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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也在看 监控里找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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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灵没回妈妈的消息。
不是忘了。是不知道怎么回。"我也梦见一个老太太"?听起来像神经病。"姥姥走了十一年了你怎么还梦见她"?那妈妈会怎么说——"我就是梦见了"。然后两个人都沉默。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睡着。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凌晨四点。天花板上那道路灯的光条还在。她盯着看了很久。光条的边缘有一点点抖动,是窗帘被风吹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闹钟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没睡。
到店里的时候,嘴唇上的伤口结了痂。昨天咬的——不是咬的,是前天,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她用舌头舔了一下。痂软了。血丝渗出来。
她拿纸巾按了一下。
磊哥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今天的'镜中人'准备好了吗?"
"好了。"
"独白那段,你练了吗?"
"练了。"
"磊哥昨天听了一下月月的,她那个节奏不太对。你等会儿带她过一遍。"
"好。"
"你脸色不太好。"磊哥看着她,"昨晚没睡?"
"睡了。没睡好。"
磊哥看了她两秒。没再问。"行,两点半化妆间集合。"
"嗯。"
下午两点。还没开始营业。她在化妆间换戏服。今天的新主题叫"镜中人"——她演那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女人。白裙子,长头发,妆面是哭过的样子。
小张在隔壁工位补妆。小张叫张可,跟她同期入职的。话多。化妆技术好。每次出主题之前她第一个把妆面定下来。磊哥说她是"全店最省心的NPC"。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小张从镜子里看她。
"没有。没睡好。"
"你最近天天没睡好。"小张用棉签蘸了点眼线液,在手背上蹭掉多余的。"要不跟磊哥说一声,少排两场?"
"不用。没事。"
"你是不是在减肥?脸色黄的。"
"没减。"
"那就是没睡好。你上次什么时候睡够八个小时的?"
李梦灵想了一下。想不出来。
"算了不问了。问了你也不说。"小张把棉签丢了,开始画眉毛。她画眉毛有个习惯,左边的画完了要在镜子里看三秒,确认对称了才画右边。"你今天演'镜中人',那段独白你背了吗?"
"背了。"
"骗人。你昨天才拿到台词。"
"昨晚背的。"
小张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但她又开口了。
"对了,今晚'镜中人'你第一场还是第二场?"
"第二场。"
"那我第一场完了给你留个位置。你那个独白练了几遍了?"
"三遍。"
"三遍够吗?那段词挺长的。"
"够了。"
"你每次都说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又临时抱佛脚。"
"这次真的够了。"
小张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午饭时间。她一个人去了楼下的面馆。要了碗馄饨。
老板娘认识她。"还是馄饨?"
"嗯。"
"今天要不要加个蛋?你看着比上次瘦了。"
"不用了。"
"你这孩子,天天就吃个馄饨。"
她没接话。汤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吃到一半,发现筷子拿反了。
她把筷子换过来。继续吃。
吃了两口,又拿反了。
她盯着筷子看了三秒。筷子头朝上,筷子尾朝下。拿反了。自己在想什么?
她把筷子放下。盯着碗里的馄饨。馄饨皮有点厚。馅很少。这家面馆的馄饨一直这样。皮厚馅少,汤好喝。她每次来都点馄饨。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近。
她把馄饨吃完了。汤也喝了。放下碗的时候手指碰到碗壁,烫了一下。
出了面馆。站在路边等红灯。
对面马路。斜对面。一栋写字楼的大堂门口。
她看见了他。
不是"看见了"。是"又看见了"。
昨晚那个人。黑色外套。高。侧脸很白。
他站在那栋写字楼的大堂门口。没动。在看她。
她的心跳快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说不上来——像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盯了很久,身体在替她做一个判断,但脑子还没跟上。
绿灯亮了。她没动。后面的电动车按了一下喇叭。她才回过神,快步过马路。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想看他什么反应。
他没有反应。他已经不看她了。低头在看手机。
像刚才的对视从来没发生过。
她走过了。没回头。
走了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但这次他没看她。他在看别的地方。看的方向——
是她刚才站的位置。
回到店里。她发现自己一直在想那双眼睛。
不对。她不应该在想这个。她应该在背台词。"镜中人"有一段独白要念——"你看见我了,对吗?你一直在看我,对吗?我也在看你。从你走进来那一刻。"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遍。光标闪了五分钟。一个字没记住。
她把文档关了。又重新打开。看了一遍开头。然后又关了。
三点钟。她去物业取快递。路过一楼大厅。保安亭旁边放着监控显示屏。四格画面。她随意扫了一眼。
停住了。
三号屏。大堂入口。昨晚。时间戳21:47。
画面里有她。从电梯出来。走向大门。
她身边——没有人。
但她记得。她清楚地记得昨晚走出电梯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旁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她当时还回了一下头。什么也没有。
监控里只有她一个人。
"姑娘,取快递?"保安大叔从亭子里探出头。
"啊……对。"
"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嗯。做了个噩梦。"
"梦都是反的。别多想。"
"谢谢叔。"
"你一个人住吧?"
"嗯。"
"注意安全啊。晚上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
"上次那个小李也是,天天加班到半夜,脸色跟你一样。后来请了个假回老家待了两天,回来就好了。"
她笑了一下。不是想笑。是"好了"两个字让她嘴角动了一下。
保安大叔看见了。"你笑起来好看。别老绷着。"
她收了笑。拿着快递上楼。快递很轻。一个手机壳。透明的。她前两天买的。没什么意义。就是想换个新的。旧的上面有一道裂痕,是她有天晚上做梦时把手机摔地上弄的。
那天梦里她在跑。一直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跑得太急,手一松,手机飞出去了。醒来发现手机在床底下,屏碎了。
妈妈第二天看到碎屏说:你这个梦做得够猛的,手机都替你跑了。
她说不是梦猛。是她在梦里追的那个人,长得跟她一样。
妈妈没听懂。她也没解释。
晚上六点。换戏服。上场。
她是"镜中人"。白裙子。长头发散在肩上。裙子料子薄,空调一吹贴腿。她在镜子房间里等着。镜子房间——四面都是镜子,站在中间能看到八个自己。
第一组客人。两男一女。男生胆子大,进门就到处翻。女生缩在后面不敢动。
"你走前面!"女生推旁边的人。
"我不走前面,我不走前面。"
她从镜子后面转出来的时候,女生尖叫了一声。
"啊啊啊——"
"别怕别怕,是NPC。"胆子大的那个男生说。
"你早说啊!"
"我说了你信吗?"
女生喘着气,"你……你能不能别突然出来……"
李梦灵没说话。按流程,伸手摸了一下镜面,然后退后一步,消失在镜子后面。
第二组客人。一个男生。胆子更大。走到镜子前面,盯着自己看。看了几秒。然后从镜子侧面看到了她。
他没被吓到。
他说:"你这个妆不错。眼影画得像真哭过。"
她愣了一下。
她今天没有画哭过的妆。
化妆的时候她照过镜子。眼影是普通的灰色。没有哭过的痕迹。
但她没接话。继续演。按流程走到镜子正前方,伸手摸了一下镜面,然后退后一步,消失到镜子后面。
客人走了之后她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她——妆没问题。灰色眼影。没有泪痕。但眼睛确实有点红。眼尾微微发红。像哭过。
她用手背碰了一下眼角。不疼。不痒。就是红。
她告诉自己:是昨晚没睡好。
下班。天已经黑了。
她又去了便利店。这次买的草莓味冰棍。今天有了。上次来没货。
出来的时候,下雨了。不大。毛毛雨。她没带伞。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冲回去。算了下距离——到地铁站,四分钟。淋一下没事。
她刚要冲,肩膀被人碰了一下。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她转头。
是他。
这次离得近。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脸。
比昨晚看清的多一点。眉毛很黑。下颌线很深。嘴唇没什么颜色。不是那种好看的好看。是——怎么说呢——是那种看了会让人安静下来的感觉。不是帅。是沉。像深水。
他手里拿着一把伞。黑色的。很大。伞面上有雨珠。
"你没带伞。"他说。
"……嗯。"
他把伞递过来。
"不用,我跑几步就到——"
"雨会变大的。"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的低。很平。没有那种故意压低的磁性。就是自然的低。像说话不需要用力。
她接过伞。说了谢谢。
"你往哪个方向走?"他问。
她顿了一下。"地铁站。"
"同路。"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另一种。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像身体在替她做一个她还没准备好做的判断。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都不说话。雨确实变大了。毛毛雨变成了小雨,打在地上啪嗒啪嗒。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走路的样子很稳。不快不慢。像对这条路很熟。
"你……每天都走这条路吗?"她问。
她不知道为什么问。不是想聊天。就是突然想问。
"不是。"他说。
"那你怎么——"
她没说完。因为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那个眼神。她说不上来。不是躲闪。也不是直视。像是——确认了什么。
"你今天上班累了?"他问。
"还行。"
"密室的工作。"
"嗯。"
"你干多久了?"
"四年。"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走到地铁口。她把伞收起来。
"伞还你。"
"留着。明天可能还下。"
"……那我怎么还你?"
"不急。"
他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在路灯下走了大概二十米。黑色的外套被雨淋湿了,肩膀的颜色变深了一点。
然后——
他走进了没有路灯的那段路。
消失了。
不是走远了。是那段路上没有灯。他走进黑暗的那一瞬间,像是被吞掉了。
她站在地铁口。握着那把伞。雨声很大。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出现。
她低头看伞。
伞是普通的黑伞。伞面很大。打开的时候骨架很紧,不松。好伞。
她翻了一下伞柄。
伞柄上刻着两个字。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刻在木头纹路的凹槽里,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一点点凹凸。
「归音」
她不认识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不是名字。至少不像她认识的任何名字。
归音。
归。音。
回来。声音。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是因为——她说不清——这两个字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很久以前听过。但想不起来在哪。
她把伞握紧了。走进地铁站。
到家。洗澡。
热水冲在背上。她闭着眼。脑子里在过今天的事。
那双眼睛。那把伞。伞柄上的字。
归音。归音。
她一边洗头一边想。洗发水进了眼睛。辣的。她眯着眼冲了半天。
吹头发的时候,手在抖。吹风机差点没拿住。她把吹风机放下。坐在马桶盖上。盯着地面。
地面的瓷砖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马桶旁边。她搬进来的时候就有。房东说没关系不影响住。她说我知道不影响住。
但她还是每天看着那道裂缝。像看着一个永远不修的小伤口。
她拿手机出来。看了一眼。
妈妈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发了一句:
"妈,姥姥长什么样?"
她知道这个点妈妈肯定睡了。晚上十一点多了。
三秒后,消息显示已读。
妈妈也没睡。
很久。妈妈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
妈妈的声音有点哑。像哭过。又像是在忍着不哭。
"……你姥姥啊。"
停了一下。
"我没见过她。你外婆说她走得很早。但是——"
又停了一下。
"你小时候长得特别像她。你外婆每次看到你都会哭。她说……"
很长的停顿。
"……她说你眼睛里有光。"
然后妈妈又加了一句:"别想太多。早点睡。"
语音结束了。时长47秒。后面有18秒的空白。那18秒里妈妈没有挂断。妈妈在那头沉默着。
她把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不想做梦。她告诉自己:不要做梦。不要做——
梦又来了。
还是金色。
但这次多了一些东西。
她看见一个女人。
很远。看不清脸。长发散着。站在一道光里。那道光很亮。像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
女人在哭。
没有声音。泪水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金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地就变成了花。
金色的花。
然后女人回头了。
她终于看见那张脸。
是她的脸。
但更老。更疲惫。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比悲伤更重。像扛着什么。扛了很久。
女人的嘴唇动了。
她听不见声音。
但她看清了口型。
两个字。
归音。
醒了。
凌晨4:12。
枕头是湿的。这次她没哭。但枕头湿了。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眼。
妈妈的对话框还开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说你眼睛里有光。"
归音。
姥姥。
梦里的脸。
伞柄上的字。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条又照在天花板上。
她盯着那道光条。
光条的边缘有一点点抖动。是窗帘被风吹的。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昨晚。她拿着手机看推送。手机黑屏之后反光映出她的脸。她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脸不对。
是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不像是她自己的。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窗外有雨声。很小的雨。
那把伞立在门口。黑色的。伞面上的雨珠已经干了。伞柄上的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刻在那里。
归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