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炮灰后选了垃圾股》狐珠

25、人间风月如尘土 不宜做梦

　　卫颂睡了这些日子难得的一个好觉。

　　醒来，习惯性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清醒后，才忽然意识到昨夜床上睡的不只她一个，顿时僵住了身体。

　　她慢慢睁开闭紧的眼睛，才发现床上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床帘半开，她一把全部扯过。

　　谢瑜正慢条斯理地动着笔墨。

　　青丝未挽，和她寻常总是高高梳起的样子不同，平添了几分柔丽的缱绻。
　　闻声抬头，扫过卫颂一眼后，又继续投入到正在写的书信当中。

　　“你起这么早？”

　　下雪日暖化雪寒，一起床，卫颂便感觉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她从衣橱里翻出一条披肩裹住全身，还是打了几个寒颤。走近前，谢瑜刚巧放下笔。

　　“不早。”
　　“我没睡。”

　　“没睡？阿嚏——”
　　卫颂抽了抽鼻子，接过谢瑜递上来的滚烫的热水，抱在手中，久了，竟真的有些暖意。
　　“是床不舒服吗？”

　　药王谷富甲一方，而卫颂又是除了卫歌外最重要的人。若说床的舒适程度，灵墟宗是万万比不得这里的。
　　难道是自己昨天把她吵到了？

　　卫颂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没有什么流口水的痕迹。

　　谢瑜吹干了油墨，闭目施了个咒，信件便散入空中，只剩一缕金光了。
　　她看着自己要送的消息顺着房门飘出，久久未收回视线。
　　而对于卫颂的问题，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总之，她昨夜并没有和卫颂同枕共眠，而是等她睡着后，又悄悄起身。

　　或许是她从小便不擅与人亲近，这习惯维持至今。
　　她选择性忘记刚入宗时，也是与同门挤在一张床塌上共享美味的过去。

　　“你今日要去哪？”

　　“嗯……”
　　卫颂歪着脑袋思考。
　　“我长姐说，新年初始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便不要我去烦她了。该走的年节礼数也早就走完，至于谷中事务嘛，又一向与我无关。”

　　“那就是闲的没事做。”

　　卫颂：“……”
　　话不要说得如此直白难听。

　　“你又要我替你做什么？先说好，不许出尔反尔，昨夜那一折腾，我都觉染了风寒，就连衣服也……”

　　卫颂转过头，支开的木藤架上正铺着她昨日穿过的大氅，上面雪迹全无，又重新恢复了松软保暖。

　　“你什么时候熏烤的？”

　　卫颂问完，下意识起身要去看。额头上却忽然附上一掌。
　　平日总是能立刻感知到的冷热之差，在今日后知后觉。
　　她挑眼向上看。

　　隔着那手掌，谢瑜的脸也贴了上来，反复试探温度。她虽从凳子上起身，却为了感受卫颂的温度将身体躬得极低。

　　深瞳望向浅眸，红唇对着红唇。

　　卫颂紧张地移开眼。

　　“你是想顺势说今日便卧床休息？”

　　卫颂将她的手拂开，一脸被戳穿的咬牙切齿。

　　“既然无事可做，就把下山前，峰主所传授剑法练一下吧。”

　　“在这？”

　　卫颂左右看了看她房间里的股东陈设和刺绣屏风，虽然钱没出在她身上，但若真是毁了，也是要心疼许久的。

　　“自是在室外。”
　　谢瑜将那副大氅从藤架上抱了回来，递到卫颂面前。

　　“你会这么好心？”

　　她低头嗅了嗅，炭火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大氅，她难以置信，这样细工慢活的事情，平日都是由侍女做的，会出自谢瑜之手。

　　“赶快穿上。”
　　谢瑜轻手一扔，稳稳落在卫颂掌心。
　　她皱了皱眉。
　　“我不喜茉寻香的味道。”

　　卫颂又仔细嗅了嗅。
　　没有啊。

　　因昨夜卫歌开恩，一大早还不到下人当值的时候，卫颂和谢瑜轻松大摇大摆走出了她住的小院。

　　谢瑜的灵力虽还需要慢慢恢复，但功法已然不在话下，自出了卫府后，便用轻功赶路，一路奔至竹林。稳稳地借着竹身的力，挑立枝头。

　　却把卫颂累得不行。只是赶路就已经耗费了大半力气，哪还抬得动胳膊练什么剑法。

　　“没剑啊！”

　　她故作着急地跺了跺脚，又拦住谢瑜手刀。

　　“哎哎哎，这可都是卫家的产业，每一棵都记录在册的，等被我长姐发现少了那么一两棵，你赔得起吗？”

　　说完两手叉在腰边，凭谢瑜那出门都要靠她付钱的程度，想来是不敢轻易劈了树木做临用的武器的。
　　她伸了个懒腰，今日的出行可以结束了，还是躲在被窝里最舒服。

　　“叮—”

　　剑身激起纷乱的落叶，卫颂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居然为了折磨她，舍得把自己的剑借用。

　　谢瑜扬扬下巴，意味明显。
　　比起在练剑过程中可能对剑的损失，她现在更想看卫颂吃瘪。

　　没了更多理由后，卫颂无处躲藏，只得捡起那柄剑气不俗的武器，运起灵力，在空中挥舞开来。

　　她默念峰主教过的心法。

　　“水无常形，随器而方。”
　　“至柔至坚，驰骋天下。”

　　她脚下本就不稳，现又因含了对谢瑜的怨念，跌跌撞撞着直冲谢瑜砍去。而静听风声的人甚至懒得掀开眼帘，只在卫颂快要将自己甩出时，用两指夹住剑尖。

　　剑平人稳，她才送立将卫颂击退。
　　几个踉跄过后，卫颂已耗尽耐性。

　　“不练了不练了。”
　　“我又不像大师姐般，志向远大，我家姐姐送我去只是为了修身养性罢了。何苦如此强逼自己。”

　　“呵，这么快就忘了扬州城试炼了。”

　　“像那样的险境，一生能得几次。再说，我也没真有什么损失啊，不是还有你吗……”

　　谢瑜下意识回怼：“倘若有一天我不在呢？”

　　话音刚落，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先表露出不自然神情的是谢瑜。
　　她立在两侧竹林之间，风将衣衫下摆吹得哗哗作响。她不以为意，稳稳立在枯叶之间，巍然不动，只在落叶飞近时扬手劈开。

　　她眉头轻皱，是什么时候，她默认了自己身边总有一个人的位置。

　　而卫颂也快速地低下了头。

　　这些日子谢瑜所流露出的柔软和脆弱，常常令她忘记了，那本就是一个神秘而又危险的人。
　　不过自己于她还有几分用处才一再帮着遮掩。若是哪天她心情不顺，把自己偷用觑妄水一事透露出去。
　　恐自己被逐出宗门也未可知。

　　“咳咳。”
　　卫颂将剑背在身后。
　　“我再来一遍。”

　　她闭上眼，凝会聚神，再次回想峰主配合心法时的招式，这一向，剑却纹丝不动。

　　卫颂茫然睁眼，谢瑜却已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侧。

　　“你下盘不稳、手臂无力，练多少遍也是无用。”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即便自创剑法的峰主每每指点卫颂时也是婉转委婉。
　　她咬紧下唇，混觉有些难堪。
　　就算再不在意的人，也不必被宣判空无的结局吧。

　　她正想着该如何反驳，谢瑜却突然开口了。
　　比言语先到耳边的，是呼吸的节奏。

　　“身体放松，感受我发力的点。”

　　谢瑜将卫颂的惯用手覆在自己点手腕，另一侧，浅浅按在丹田处。

　　“水无常形，随器而方。”

　　出剑。

　　谢瑜在剑法之余，还带了轻功。

　　卫颂整个人凭空而起，心便立刻提到了喉口，可又顾着谢瑜先前所言的身体放松，努力让自己停下发颤的身体。

　　倒是真的摸到了挽剑时，谢瑜腕间脉搏的跳动。

　　连排的竹叶，被快如风的剑气抖擞而下。而持剑的人却先一步降落，徒留滞空的嫩叶，悬了又悬。

　　收剑的动作，连带着卫颂的手一起向后退。卫颂脚下没了支点，便随旋转的走向，自然地与谢瑜分开些距离。
　　整幅身体，忽而拉近，又忽而甩得更远。
　　只腰腹间越来越紧的触觉，才有真切的安稳。

　　触立大地的一瞬，叶落了卫颂满头。
　　她忽地想起昨夜那纷飞的大雪，落在谢瑜青丝。不同的是，今日呼吸错乱的，变成了自己。

　　直到谢瑜将剑入鞘，她才缓缓道出。

　　“至柔至坚，驰骋天下。”

　　人比人是真的能气死人，只今日，卫颂便断定，谢瑜此人是绝不可为师。
　　更最好不要做别的，那太容易如梦初醒，让人失去控制。

　　“再试一次。”

　　“什么？”卫颂已难掩意志消沉。

　　谢瑜却已不由分说地将剑再递入她手中。
　　晨起时，谢瑜并未认真梳妆，只从卫颂的妆镜前随手携了一木钗，挽在头顶。
　　此刻，几番练剑下，半绾的发丝也多数垂落。她干脆一手拔了下来。

　　青丝迎风，拂在早已温热的脸庞。
　　卫颂木然地握紧剑柄，分明将一招一式看得完全，可心却怎样都静不下来。
　　是对面发丝作祟。

　　她退开距离，直到自认为不再受影响。

　　闭眼出剑，连同退下的翻滚也比之先前更进步。她渐入佳境，脸上也有了笑意。
　　在只剩最后一式时，玩性上来，睁眼向身后看去。

　　她迫切地需要得到一个人的认可。

　　而那人在风中，依旧发丝纷飞，在身后翻起，屹立人间的一株绿梅。

　　“啊——”

　　剑脱力飞了出去，谢瑜闻声便立刻运气飞身去追。卫颂轻功赶到时，只看到对峙而立的三人。

　　剑柄被顾桢反握在手。

　　“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