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良辰好景》叻叻

10、好好吃顿饭 歌声还在流

　　歌声还在流淌，只是心跳声太快了，车内忽然很安静。

　　她为16岁的姜婧问出那个让她耿耿于怀10年的瞬间，而他为16岁的宋年解释少女与少男长满了误会的中午。如果……如果……算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是奏效的。

　　时间怎么可以这么混帐，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姜婧在课堂上讲话从不卡壳，甚至还能博古通今扯点别的，总之不会让学生的问题掉在地上。
　　有时候学生抛出的问题是她不了解的领域，或者是她没有学习到的，但她依旧能讲出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是回答不了问题本质的话，然后再接一句，“这个问题的深度研究下节课我们再探讨，现在回到我们课本上”。

　　但是，宋年说完之后她竟然一句话、一个字都回应不了。她想深呼吸，她鼻腔止不住的发酸，她突然很想回到16岁。

　　直到大宝肚子咕噜叫了两声，宋年下车，给她开了车门：“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早起。”

　　周三，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要早起的，因为周三除非是下雨或者其他极端天气，不然师生都是要全体参加每周固定晨会的。
　　原来，他还记得。

　　回到家她爸妈不知道是休息了还是没回来，张姨把大宝牵走了，姜婧这才回了房间准备洗澡睡觉。

　　拿完睡衣看到手机有新消息的提示。
　　宋年：[到家了吗]
　　姜婧如实回复：[刚到，准备去洗澡。]
　　宋年：[好]
　　宋年的消息一直在输入中，但都没有新的消息发送过来。姜婧躺在浴缸里，外面的景色没有什么景色，霓虹灯与钢铁森林交相辉映。
　　冲掉手中泡沫，问道：
　　[你呢？]

　　宋年几乎是秒回的信息：[红灯，准备到了。]

　　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就洗澡去了。

　　而小区外面的宋年看着她回的表情包，这才发动车子，掉头离开。一路上畅通无阻，基本没遇上红灯。回到家他妈早就睡了，只有客厅留了一盏小灯。
　　宋年在客厅沙发上躺下，项目群里的消息不断弹着，他只是轻轻关掉声音，和自己说道：“今晚又不能睡了。”
　　他还有好多事要做。

　　姜婧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微博一连发了好几条，全都是记录今晚的心情的。她有两万多条微博，这些文字承载她这几年的喜怒哀乐。
　　认识她3年的，不如把她微博看完的更了解她。可惜，她的微博只有她自己知道，再没别人知道。

　　宋年很少用微博，上一次用微博还是大四考研那年去关注了某个数学考研大佬的超话，以及看答案估分。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已经两点了，宋年突然想起来，他应该上微博去找找如何追女孩子的方法。
　　而且，他记得她特别喜欢用微博。当年她追星的时候为了维护自己喜欢的偶像和人家在微博交涉半天，说了半天道理结果人家骂骂咧咧，给她气得郁闷了好多天。

　　宋年当时看着心里难受想帮她理论理论，结果姜婧说不行，如果他知道了她的微博那么她会觉得很羞耻，那她就不敢再转发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只好作罢。

　　都是看了一会微博，发现没什么正经方法，刷着刷着他看到一条，觉得很有意思。
　　[都说随缘，如果我非要强求呢？]

　　看头像和昵称应该也是暗恋，于是他觉得他们同病相怜，随手点了一个赞。

　　姜婧在车上睡过了，现在反而睡不着。把朋友圈看了一遍，从上到下挨个点了赞。微博弹出通知，有人给她点了赞。太正常了，她在微博表演发疯都会有人给她点赞，所以她也不奇怪，也并不在意是谁赞的。

　　回头翻着翻着又看到了宋年那天的朋友圈，她想起今天问他副驾放不方便，他的意思应该是还没女朋友吧。
　　想了想，不太确定，马上给沈佳慧发了微信。两人就今晚进行了好一翻讨论，最终一致认为，宋年目前单身。

　　不确定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是有一个真切地坏消息是，看着明早6点的闹钟差点让姜婧想在那一刻直接辞职不干了。

　　嘴上说不干但周三还是迷迷瞪瞪地出门，车上有上周五还是啥时候开过的矿泉水，秉持着喝不死人的理念，姜婧喝了几大口。
　　凉的水，很大一口地灌了好几口，这种马上要溜进气管有点噎到的感觉，让她很快精神起来。
　　手上用了几分劲儿激活脸上的肉，确定不困了这才把车开出车库。
　　早餐她喜欢在学校门口吃，张姨做的早餐太健康了，还是学校附近的好吃又便宜，还能找回高中的那种感觉。而且不在家吃早上她还能多睡会。

　　赶到学校回办公室放了包，手上这个……倒也算不上包。好像就是一个以前去考试路上某些个机构发的，用了几次还挺结实的。于是上下班要装东西时候，就把包换成了这个，脏了坏了也不会心疼。

　　周三她是早上的二三四节课，三节连堂加上下午第六节和第八节，所以每周周三她都能累到脸上没有表情。
　　如果再碰上教导处事多，那简直就是忙到不可开交，连吃饭都不会有任何胃口，累到麻木。
　　每每这样，陆女士总是让她别干了。姜婧知道她妈是心疼她，但是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好歹工资算她的私房钱

　　趁着这会有空闲时间出校门口吃东西，还是去的那家面包店。门头的广告牌早就褪色看不出上面书写过什么，但蒸笼里包子新鲜的很。

　　她记得这家是她高三那年才开的，当时并是校门口这些店里第一家做面包的，也不是最后一家，价钱也不是最实惠的。
　　但手艺是格外好，所以开业后外宿生的书包里都是这家的面包。有时候她实在是想吃了，就会提前和张姨说不在家里吃早餐，早上她就自己在门口买。

　　到了星期天，学校里只有高三会回来补课。住宿生们都会陆陆续续提前起床出来买早餐
　　同样早起接班的保安大叔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拦下她们出去吃早餐的脚步。

　　那年冬天，这座城市的寒风格外凛冽，但未见雪落。就是这样的天，她裹着围巾，长至膝盖的羽绒服陪同桌出来买了热乎乎的早餐，换了一个开心的、有精力的补课上午。

　　趁着老板给她装包子时抬头看看招牌，多年的日晒雨淋，这张牌已经褪色到看不出上面有什么图案。但是姜婧知道，上面写的是“张记早餐”，这句话高三那年她说了好多、也听了好多。
　　“张记吗？要几个？”
　　“明早不行，我爸说要送我来，帮不了你了，后天行吗？”
　　………………

　　而老板老公呢还像以前那样，在我们能看到的里间整理面团。姜婧从老板娘手上接过袋子，一边回学校一边吃，还像高三那样。当年老板夫妇还是30出头的小夫妻，带着一对兄妹，如今听说都已经上初中去了。

　　馅料还是那个味，包子皮依旧软乎，包子没变，其他的都已经找不到当时的样子了。
　　时间真快啊。

　　这个班上完第三节下了课正好大课间，她就这么坐在讲台上，像当年她的老师一样。
　　看着教室里的他们，趴桌子上补觉的，三三两两聊天的吃东西的，走廊上放风的……不同的脸一样的布局让她又幻视了她的高中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要回一中的原因，在这里她的心却有了安放的一隅。她的年纪早就离高中不断远去，心却和高中似的，一点没变。
　　也许说一点没变有些虚假，时间不会不让自己留下痕迹，但心里的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不想一直坐着，索性中午出去买了杯奶茶和一小盒切好的西瓜，顶着太阳走在校道上，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了，临出来前她还记得拿伞，结果真要出来就不记得了。

　　一路上捡着有树荫的地方走，约莫有一种躲躲藏藏的味道。踏进清凉的办公室继续做她没干完的活，做着做着突然想起来，昨天宋年说要回去工作了。

　　停下手，她不知道该不该问问他是不是今天走。可是她要以什么立场问？
　　朋友？不，他们的程度还算不上朋友，她这两天认真想过了，她和他还是做不了朋友；老同学？她从不和老同学联系；前女友？不知道，反正都不是什么合适的身份。

　　纠结了一会，脑子里响起沈佳慧昨晚的话，如寺庙中的晨钟暮鼓，震荡心头，告诫、警醒。
　　她很好笑地说道：“一把年纪了，当年的份忸怩拧巴就赶紧丢掉吧，我们已经不是16了，26了还玩暗恋、爱而不得呢？”

　　26怎么了，26就要失去一些感情里面的一些东西吗？但是，这份爱她不止一次得过。26了，是不是可以放开一些了呢？

　　柠檬奶的气味不断地散发着，和西瓜的香甜包裹着她。抬头看，窗外阳光热烈，不知什么树的大簇枝桠郁郁葱葱伸至窗中。
　　天空像水洗过，偶有几团云走过。夏日的浓积云流光溢彩，像宝石的火彩。
　　盛大，灿烂。
　　夏天，真的来了。

　　“或许可以试试，姜婧。”姜婧听到自己的内心这么说。

　　[你今天走吗？]
　　消息发送出去，她把手机轻轻叩在桌面。奶茶杯壁上的渗出的水珠沾了她一手，摊开手，一手的水，还有被冰了发红的掌心。
　　如果宋年今天走的话，那她请他吃饭。今天不走的话，她还是请他吃饭。

　　宋年收在收拾东西，他自己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多，就一个包。但是他妈却搜罗出一堆东西想让他带走，什么吃的用的，理由就是外面没有这么个东西，有也不是这个味道。
　　庆幸的是，他是开车回来的，不然他就要把高铁票退了打个顺风车走。
　　手机在充电，拿起来才发现姜婧给她发了消息。这是第一次，这几天来姜婧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他以为她再也不想理他了。
　　姜婧头像里的大宝笑得开心，宋年嘴角扬起，笑得像不要钱，平时闭着眼睛都能飞快打字的手，此刻却不利索的输错好多次。
　　[明天一早走，怎么了？]
　　聊天框里打了很多字，一次又一次的删掉。不管用什么语气词句，都觉得不好。
　　不好不好，隔着屏幕一点都不好。

　　他想亲昵些，像以前那样总是说俏皮话。但转念又想，是否太轻浮了，姜婧不喜欢怎么办？他们之间，失去了太多年的时间，他不能再行差踏错。

　　叮——
　　手机响起提示，有新的消息。一看果然是宋年的，她内心止不住的雀跃，思索该怎么开口。
　　[今晚想请你吃饭]
　　是不是有点突兀，于是又补充道：[谢谢你昨晚陪大宝玩，还给它买了玩具]
　　昨晚在公园，大宝一屁股坐在卖玩具鸭的摊子上，姜婧怎么喊都不走，屁股像擦了502，稳如泰山。
　　“家里你的玩具能放一个澡盆了，再买真的放不下了！”“我数到三，再不走我可走了？”
　　不是她故意不买，是大宝有好多个玩具鸭了，一摸一样的就有5个。每次买回去就玩一会，第二天就堆在角落里了。大宝眼见在姐姐这里行不通，目光瞄向姜婧旁边的宋年身上，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仿佛下一秒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很显然，这招奏效了。
　　宋年接过姜婧手里的狗绳，把玩具鸭递给大宝，然后付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姜婧真是服了他们，道：“你就惯着它吧。”
　　宋年没说话，只是对着大宝说道：“下次可不能和姐姐玩无赖作者坐着不走。你看姐姐多瘦，她把自己的饭都省下来给你吃了，你以后要爱护姐姐，不能在这样了。”
　　大宝什么表情她不知道，反正姜婧是配合上了，故作委屈的看着大宝。
　　大宝看了看宋年，又看了看姜婧，嗷呜一叫，乖乖站起来去蹭姜婧手臂。

　　想着昨晚的小插曲，很快宋年的消息又回过来了。
　　[好]。

　　她想，好好的跟他吃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