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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我可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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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难得清闲。叶芸浅窝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话本,看得正入神。
正看到男主与女主在雨中重逢的桥段,一道响亮的男声忽然从天而降般砸进耳朵里:
“小叶子!小叶子!你在吗?”
叶芸浅眼皮都没抬。以为是谁在唤哪个小宫女,懒得理会。直到一本话本上落下一大片阴影,她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秋千架旁不知何时窜出一个少年,正弯着腰凑在她脸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原来你在啊!那怎么不应声?”
叶芸浅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不然呢?这还有别人?”少年夸张地左右张望了一圈,做出一副“你可别吓我”的表情。
“你是?”叶芸浅眯起眼打量他。这身衣裳料子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来的,绣纹讲究,腰坠成色极好,可这张脸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你脑子进水了还是失忆了?连小爷我都不认识了?”少年叉着腰,一脸“你亏大了”的表情。
叶芸浅干笑一声:“…你还真说对了。我落水之后,好些事都不记得了。”
“……”
“真有你的!”少年一拍大腿,“那小爷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本人谢执渊,性别男,年龄十七,生辰五月初十,最爱吃的有醉排骨、凤尾虾、樱桃煎、蜜饯苹果、腊八粥、金橘水团、香苏汤、无尘汤、龙溪雨前茶、桂花糕、凤梨酥、五味焙鸡……”
“停停停!”叶芸浅举手投降,“说重点!再报下去我都要饿了!”
谢执渊嘿嘿一笑:“重点就是——我是当朝御史之子,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是你最铁的朋友。”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叶芸浅拍了拍话本封面,“那你找我干嘛?”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他挤眉弄眼,一脸神秘兮兮。
叶芸浅的好奇心成功被勾了起来:“去!”
半柱香后,两人并肩站在一座朱漆楼阁前。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门口挂着几盏绢纱灯笼,风一吹便摇出一片潋滟的光影。门匾上三个烫金大字:花吟楼。
叶芸浅盯着那牌匾看了三秒,慢慢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你带我来逛青楼?”
“哎哎哎!别误会!”谢执渊赶紧摆手,生怕她转身就走,“此楼非彼楼!这里面的人都卖艺不卖身,我听说最近新来了个琴师,刚来没几天就混成了头牌,号称‘北昭第一乐师’,这才想着带你来长长见识!”
叶芸浅还没答话,谢执渊已经一把推着她往门里走了:“哎呀来都来了,走走走!”
楼内装饰华美,帷幔低垂,烛火暖融融地铺了一室,三三两两的舞姬或抚琴或执扇,姿态优雅,倒确实与那些腌臜地方不太一样。
谢执渊熟门熟路地朝老鸨招了招手:“来个雅间,再把你们新来的那位琴师请过来。”
“好嘞!二位楼上请!”
上楼时,谢执渊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楼下厅堂里一道正要离开的淡紫色身影上:“诶,你那个乖巧懂事的五皇妹,怎么也来这种地方?”
叶芸浅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正低垂着头朝门口走去,身影纤细安静,倒确实与这满堂喧闹格格不入。
“你来这儿干什么的?”叶芸浅反问。
“听曲儿啊。”
“那不就结了。人家没准也是来听曲的,别搞刻板印象那一套。”
谢执渊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那能一样吗?人家多乖一小姑娘,听曲也不能来这种地方啊。”
这话听着怎么像骂她的?
叶芸浅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我就不乖了吗?”
谢执渊沉默了整整两秒,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跟‘乖’字有半毛钱关系?”
她这才想起自己当下的身份,跟乖巧懂事这几个字匹配度为0。
她理不直气也壮地一扬下巴:“不乖也是乖!
谢执渊:“……”
不仅毫无自知之明,脸皮还越来越厚了。
“行行行,咱们公主最乖了,进屋好不好?”
“切。”
雅间不大,陈设却雅致,一扇屏风隔开了外头的喧嚣。两人刚落座没多久,一名绿衣男子便抱着琴走了进来。
叶芸浅抬眼,顿了一下。
这人一身素色长衫,身形清瘦,面色略显苍白,眉目间带着一股病恹恹的淡泊气,可脸上依旧含着淡淡的笑。他朝二人行了个礼,声音清润得如同玉珠落盘:“二位大人想听什么曲子?”
谢执渊随意地摆了摆手:“来首你最拿手的就行。”
琴声起。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叶芸浅整个人忽然像被什么轻轻定住了。那旋律从琴弦间流淌而出,悠扬而温柔,像一条月光下的河,缓缓淌过心头。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年前——母亲坐在钢琴前,给她弹的也是这首曲子。
那时候她还太小,坐在母亲身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听。母亲年轻的脸在琴谱后面微微低垂,日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她纤长的手指上。后来母亲放弃了音乐,再也没有弹过。
叶芸浅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直到谢执渊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叶子?小叶子!”
她猛地回神:“嗯?”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谢执渊一脸得意,仿佛是他自己弹的。
叶芸浅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曲终,两人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的绿衣琴师忽然开口唤住了她:“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芸浅回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好奇心被轻轻地勾了一下。她让谢执渊在门口等一会儿,自己跟着琴师拐进了旁边一间没人的小室。
门一关上,琴师便敛袖垂首,声音低了几分:“公主……能否恳请您为小人赎身?”
叶芸浅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小人从前有幸远远见过公主一面。”琴师抬起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恳切,“小人实是被骗入此处的,攒了钱却仍不够赎身,卖身契还在老鸨手里。此地虽明面上卖艺不卖身,可终究身不由己,只盼公主能带小人离开。”
009:“宿主,新任务——答应他。”
?叶芸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破任务。
“这真的安全吗?”
“大概率是安全的,宿主,你还要积分吗?”
“要!当然要!”
叶芸浅上下打量了琴师一遍。这人看着文文弱弱的,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应当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大不了就杀了。何况他琴确实弹得好,带回宫里当个消遣也不错,就当……日行一善了。
“可以是可以,”她抱起手臂,摆出一副公主架势,“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对本公主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乖乖弹琴就行。”
“小人不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陆云歌。”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云歌了。”
离开花吟楼时,叶芸浅用银子把陆云歌的卖身契赎了出来。
【任务完成,积分+10】
【目前积分:20】
谢执渊等在门口,看见她身后多了个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听听还不够,怎么还把人带走了?!”
“我看他长得帅。”叶芸浅随口敷衍。
谢执渊一脸受伤:“有小爷我还不够吗?难道我魅力还没他大?”
叶芸浅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认真摇头:“还真没有。”
谢执渊刚想反驳,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少爷,您怎么又来这种地方了?”
谢执渊脸色一垮,回头瞪着来人:“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小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叶芸浅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硬,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这位是?”
“我爹新给我配的侍卫,池秋。”谢执渊咬牙切齿,“什么侍卫啊,根本就是派来监视我的!”
叶芸浅忍笑:“你父亲还挺关心你的。”
“这关心给你,你要不要?!”
“那还是算了吧。”叶芸浅果断摆手。
池秋朝叶芸浅行了一礼:“公主,我先带我家少爷回去了。”
”哎我话还没说完!!”谢执渊被池秋不由分说地拽走,半条街外还在喊,“小叶子!我下次再来找你!”
叶芸浅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不用了!别让你父亲担心!”
回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叶芸浅领着陆云歌穿过宫门,正巧迎面撞上了叶初晏。
少年站在暮色里,衣摆被晚风微微吹动,目光落向她身后的陌生面孔,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沉了半分:“皇姐今日去哪儿了?”
“去花吟楼逛了逛。”叶芸浅大大方方答道。
叶初晏的脸色又冷了一分。他目光锐利地扫向陆云歌:“那这位又是?”
“云歌是公主花重金赎回来的琴师。”陆云歌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皇姐带个琴师回来做什么?宫里没有琴师么?”叶初晏的声音不高,却压着一层薄薄的寒意。
“公主她喜欢。”陆云歌不急不缓地接了一句。
叶初晏的眸光倏地冷了下来:“我在与我皇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陆云歌微微垂下眼,不慌不忙地往叶芸浅身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歉疚:“是云歌失礼了,只是想替公主解释一句,没想到惹弟弟不高兴了。”
叶芸浅立刻拍了拍陆云歌的肩膀:“云歌说得没错,我就是喜欢他弹的曲子呀。小晏你这么凶做什么?”
叶初晏看着躲在叶芸浅身后那张分明无辜,却写满了挑衅的脸,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蹭地窜了上来。
装可怜?谁不会?!
他忽然上前一步,攥住叶芸浅的袖口,声音硬邦邦的:“皇姐,我也可以学弹琴。你要是喜欢听曲子,找我便是。”
叶芸浅挑眉:“你会弹琴?”
“不会。”他抿了抿唇,“但我可以学。”
“弹琴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弟弟不必为难自己。”陆云歌温温柔柔地又补了一句。
“你都可以,我怎么不行?”叶初晏盯着他,一字一字地往外蹦。
“你学了多久?”他接着问。
“云歌不才,学了三个月。”陆云歌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哇,三个月就能弹成这样?”叶芸浅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太厉害了吧!”
叶初晏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陆云歌那张病恹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算什么。我两周就能学会。”
“弟弟可别累着自己。”陆云歌的语气依旧温和,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你大可试试”四个字。
“累不死。”叶初晏目光冷得像淬了霜,“还有——你别叫我弟弟,我跟你很熟?”
陆云歌垂下眼帘,又往叶芸浅身后挪了半步,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我错了”三个字,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微妙的无辜挑衅。
叶芸浅察觉到空气中快要点燃的火药味,赶紧往两人中间一挡:“行了行了,都不容易。天不早了,小晏赶快回去睡觉吧。”
“总之,”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会去学琴的。两周之内。”
叶芸浅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模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你图什么呀?”
叶初晏没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像一团被压在冰面下的火。
然后他转身,踏着暮色走了。
叶芸浅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在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