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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我 他差点说出 ...

  •   第二天。
      她没还伞。
      不是不想还。不知道怎么还。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伞柄上刻的那两个字不是名字。不是品牌。不是地名。
      她在工位上打开手机。搜索栏打了两个字。
      归音。
      出来了。
      "归因分析。""归因理论。""归因偏差。"全是心理学的。她往下划。
      第二页。还是。
      第三页。还是。
      "您是不是要找:归因?"
      她盯着屏幕。
      五分钟。明知道搜出来的不是答案。但没关页面。因为关了就要面对一件事——
      她开始在意一个陌生人了。
      一个在雨里给她递伞的、走进黑暗就不见了的人。
      这不对。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以前她下了班就是下班。吃什么、看什么、听什么,从来不纠结。生活是直线。从A到B。不需要理由。
      现在她开始想理由了。为什么那把伞她没还?为什么她记得他穿什么衣服?为什么她走路的时候会想到他?
      这不正常。
      手机扣桌上。
      又翻过来。
      万一是个地名呢?或者某个店的名字?
      她锁屏。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不搜了。
      手心在出汗。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她把手机塞进抽屉。拉开抽屉的时候碰到了那颗薄荷糖。上次磊哥给的。她拿出来剥了丢进嘴里。
      凉的。
      小张从外面进来。
      "梦灵,中午吃什么?"
      "不饿。"
      "你天天不饿。"小张把包扔在椅子上。"楼下新开了一家螺蛳粉,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味道太大。"
      "你又不怕味道大。"
      李梦灵没说话。她是怕。怕吃完之后嘴里有味。怕万一——万一今天又碰到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那我去买煎饼。你吃不吃?"
      "不吃。"
      小张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把手机又拿出来。
      搜索结果还停在"归因"的页面上。
      她关掉了。
      拉开抽屉把手机塞进去。抽屉关不严。翘了一条缝。她用手掌拍了两下。还是翘着。
      算了。
      她站起来去倒水。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纸杯里接了半杯温水。喝了一口。没味道。
      中午。一楼保安亭。
      她敲窗户。保安大叔在看抗日剧。枪声噼里啪啦的。
      "大叔。"
      "哦,小李。"他把声音调小。"怎么了?"
      "我丢了个快递。想查下监控。"
      "哪天丢的?"
      "前天晚上。九点多。"
      "几号楼?"
      "三号楼大堂。"
      "好。等一下。"
      大叔在电脑上点。鼠标咔嗒咔嗒响。
      "三号楼是吧?前天?"
      "对。"
      "来了。"
      画面出来了。
      大堂。前天。21:47。
      她看见了自己。
      从电梯出来。背着包。黑色卫衣。走得不快不慢。
      上次她只注意了他。这次她注意自己身边。
      画面里的她走到门口——
      画面抖了。
      不到一秒。恢复了。
      但那一秒里,她旁边有一个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没有身体。就一团黑的。站在那里。
      "大叔,你看。"她指着屏幕。"刚才那一秒。我旁边。"
      "哪个?我没看到啊。"
      "真的。有一团黑的——"
      "等一下。我拖回去。"
      保安大叔把进度条拖回去。又放了一遍。
      画面里的她走到门口。旁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啊。"大叔说。
      "不可能。刚才明明有。"
      "你看。我截了一帧。"他把画面暂停在她走到门口的那一下。"你旁边。空的。你自己看。"
      她看了。
      确实是空的。
      "……可能是信号不好。"
      "这监控老了。信号不好正常的。"大叔喝了口茶。"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不太好。"
      "嗯。没睡好。"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别老熬夜。"
      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窗台。
      "哎——"大叔站起来。"你没事吧?"
      "低血糖。"
      "又低血糖?"
      "嗯。"
      "吃了没?"
      "吃了。"
      "吃了还低血糖。"大叔从抽屉里翻出一颗糖。"大白兔。拿着。"
      "谢谢大叔。"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不吃饭。"
      她剥了糖塞嘴里。甜的。奶味太重了。齁嗓子。
      走出保安亭。走到拐角。背靠墙。
      腿还是软的。
      她蹲下来。手抱着膝盖。
      心脏在跳。很快。不是因为走楼梯。是因为害怕。
      不是怕那个影子。是怕——如果监控里没有,那她看到的是什么?
      是幻觉吗?
      她从来没有幻觉。从小到大没有过。她的眼睛很好。1.5。从来不花。
      那她看到的是什么?
      监控里没有他。
      前天没有。昨天也没有。大堂那个时间段的画面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
      但那天晚上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她没有疯。
      手机响了。妈妈。
      "喂。"
      "梦灵,下班了没?"
      "下了。"
      "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
      "没听到。"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声音听着虚。"
      "吃了。"
      "吃的什么?"
      "关东煮。"
      "那叫什么吃饭。"妈妈的声音带着点急。"冰箱里还有没有菜?"
      "有。"
      "有什么?"
      "……有鸡蛋。"
      "鸡蛋算什么菜。你回来拿。周六回来不?我炖排骨。"
      "回。"
      "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瞎吃。"
      "嗯。"
      "你那个戒指——"妈妈说了一半停了。
      "什么戒指?"
      "没什么。早点睡。"
      挂了。
      她的戒指。又提了。上个月说"收起来了"。这次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三天后。
      她快忘了。
      或者说她在努力忘。
      最近下班越来越晚。不是场次多。是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家里那面镜子。不想做那种梦。
      在密室里反而踏实。黑暗是假的。恐惧是演的。所有东西都在掌控里。外面的黑暗不一样。外面的恐惧是真的。
      晚上十一点多。最后一场结束。
      磊哥在后面锁门。
      "今天又最后一个走。"
      "嗯。"
      "你最近天天这样。"
      "排班多。"
      "排班多我加人。你别一个人撑着。"
      "没事。习惯了。"
      磊哥看了她一眼。
      "李梦灵。"
      "嗯?"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没有。"
      "你走场的时候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磊哥把钥匙挂回腰上。"以前你走场就是走场。现在你走完了会回头看一眼镜子。"
      "我看了吗?"
      "你看了。每场都看了。"
      "……没注意。"
      "还有。你以前蹲暗门的时候不出来。现在你总要多待几秒。"
      "我在等节奏。"
      "以前你不等。"
      李梦灵没说话。
      磊哥也没等她说话。"要是累了就歇两天。"
      "真没事。"
      "你自己看着办。"
      "嗯。晚安磊哥。"
      "晚安。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晚。"
      "知道了。"
      公司楼下便利店。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冷气扑面。
      站在冰柜前面选关东煮。
      萝卜还是鱼丸。
      站了三分钟。没选出来。
      小时候跟妈妈逛超市也是这样。站在货架前面纠结十分钟。妈妈拿一盒酸奶翻来翻去看日期。她爸在后面推购物车等得不耐烦了。
      "你这不叫选择困难。叫享受纠结。"
      她妈头也没回。"你说得对。"
      然后瞪了一眼。她爸不说话了。偷偷对她做了个鬼脸。
      那个鬼脸她记了十几年。
      "鱼丸比较新鲜。今天的。"
      她没回头。
      后脖颈的鸡皮疙瘩先起来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皮肤认识这个人。比脑子先认出来。
      她拿了两串鱼丸。一串萝卜。
      收银台。
      "一共十八块五。"
      她掏手机。
      身后有人站着。
      她感觉到了。不用回头。
      转头。
      他站在货架旁边。黑色外套。比上次离得远了一点。像是故意保持距离。
      两个人隔着三米。
      便利店背景乐在放老歌。收银员在打哈欠。冰柜嗡嗡响。
      "你——"她先开口了。
      他没让她说完。
      "鱼丸两串。萝卜一串。"他对收银员说的。
      "加一起三十六块。"收银员扫了码。
      他付了钱。
      "出去说?"她问。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往外走。
      她拿了关东煮跟出去。
      门口两张塑料凳子。嵌在地上的那种。他坐了一张。她隔了一个位子坐下。
      路灯在头顶。嗡嗡响。飞虫在灯底下转圈。
      她咬了一口鱼丸。烫。吹了一下。
      沉默了十几秒。
      她的心在嗓子眼。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终于要问了。问一个可能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他没停筷子。嚼完一口鱼丸才说话。
      "路过的人。"
      "路过的人不会连续三次出现在我身边。"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三次?"
      她愣住了。
      对。
      她怎么知道是三次?
      前天晚上下班。雨里。递伞。
      昨天中午。对面大楼一楼大堂。她查完监控出来的时候,他就在门口。
      今天。便利店。
      三次。每一次的时间、地点、他穿什么、她说了什么话。全都记得。
      但她从来没刻意去记过。
      "我——"
      "前天,雨里。昨天,大堂。今天,这里。"他替她说了。
      她没说话。
      "你记得很清楚。"
      "……嗯。"
      "但你没刻意去记。"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放下筷子。纸杯盖子盖上。
      "你不应该注意到这些。"
      "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
      路灯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暗的。他的眼睛很深。黑眼珠很黑。不是普通的黑。
      看了很久。
      "……没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凳子上。
      一把钥匙。旧的。铜色的。边上有磨损的痕迹。
      "伞不用还了。"
      "等一下。"
      他站起来了。
      "你到底——"
      "有些东西你不该看到。"
      "什么东西?"
      他没回答。
      "你是不是跟那面镜子有关系?"她问。
      "……什么镜子?"
      "别装了。你那天晚上在电梯口。我看到了。你也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着那面镜子。跟我一样。"
      他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也——"
      "你不懂。"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了。不是生气。是另一种东西。"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觉得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应该过正常的生活。"
      "什么算正常?"
      "上班。下班。回家。睡觉。不做那种梦。"
      她的脚步停了。
      "你知道我做梦?"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你到底知道多少?"
      "……忘了吧。"
      "我忘不了。"
      他看着她。
      那一眼很长。
      "我叫白——"
      他停了。没说完。
      "什么?"
      "……没什么。"
      然后他走了。
      这次没有消失。就是走了。背影很直。步子很大。黑色外套的衣角在风里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背影。
      路灯在他左边。
      影子应该在右边。
      但——
      她眨了一下眼。
      他的影子没有方向。
      不是往左也不是往右。直直地贴在他脚底下。像被钉在那里。没有角度。不随光线变化。
      像那个影子本来就不是路灯照出来的。
      他走远了。走到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影子还在。
      然后也消失了。
      她一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
      脑子里很乱。他说"你不应该注意到这些"。他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他差点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白——"
      白什么?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影子不对。他的影子不属于这个路灯。他不属于这条街。
      他可能——不属于她认识的任何一种"人"。
      这个想法让她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想跑。
      她低头看那把钥匙。
      铜色的。很旧。握在手里硌手。
      上面刻了两个字。
      不是"归音"。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字。像是某种符号。笔画很奇怪。不像是现在的文字。
      翻过来。背面空的。
      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凉的。
      便利店里的收银员探出头来。
      "姐,你们还坐这儿吗?我要收摊了。"
      "不好意思。"她站起来。
      凳子上的关东煮彻底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温吞吞的。没什么味了。
      她把纸杯扔进垃圾桶。钥匙塞进口袋。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走的方向。
      空的。
      路灯照着一小截马路。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没有人行走。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插进口袋。钥匙硌着手心。
      走了十分钟。到了地铁口。
      刷卡进去。站台很空。凌晨了。
      她站在黄线外面等车。隧道里有风吹过来。凉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站台上的灯从头顶打下来。影子在脚下。有方向。正常的。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车来了。
      到家。
      很晚。没洗澡。衣服没脱。直接躺下了。
      她把伞放在床头。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想——万一他能感知到伞呢?万一伞跟他之间有某种联系呢?
      她翻了个身。
      觉得自己疯了。
      谁会通过伞来找人。她又不是魔法师。他也不是。大概他只是忘了拿。对。他就是忘了。就像她经常忘带钥匙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她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伞在左边。钥匙在右边。
      "我叫白——"他说的那个字。白。
      白什么?
      她没听完。他是故意的。还是来不及说?
      她把手放到胸口。心跳很快。
      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面——要出来。
      她按了按。
      什么都没有。就是心跳。
      闭上眼。
      窗外有风。窗帘动了一下。
      她闻到了一点什么。
      很淡。像花。
      但不是她认识的花。不是桂花。不是茉莉。不是栀子。
      像是——梦里那种金色的花。
      那个女人眼泪变成的花。
      气味飘了几秒。没了。
      她没睁眼。
      睡了。
      梦。
      这次不一样。
      不再是模糊的金色。不再是碎片。
      她看见了场景。
      一片旷野。天很低。像要塌下来。灰蒙蒙的云压在头顶,伸手就摸得到。地面是灰黄色的土。干裂的。没有草。
      地平线上有八道光柱。
      金色的。从地面一直插到天上去。
      每根光柱下面站着一个人。
      八个。
      八个人。八种衣服。
      最左边那个穿深青色的,衣摆像水纹,走一步荡一下。旁边那个穿赭红的,袖口绣着看不清的纹样,像火焰凝固在上面。再过去是白的、黑的、灰蓝的——每个人的衣服都不一样。面料像是用光织的。每一根丝都在发亮。
      但最中间那个女人不一样。
      她的衣服是极淡的白。不是雪白。是那种——天快亮之前,最上面那层天光的颜色。薄得透。风一吹能看到里面还有层更浅的。
      衣料很轻。轻到不像布。像水面上飘的一层雾。袖口长出一截,垂下来的时候会自己荡。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动。
      她穿得不像穿衣服。像是光裹在身上。随便一裹。不系带子。不束腰。但就是不散。
      她站在最高的光柱下面。
      神态很静。不是那种刻意的静。是——什么大事都见过了的静。嘴角没有表情。但眼睛是松的。像看什么都看透了。不急。不慌。不像要去封印什么黑暗。像是去赴一个约。
      比其他人高半个头。头发很长。散的。没有束。风在吹。但其他人的头发都没动。只有她的在动。
      她在说话。
      对着面前的一片黑暗说话。
      那片黑暗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在动。在蠕动。像整片天空被挖掉了一块,露出后面的——
      不是虚无。是另一种存在。
      女人的声音传过来了。很远。像隔了几十万年那么远。
      但这次——她能听见了。
      "你封不住我的。"
      黑暗里的声音。低沉。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像地震前的那种闷响。
      女人没退。
      "那就封到你封得住为止。"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了的事。
      然后——
      八道金光同时炸开。
      女人张开双臂。
      光从她胸口涌出来。不是手。是胸口。像心脏变成了一颗太阳。
      她的身体在变透明。
      从手指开始。指尖先变成光的颜色。然后手掌。然后手腕。一寸一寸往上。
      她在消散。
      用自己的身体封印那片黑暗。
      但她的表情——
      她在笑。
      跟电梯里那个倒影一样。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疯狂的笑。
      是——完成了的笑。
      好像她等了这一刻很久了。
      李梦灵想喊。
      喊不出来。
      喉咙在缩。不是哽咽的那种缩。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卡住了。
      眼泪先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身体先于意识。眼泪已经在脸上了。凉的。一滴接一滴。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她的身体认识。
      她的手在抓。不知道在抓什么。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在抓。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印子。
      像——像在挽留什么。
      像在说"不要走"。
      可她连"不要谁走"都不知道。
      那个女人在消散。一寸一寸。从手指到手臂到肩膀。像沙子被风吹散。
      李梦灵的心在裂。不是比喻。是真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一颗种子在身体里发芽。但发的不是芽。是记忆。
      几万年前的记忆。
      不是她的记忆。
      但就在她的身体里。
      她觉得那张脸很熟。
      不是见过的那种熟。是——骨子里的熟。
      像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比她好看一万倍。比她安静一万倍。比她勇敢一万倍。
      她不敢想那个答案。
      或者说,她的脑子拒绝去想。
      但身体知道。身体什么都知道。胸口在裂。喉咙在缩。眼泪止不住。
      "不要——"
      她喊出来了。
      不知道在喊谁。不知道在喊什么。
      就是用身体喊的。用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
      金光越来越亮。八个人的光柱一根一根暗下去。
      她跑过去。想抓住那个女人。想拦住她。
      但她的脚动不了。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女人——自己——一寸一寸消失。
      最后只剩下中间那根光柱。
      那个女人还在笑。
      看着她。
      像在看几万年后的自己。
      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然后——
      灭了。
      所有的光。全灭了。
      李梦灵的手还在抓。指甲掐进肉里。血渗出来。
      空的。
      什么都没了。
      醒。
      没哭。
      她睁着眼。很清醒。异常清醒。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醒了。
      天花板。路灯的光条。窗帘缝隙。全都清清楚楚。
      她坐起来。
      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前置。
      屏幕上是她自己的脸。
      黑眼圈。乱头发。嘴唇上还没好的痂。
      正常。就是她自己。
      她松了口气。
      手机又震了。小张发来消息。
      "你还没睡??"
      她打了半天字。回了一个:"没。"
      "你明天几点上班?"
      "九点。"
      "那还不睡?"
      "睡不着。"
      "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又打了半天。回:"没。"
      "那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
      关掉屏幕。
      黑屏反光里——
      她背后。
      八道微弱的光。
      她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房间空的。窗帘没动。门没开。
      但那股味道又来了。
      那种花。金色的。梦里那个女人的眼泪变成的花。
      在空气里飘了几秒。
      没了。
      她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手机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她打开备忘录。
      打了一行字。
      "她说:封到你封得住为止。"
      又打了一行。
      "那个女人是谁?"
      再一行。
      "那个女人是我吗?"
      三行字。
      她的手在抖。打字的时候没抖。现在抖了。
      不是害怕。是某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敲了一扇门。门后面有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东西——在回应。
      窗外有鸟叫了。天快亮了。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电量见底。
      自动关机。
      屏幕黑了。
      黑屏里她又看到了那八道光。
      这次她没回头。
      不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
      是她不敢回头。
      她怕看到那八道光。
      她怕——那真的是她的记忆。
      不是她的记忆。
      但就在她的身体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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