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意外攻略主角团》祈洛

5、第5章 老婆不要了

　　次日，雪云殿内日光慵懒，透过雕花窗棂洒了一地细碎的金。

　　叶芸浅整个人摊在桌上，下巴垫着手背，眼皮半耷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清寻念叨。

　　“明日便是乐宁郡主的生辰了，公主要去吗？”

　　清寻的语气比从前松快了许多，经过这几日相处，她渐渐摸清了眼前这位公主的脾性——虽偶尔还带着几分咋咋呼呼，却再没了从前的跋扈与戾气。

　　“去，为什么不去？”叶芸浅打了个哈欠，困倦中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

　　她依稀记得原书女主也会赴宴，正是让男女主“偶遇”的好机会。她要是不去，谁替叶初晏牵线搭桥？

　　“公主之前都不去的……”清寻略感意外，“那公主可想好要送什么礼了？”

　　“不知道，你有何想法？”

　　清寻歪头想了想：“奴婢听闻郡主素爱弹琴，城中恰好有一把好琴，名唤扶序，世间仅此一把。公主可要去瞧瞧？”

　　叶芸浅猛地坐直，困意一扫而光：“走！”

　　暗鸢阁立在暮云城最僻静的一条巷尾，门面古旧，门匾上三个字写得潦草，笔画间却透出一股刀锋般的冷厉，像是写它的人落笔时带着三分杀气。

　　叶芸浅仰头看了片刻，泛起阵阵凉意，“暗鸢阁…这是正经铺子吗？”

　　清寻凑近了些，压低嗓音：“公主有所不知，这是城内最有名的珍奇铺子，什么稀罕物件都有。不过……”她左右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据说这铺子明面上做买卖，背地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更没人见过这儿的老板真容，只知此人名号‘枯木’，传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清寻看叶芸浅有些犹豫，小声问：“公主咱们还进去吗”

　　叶芸浅一咬牙，“去，当然去，来都来了！”

　　推门而入，铺子里光线昏暗，满架珍奇堆叠到顶，玉石竹简琳琅满目，扑面一股沉沉的旧木香气。

　　叶芸浅一眼便锁了墙角那把白玉琴——琴身通体温润泛光，弦上嵌着细碎银丝，在昏暗中像拢了一小片月光。

　　“这就是扶序琴吧？”她走过去，指尖悬在琴面上方，未落。

　　掌柜含笑点头：“姑娘好眼力。”

　　叶芸浅嘿嘿一笑：“哪有什么眼力，这琴一看就不一般，瞎猜的。”

　　话音未落，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这琴，我要了。”

　　叶芸浅回头，呼吸顿了一拍。

　　来人一袭白衣如雪，发间缀着银饰，面容清雅脱俗，通身气度矜贵又不显傲慢，像月光凝成了人形。

　　好美！叶芸浅心里暗叹一声，嘴上却已抢了先：“这位姐姐，是我先来的哦。”好险，差点被美色分了神。

　　白衣女子这才正眼看向她，神色微急：“妹妹，可否将此琴让与我？我确实急着用。”

　　“可是姐姐，我也很需要呢。”叶芸浅笑眯眯地摇头，语气柔中带刚。

　　白衣女子便转向掌柜：“这琴多少银两？”

　　“一千两黄金。”

　　“我出双倍。”

　　叶芸浅挑了挑眉。跟她比钱多？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三倍。”

　　“四倍。”

　　“五倍！”

　　价码节节攀升，掌柜在一旁擦汗，场面几乎要烧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男子无声无息地从帘后走出，俯在掌柜耳畔低语了几句。

　　掌柜听完连连点头，转身朝两位姑娘一拱手：“二位姑娘莫再争了。我家老板说了，做人讲究先来后到。这把扶序琴，该归这位姑娘。”他朝叶芸浅的方向示意。

　　白衣女子怔了怔，面上浮起愧色，朝叶芸浅微微欠身，“是我一时心急，失态了。妹妹先来，本该是你的。”

　　叶芸浅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知错就改，态度诚恳，她也不愿计较。

　　白衣女子又道：“为表歉意，这琴的钱便由我来出吧？”

　　“不必不必。”叶芸浅断然拒绝。

　　掌柜的却忽然接话：“姑娘，您运气实在好。我们老板说了，您是开业以来第二十位客人，这把琴，分文不取，免费赠您。”

　　叶芸浅愣住了。几千两黄金的琴，说送就送？

　　这老板人还怪好的。看来传闻果然不靠谱。她心里对那位神秘“枯木”的好奇更浓了——会是中年大叔，白发老人，年轻公子，还是位深藏不露的漂亮姐姐？

　　阁楼的窄窗后，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黑衣男子垂手立在暗处，声音极低：“阁主，已照您的吩咐办妥了。”

　　暗影里的人纹丝未动，手中长剑被一寸寸擦得锃亮，剑光映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日后每来一次，都要汇报于我。”

　　“是。”

　　……

　　回宫后，叶芸浅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叶初晏。推开倾云殿的门，她脚步猛然钉在了原地。

　　少年正背对着她，半褪上衣，劲瘦的脊背暴露在午后的光线里。日光沿着肩胛骨的弧度一路流淌至腰际，新旧鞭痕交错纵横，像一副用痛楚画成的纹理，惨烈又惊心。

　　叶芸浅一时忘了挪开目光。

　　叶初晏偏过头来，不紧不慢地将上衣拉好，系带时手指从容，像是半点不觉得窘迫。他起身朝她走来，眼底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皇姐找我有事？”

　　叶芸浅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步子又近了半步，微微俯身，声音轻了几分：“怎么，还没看够？”

　　“没……不是！我才没看呢！”差点说漏嘴了。

　　叶初晏看着她两颊迅速漫开的红晕，眼底笑意又深了一层，像猫见了晃动的线团，忍不住伸出爪子拨一下。

　　“皇姐可是病了？”

　　“什么？没有啊。”叶芸浅并未听出言外之意。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低头凑近了些：“那……皇姐的脸为何这样红？”

　　叶芸浅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冒烟。明知故问！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我只是有些热！”她慌不择言，“对，就是太热了！外面太阳太大！”

　　说着还伸手扇了扇风。

　　叶初晏瞥了一眼窗外——天色阴沉沉的，连一丝日影都瞧不见。他并未拆穿她，只轻轻“哦”了一声：“好吧，我还以为皇姐是害羞了。”

　　“怎么可能！”叶芸浅急得声音都高了半度。

　　“皇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叶初晏语气温驯，眼尾那点笑意却还没散尽，“所以，皇姐找我到底何事？”

　　叶芸浅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心跳按回原位：“明日是乐宁郡主的生辰，你随我一同去。”

　　他不多问：“好。”

　　庆王府外，马车还未停稳，议论声便顺着帘缝钻了进来。

　　“永昭公主怎么来了？”

　　“听说她脾气古怪得很……”

　　“可不是，跟郡主一向不对付，今儿来怕不是找茬的？”

　　帘子掀开的一瞬，那些声音像被利刃齐齐斩断，四周陡然安静。

　　叶灵筱站在府门口，一身粉嫩衣裙衬得她像朵含苞的花。她看见叶芸浅，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怎么，郡主不欢迎我？”叶芸浅笑眯眯地下车，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

　　原书里，叶灵筱心地纯善，因看不惯原主嚣张跋扈，两人见面便掐。可她嘴笨，吵来吵去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我……我又没请你来！”叶灵筱梗着脖子。

　　叶芸浅顿时换了副委屈神情：“郡主说话好伤人，我好难过。”

　　叶灵筱明显没料到她来这一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我、你……你先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郡主是不赶我走了？”

　　“本来也没打算赶你啊……”叶灵筱声音越来越小，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叶芸浅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点了点她额头：“郡主这样可不行。”

　　“什么？”

　　“太单纯，容易被人骗走。”

　　叶灵筱愣了一拍，随即涨红了脸：“你又骗我！”

　　“还不算太笨。”叶芸浅笑吟吟地收回手。

　　“你走！我不欢迎你！”

　　“那可不行，堂堂郡主怎能出尔反尔？”

　　“哼！随便你！别捣乱就行！”叶灵筱气鼓鼓地扭身走了。

　　宴席设在后院，满园繁花簇拥，阳光铺地。叶芸浅刚踏入院门，便见一道熟悉的白影立在花丛旁。

　　“加价姐——不对，仙女！”她下意识喊出口，又赶紧改口。

　　那背影转过身来，果然是与她抢琴的女生。

　　“好巧，又见面了。”叶芸浅率先开口。

　　“妹妹怎会在此？”白衣女略显惊讶。

　　“她是永昭公主。”叶灵筱不知何时折了回来，站在白衣女子身侧，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小情绪。

　　她明显怔住：“你就是永昭公主…叶芸浅？”

　　“是啊。”叶芸浅坦然点头。

　　洛翎立刻敛衽行礼：“臣女洛翎，当朝丞相之女。此前不知公主身份，多有冒犯，还望公主恕罪。”

　　叶芸浅震惊，洛翎？原书女主？！怪不得长这么好看。

　　她赶紧摆手：“无妨无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这位可千万不能得罪，否则叶初晏那小子不得活剥了她？

　　“那这位想必就是三殿下了？”洛翎的目光转向叶初晏，语气温和有礼。

　　叶初晏像没听见似的，视线落在远处一株海棠上，眼皮都没抬。

　　空气静了一瞬。

　　叶芸浅赶紧打圆场：“对对对，这是我三皇弟，他…他大概有些害羞。”说完偷偷瞪了叶初晏一眼。

　　洛翎面上掠过一丝黯淡，很快又恢复如常：“是臣女冒昧了。”

　　“他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宴会该开始了，咱们进去吧。”

　　宴厅内，叶初晏挑了个角落落座。洛翎迟疑一瞬，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前：“三殿下，我可否坐在这里？”

　　叶初晏像没听见，侧头对叶芸浅道：“皇姐，这里有位置。”

　　叶芸浅回头，正撞上洛翎微微僵住的神情。她心里警铃大作——这小子干什么！老婆不要了？

　　“哈哈，坐哪儿都一样。那个位置留给洛小姐吧。”说完自己远远挑了个位子坐下。

　　叶初晏垂下眼不再说话。洛翎沉默片刻，在他身侧落了座，却明显感觉到少年周身散发的疏离，连身旁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礼品环节，当念到“扶序琴”时，叶灵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点了两簇火苗。

　　她下意识朝叶芸浅看去，见叶芸浅也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便立刻“哼”了一声别开头。

　　叶芸浅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小家伙还挺记仇。

　　宴至尾声，宾客陆续告辞。

　　叶灵筱磨蹭到叶芸浅身边，别扭地捏着衣角，低声道：“琴……谢谢了。”

　　叶芸浅弯了弯眼睛：“郡主喜欢就好。花配美人，琴配知音，望郡主的曲子越弹越好。”

　　叶灵筱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看来这位小郡主，也并非全然不可爱。

　　洛翎款款走来辞行，目光掠过叶芸浅，又落在她身后沉默不语的叶初晏身上。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行了个得体的礼：“公主，三殿下，臣女先行告退了。”

　　“洛小姐慢走。”叶芸浅笑着回礼，同时用袖下的手肘悄悄碰了碰叶初晏。

　　叶初晏这才掀起眼皮，淡淡道：“慢走。”

　　洛翎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很快又敛去，转身离去。

　　回宫的马车上，叶芸浅靠着车壁长长叹了口气。

　　“皇姐为何叹气？”叶初晏侧头看她，车窗外灯火明灭，在他侧脸上一寸寸流淌而过。

　　“我说小晏啊，”叶芸浅语重心长，“人家洛小姐主动跟你搭话，你就不能热情一点？出身名门，才貌双全，气质又好，多好的姑娘……”

　　“所以呢？”叶初晏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所以你就不能对人家好一点？交个朋友也好啊。”叶芸浅循循善诱。

　　叶初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皇姐似乎很希望我与洛小姐亲近？”

　　“那是自然！”叶芸浅脱口而出，又觉得太直白，赶紧找补，“多结识优秀的人，对你以后总有好处。”

　　叶初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明还是那副清淡的神情，却让她无端有些心虚。

　　“可我觉得，”他缓缓道，“有皇姐这样的‘朋友’，已经够了。”

　　“这不一样！”叶芸浅扶额，“我是你皇姐！洛小姐她……”她差点把“是你未来媳妇”说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叶初晏忽然倾身过来，离她近了几分，“皇姐近来，似乎格外关心我的……人际往来？”

　　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在耳畔，叶芸浅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我、我当然关心你！你是我弟弟嘛！总之，听皇姐的，下次见到洛小姐，态度好一点！”

　　叶初晏看了她很久，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地翻涌了一瞬，又被他压了下去。最终他只轻轻“嗯”了一声，靠回座位，阖上了眼。

　　叶芸浅松了口气，却总觉得他那声“嗯”里半点诚意都没有。

　　马车在夜色中稳稳前行，窗外的灯火透过帘隙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人之间。她侧头望了望叶初晏阖目假寐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这条路，还长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