋都一样,余下的道了,再给你们补一张纸。”

      宋小满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封样,没接,让严二先数仓里现有的粮,又当着买卖两家的面拆了靠外的一袋,谷心石干的,袋底却混了些去岁的稻壳,她又让管事搬开上层,从里头另抽一袋,那袋谷色更暗,抓一把摊在掌上比外头的轻得多。

      外县客人凑近看了一眼:“你说这都是一年的?”

      管事连忙说道:“晒的日子不同,不碍事的。”

      许知闲站在门边,手里握着记数的笔,管事又看向她,她把笔交给了宋小满。

      “你们先说清这五石要不要。”宋小满接过笔,把两把谷分别放在布上,“后来的三石在哪儿,是什么样,等送到了再验,现在别想先算在里头。”

      客人原想一车将八石带回家,五石单走一趟,车脚就不合算了,他把定钱袋放回袖里同管事争了几句,最终还是没有立契。

      出仓时管事追到门口:‘许掌柜,你做过那么多单,难道就不能先做个担保。’

      许知闲觉得有点好笑,回头说道:“我们只看见你这两袋,还不是完好的两袋,另外的连粟粒在哪我都没见着。”

      管事还想要接着说,宋小满已经把问询纸折好:“若三石真运来了,我们再叫买主看,今日这趟我不收你钱,但下次可不一定了。”

      许知闲笑了笑,小满侧过脸看着她:“你今日倒肯站着不出声。”

      “是你带我们来验仓的。”

      “若是我看漏了呢?”

      “我会说。”

      宋小满哼了一声,走到前头去了,许知闲望着她的背影,想起昨日答应过要给她准话的,那件远行的事情,回去还得同她再谈谈。

      陆承安昨日说要一个人待着,所以许知闲也没有去县衙,夜里听见春和檐下不停滴水,醒了两回,天亮后河水没有再涨,旧仓后最低一级的台阶还露着,许知闲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宋小满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催她上车。

      收市时,陆承安才来。

      柳三娘正在春和门口晾洗新的竹筛,看见他提着一包热食,随手指了指后院:“知闲在里头,你若是找小满,她今日跟严二去取盐封样了。”

      “我找知闲。”陆承安的声音有点沙哑。

      柳三娘应了一声,继续挂筛,竹篾上残水落下来,陆承安往旁边让了让,走到后院的桌边。

      桌上还放着几张留底,许知闲正在核一笔还没到期的盐纸,听见脚步声,她先把字写完才抬头:“嗯?你来啦?”

      “嗯。”

      陆承安把油纸包放在桌角,里头是两只胡饼,面上撒了些芝麻,热气把纸边洇得发软,许知闲前一晚刚想过他可能不会再来,现在重新见到他站在这里,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我带了晚饭。”陆承安说道,“你若要先做完,我等着。”

      许知闲把笔搁下:“不用等,余下的明日我同货主对。”

      陆承安坐到她对面,两人各拿一个饼吃了几口,谁也没说话,院墙外传来伙计收竹筛的声音,许知闲把饼撕开,里面还夹着一些葱和一些咸肉。

      陆承安买得太急,肉烫得舌头发麻,他喝了一口冷茶,眉头皱了皱。

      “烫?”许知闲问。

      “有点。”

      许知闲把桌上的茶壶推过去,陆承安没接,把手里的饼放在一旁:“城北那八石,你们没做成?”

      “你听谁说的?”

      “来的路上碰见严二,他收管事那边追着你们要押纸。”

      “是,管事说这里只有五石,里头两袋还不是一个色的,品质也没有很好,那三石只是他说有,真正还有没有都不知道。”

      陆承安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拿起桌边的问询纸,看了看,又放回原处:“我先前以为,你不接这单,只因为它要等入夏。”

      “若只是这一层,就算我不走,也不可能把却的三石给补上去。”

      “若他明日可以补齐呢?”

      “那明日再看,买主愿不愿意改日子,车脚怎么走,这些都要重新问。”许知闲指着纸上宋小满写下的字,“她今日问得比我细多了。”

      陆承安看着那些字,把纸重新推回到她手边:“这里还有哪几笔是你写的,但未到期的?”

      许知闲抽出另一张纸:“这几笔,要么在问走前交清,要么问买卖两家,肯不肯认新的经手人,光是把我的名字擦掉,是不可行的。”

      “我想听你讲讲。”

      “你学这个做什么?”

      陆承安低头把胡饼包好,过了片刻才说:“我昨日猜你要走,只顾着想怎样留住你,可你这些日子究竟要忙什么,我看见了,却也没想过弄明白,帮帮你。”

      许知闲看着他,心脏的位置越来越痛。

      陆承安接着说道:“将来宋小满来县里查号,我得知道她查的是哪些纸,她的买卖,还是她自己做,我问你,是我想弄懂。”

      许知闲拿起那张留底,给他指出哪一处是货主自己认的数,哪一处只是严二核过的仓号,陆承安认真的看着,问得很细,学得也很认真。

      许知闲抬眼看他,他也看过来,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住,许知闲将纸折好:“我也不想这日子来得那么快。”

      “可来了你便会走。”

      “会。”

      陆承安点点头,一滴泪落在了桌上:“我还是想问你能不能留下,虽然我明明知道你会怎么回答。”

      许知闲伸手去碰他的手:“那你就问,我也不会因为你问了,便觉得你不懂我,不尊重我。”

      陆承安将掌心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有一种乞求的意味:“留下来,好不好?”

      许知闲摇摇头,陆承安握紧了一瞬,随后又松开,还握着许知闲的手:“我知道你是要回去的,可我们才刚刚表明心意,你也爱我不是吗?”

      许知闲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我爱你,你也爱我,爱可以是很多种,松手是爱,紧握也是爱,如果让我继续留下的痛苦是10分,那么我们分手的痛苦可能仅仅只是1而已,我错过了这次,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爱可能会变心,但真正属于我的不会。”

      说完这些,许知闲已经泪流满面。

      陆承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拭去眼泪,待她自己靠过来,才将人揽住,灶间有人添柴,火在院墙另一头噼啪响了几声;他俩在这里坐了许久,桌上的胡饼凉透了。

      “这两张纸,你明日还要对?”陆承安低声问道。

      “嗯。”

      “那我明日收市时再来。”

      许知闲靠在他的肩上:“来了做什么?”

      “你讲,我听。”陆承安摸了一把眼泪,“听烦了,我再陪你一起吃饭。”

      许知闲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笑出声:“你真是还没听完就嫌烦了?”

      “所以我明日还来,日日来,直到你消失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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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失踪前女友成了我老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