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良辰好景》叻叻

4、桂花的香味 听到这话姜

　　听到这话姜婧一时满头满脸的问号，说的是什么话，她什么时候欠宋年一顿饭了。正要反驳，他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
　　“需要我把当时的场景、聊天记录发你吗？姜老师？”
　　啊，听起来这么肯定呀？简直不容置疑……这么说的话姜婧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正是初冬，落叶逐渐满街之时，她过生日带着室友一起去吃了火锅。

　　当时宋年离得远，偶像剧里的剧情是没有的。但是对于她跟室友一起过生日宋年还很嫉妒，她当时就说等放假了他们单独去吃，过二人世界。但后来……算了，有些回忆会消耗心神。

　　前面宋年的邀请她可以拒绝，但是现在却没有拒绝的立场，这是她欠他的一顿饭。

　　人们总说承诺只在爱的时候有效，可即使物是人非，但饭是永久存在的。
　　独立不惭影，独寝不愧衾。面对曾经的过往，姜婧无法抽身出来坦然面对这段感情的男主角。她想要不要耍赖，她想要不要就理直气壮地拒绝。
　　可是，她于心有愧。

　　“行，下班了给你发信息。”

　　挂了电话，她重新回忆那天。那一天“巧”的程度让她哑然，分手后再也没见过的人，也许都带着怨气。
　　即使躯壳相隔寸厘，心却不会再靠在一起。

　　她和宋年很小就认识，他家离外婆家很近。小时候的姜婧有一段时间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因此还在外婆家上了一阵小学。
　　当时他们就在同一个班。她小学能和所有人都能玩都能笑，可能那时候就用完了所有的相熟时光。

　　目光又回到宋年发过来的图片——《邹忌讽齐王纳谏》。

　　其实让姜婧印象深刻的还是第三个原因，那时候，他们也在谈恋爱。
　　在说这篇文章她没有听的原因，是因为她在想宋年。
　　他们瞒着所有人的早恋。

　　周五，按照她那时候的惯例，其实是需要上到周六的，无论是高一还是高三。但是由于近几年学生自由意志的提升，加上家长的支持，学校也更考虑到了大家的精神状态，所以改了，三个年级周五可以正常放假了。

　　姜婧悔恨怎么不生在现在的好时候，同时姜婧内心给这些年轻的学弟学妹竖大拇指。以前的她们哪敢呐……只是会吐槽在学校补完还要继续去外边补，因此愤愤不已，敢怒不敢言。
　　没关系，好在大家都是怂包。
　　至少现在思想在进步。

　　她们的时代，真的过去了。每个人的18只有短暂的一年，但这所学校里的永远都有18岁的男生女生。相较于远去的18岁，未来的30岁离她更近。

　　以往周五的校门口因着家长来接孩子总会很多车，校门前的十字路口也会堵得水泄不通。但今天她提前出来了，不过也有提前等候的家长，也不算安静。

　　门前大道是双向四车道，左右各有两排树，算是非常经典的校园配置。
　　在她还十分幼稚的时候，这树荫就照拂过她。

　　如果用季节来形容，春天的新芽在稍寒的旭日里发着抖，但是从不畏惧，尽其所能的散发着新生的味道；夏天的烈阳在树叶的阻拦下，会少一些到达她不涂任何防晒的渗出汗珠脸上；秋天的落叶窸窸嗖嗖，任意一片落叶都有可能飘到或宽或窄、或高或低、或男或女、或是并肩行走的肩头，风一来，卷起所有的思绪飘向远方；冬天的寒风肆无忌惮，这些树干冷的颜色发暗，但是也拿冬天没办法，只能尽力防守而不进攻。

　　这树啊，高大古老，它们就安静矗立在那，威严、肃静。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了。
　　不仅在她，在他，在他们，在她们……
　　仿佛这些树就是来等待她们才留存这么长时间，他们见证来太多少男少女的来与往，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认识与热络再到背道而驰或互相打气。每一个少年离去的背影，都可能是青春的残影。

　　不过好在，现在才5月。这是梅雨连绵的地方，所以好不容易出来的太阳并没有任何攻击力，反而让她觉得很舒心。做过手术的眼睛让她不太能直面过于明亮的天空，于是用手挡了挡。不过阳光还是会从指缝里泄入，落尽她的瞳孔里。

　　伞的阴影就是这时候覆盖下来的。
　　伞内伞外，阳光被隔断，眼睛又得到了安抚。往后退一步，见着打伞的人。
　　宋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旁边。

　　这个距离让她觉得有些许尴尬，不仅是距离还有她刚才的动作，好像是在网上羞耻发言被抓包一样，只好先发制人道：“你瞬移来的吗？”

　　宋年扶了扶眼镜：“是你看得太入迷了根本没听到我喊你。”

　　这时候她才发现，他今天戴眼镜了。她想起来了，他也是近视的，只是度数低以前见面的时候他都不戴的。

　　说起来，高中的时候她也不爱戴眼镜，总觉得戴多了会让度数加深。虽然陆女士每次带她去复查医生都让她好好戴眼镜，但姜婧还是我行我素。高三时和沈佳慧有几次说去看电影，结果忘记戴眼镜，只能往第一排坐。

　　后来毕业了，她妈就带她去做了手术，用陆女士的话说就是“一步到位”。
　　虽然这类手术有风险，总归是比隐形眼镜方便，她自己总是做不好隐形的清洁，会让眼睛变得不舒服。

　　只是他怎么还是这个金属框眼镜，难道他度数一直没长吗？

　　“你想吃什么？”
　　好尴尬。
　　想要说点什么，姜婧却又发现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可聊的。
　　宋年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学校门口基本还和以前一样，只是也有些店带着他们高中的记忆不知道搬哪去了，说道：“我很久没回来了，有哪些比较好吃吗？”

　　说实话姜婧也不知道有什么比较好吃的，因为平时下班了只要沈佳慧不约她出去，她基本不出门。出门也就来来去去是那几个地方，万象、银泰、商业街……总之就是些商圈，没了。
　　要不然就是这个湖那个山的。想来也是失败，她根本不知道这里到底有能还那一顿饭的地方。
　　死脑子快想啊。

　　正绞尽脑汁时，突然想起沈佳慧小红书分享过一家新店给她，说是香江区开了一家泰餐好像挺不错，而且窗外还是江景，环境清净很不错。

　　“香江那边好像有个泰餐还不错。”
　　宋年微抬下巴：“那就去那家。”
　　其实刚才有一瞬间她想说干脆请他吃东北过桥米线好了，毕竟她还挺喜欢的。

　　姜婧今天没开车，看样子宋年貌似也没开。香江有点远，要跨2个区，这样的天气最适合骑自行车了，但是她今天的裙摆有些大，有裙摆缠进车轮的风险。

　　打车倒是可以，但是姜婧并不觉得40分钟的车程是她所能接受的。如今和他独处的时刻，总是不那么自然。
　　她实在做不到和前任成为朋友。
　　陌生人和朋友，后者是绝对不可能的。

　　“地铁？”
　　在姜婧说话前，他倒是抢先了一步，“周五了，高峰期会比平时堵。”

　　地铁最近的是D口，他们过了马路还需要走四五百米左右。
　　这段路，还是需要她和宋年走路过去。

　　上次跟他一起走什么时候？
　　姜婧还记得。

　　那是大一的一个周末，他来学校找她。
　　那是他们又谈恋爱后第一次正式见面。

　　说起来也好笑，匆匆见面互相表明心意在一起之后宋年就去学校报道了，根本没有一起在高三的暑假里去约过会。这样的后果就是——见面时很尴尬。
　　虽然在网络上没羞没臊的，但真要面对面了还是觉得紧张，总觉得像网友见面。

　　姜婧大一早就起来，也不是醒得早而是一晚上基本没睡，刚眯上脑子里就出现见面的场景。
　　一边紧张一边高兴，整晚的她嘴角都是上扬的。

　　头发昨晚洗了一次，但她不放心于是又去洗了一遍，想挤护发素却拿成了洗发水，相当于洗了三遍。
　　一早就出师不利，好不容易顶着香喷的头发收好吹风机，从衣柜里找了好几套衣服一遍遍的试，口红描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问室友好不好……明明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但她却顶着沉长地时间开始做倒数。
　　“扑通”
　　“扑通”
　　“扑通”
　　她从未如此明晰过自己的心意。

　　漫长的等待里姜婧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是恋人，是第一通电话打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一分钟浪费、是聊到深夜、甜蜜非常的情侣。
　　可是，当她一见到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甚至，她都不敢看他。

　　她好像和她男朋友不太熟。
　　姜婧低头看着脚尖不经这么想。

　　明明见面的场景她已经在脑子里模拟过很多遍了，拥抱，牵手，亲吻……为什么不一样呢。
　　这不免让姜婧的心情也变得郁闷起来，扭过脸同公交站牌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

　　两人就这么逛了一路，说话屈指可数。她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应该是她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一片空白。
　　明明她在网上什么话都能和宋年说，明明她很想很想见他，明明很想很想和他分享哪些大事小情，明明她想很亲密的挽着他的手臂像一只轻巧的燕依傍在他的臂膀……可是……可是，她就是没有说话的勇气。

　　就是这么尴尬着，沉默着，她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直到他要去车站赶回学校，再不走就赶不上高铁了。

　　宋年打了车在对面，他和她需要穿过红绿灯到对面去。红灯还有94秒。

　　姜婧很恍惚，这还不到6个小时，他们还没说上什么话。她心里像一团乱麻，她想着说点什么，她不能什么都不做……说些什么呢，能说点什么呢，该说点什么呢……
　　正思索、苦恼之际，垂在体侧的左手被温热包裹。身体的距离被拉近，因天气而升温的躯体互相贴合，她心脏一瞬间又猛烈的跳起来。
　　都说十指连心，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拂过指尖，也许是她的指甲刮过他的手心，也许是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于是他们从两个独立的个体变成了有连接的合体，他在牵她的手，她也同时在牵他的手。

　　毛细血管把血液通过动脉输送到心脏，心脏猛烈的跳动再把血液输送到全身。11月的天气还不算冷，手心里冒出一些细细的汗丝，姜婧甚至不敢低头去看，但是手上真实的触感告诉她，他们此时是真真实实的在一起。

　　宋年比她高很多，他跨步大，所以他们之间形成了半步的距离。他在前牵引着她，地上的每一粒灰尘被他踩过，而她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
　　好在有这半步的距离，她偷偷把牵手的照片拍了下来。

　　直到眼前的光影变化，宋年在她眼里聚焦：“在想什么呢，我们要过红绿灯了。”他微躬下来，拉近和姜婧的距离。
　　桂花的味道，很香。

　　往后退了一步，姜婧才看到绿灯马上就要到了。眼前的斑马线被炽热太阳晒出了些味道，但桂花的香气始终在她心口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