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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人间风月如尘土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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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日,整个药王谷都张灯结彩,仿佛曾经的家主身死一事与他们无关。
一大早,卫歌带着浩浩汤汤的人和流水的礼物,还抓起赖床——应该是赖地板——的卫颂,前往四邻提前拜年。
说是四邻,但光是走出药王谷便花了大半日。
卫颂迷糊着趴在姐姐身上,颠簸了一路,才在马车停下时醒来。掀起马车的帘子,卫颂无语凝噎,又躺了回去。
“都这么晚了,还没睡足吗?”
“长姐,你早说是来许诗琪家里,我便不起床了。”
“为何?你们一向交好的。”
“就是因为一向交好,”她坐了起来,与卫颂讲着道理,“才不需要顾及这些虚礼。”
“只要长姐你一人到了便足够了,嘿嘿。”
不出所料被卫歌教训了一顿。
她打着哈欠,挽住卫歌的手跳下马车。
正厅内,除了许诗琪外,还有另一人。
卫颂并没有太惊讶,本就知晓她们三人是儿时好友,因此只瞥了一眼顾桢,仍旧被许诗琪拉着滔滔不绝地讲近日的见闻。
再一眼,才觉出有什么不对。
她旁边的侍女是谁?
察觉到卫颂的视线,顾桢不自然地压下下巴,将早已喝完的茶杯再度提起。
装作没看到卫颂递过来的眼光。
顾桢娘亲和许诗琪母亲也算是看着卫家两姐妹长大的,拉着两人不住地嘱咐和劝慰,卫颂好不容易溜了出来。
院中,一枝断了一半的红梅下,一女子反复试图将其扶起,在听到卫颂的脚步声后,又匆匆转身。
“站住!”
虽化过易容的妆,但卫颂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原本应该在江南大长公主府的慕云销,出现在顾桢身边。
起初她还背对着卫颂不敢回头,只用刻意压过的声线回话,在听到卫颂命她回过身时,踌躇不安。
“卫颂。”
顾桢不知何时,也从厅内走了出来,她轻声唤卫颂,挡在二人之间。
胸腔里一股怒火快要烧出来,这个贺新晴是怎么回事!如此长的一段可以培养感情的日子,都能被她人拐走。
她真的要仔细考虑,是否应该转投别的股了。
面对卫颂的怒目圆视,就连顾桢也忍不住移开眼。她向前挪动脚步,试图抓住她的胳膊向她解释,却被一把甩开。
待院内只剩二人后,慕云销才转过脸。
她神色忧伤,望着卫颂跑开的方向出神。
“卫颂,是清云峰同辈人里,唯一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
“呵,难道我不是人?”
顾桢故意开着玩笑逗乐慕云销,她也似感知到一般,轻扫过她一眼,淡笑。
“你当然对我也好。”
“但总归是不一样。”
去而复返的卫颂躲在石景下,内心腹诽。
当然不一样,她对你好那是喜欢你,我对你好那是……卫颂越想头低得越低。
那是利用你。
原本只是想通过只言片语判断慕云销与贺新晴有了什么龃龉,听了半天却只听到了顾桢的单方面开屏。卫颂蹲得太久,腿都麻了。
她正欲寻个机会起身,却听到慕云销再次开口。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自视不若君子般高洁,可却也不愿介入你与卫颂之间……”
“我们……”
话没说完,便被顾桢打断。卫颂正好趁机跑开,边跑还边在想。
“和我有什么关系。”
与许诗琪约定好上元节一同去街上赏灯后,卫颂便随卫歌登上了马车。
她坐稳后,系统音再次跳入她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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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她下意识问出声,却在看到卫歌探寻的眼神后捂住了嘴。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将手放在膝头,扮演起乖巧的妹妹。
一向给足卫颂自由的卫歌却难得地追问起来。
“刚才席间,我见你看顾桢的眼神不太对,你们发生什么了吗?”
卫颂自然知晓卫歌指的是,她为了确认慕云销而不住地看向顾桢,而顾桢也频频躲避眼神。但她不能说。
她只接续挽上卫歌的胳膊,头靠在肩膀。
“无事。只是在宗门里吵架了,没想到今日会遇见。”
卫歌像哄小孩子一般,拍了拍她的胳膊,在脸上轻拧了一把。
“顾桢比你早出生一年,你自小便爱追在她身后。还以为入了宗门后见识过更多优秀的师姐妹,你该放下了。没想到啊……”
卫颂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贺新晴那掌控欲极强的祖母和一贯鼻孔朝天的娘亲又做了什么事,把慕云销气得离家了?顾桢不好好待在家跑去江南做什么?临走时许诗琪说的在哪里见面?
还有,屋内藏的那个,是不是该带出去放风了。
药王谷只剩了卫歌卫颂两个正经主子,年夜饭也用得极其简单。或许是受了卫颂的影响,卫歌遣去了所有下人,准她们过个好年。
“往年你都是要吵着守岁的,如今居然把姐姐一人舍在此。”
卫颂打着哈欠,心想,没办法,她屋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等着她把饭菜偷回去的呢。
她扑到卫歌怀中撒娇:“我困了嘛,长姐也早些休息才是。”
“守岁是为了保一家平安之举,你我都去睡了成何体统。”
卫颂不以为然,这药王谷,哪还有什么家可言。
“即便只剩你一人,我也会守护好。”
踏出卫歌房间时,卫颂听到她轻轻一叹。那一瞬间,她真的有了留下来陪这位长姐的冲动。
奈何她不放心留谢瑜一人太久。
将毒素引出后,谢瑜身体好了许多。卫颂推门而入时,屋内漆黑一片,她下意识寻到床边,却扑了个空。
“谢瑜,你在哪!”
将被子翻来覆去找过,仍旧不见踪迹。
直到一声火折擦过到声音,卫颂屏息凝神,运起灵力。
却只见,屋内被一炳烛火照亮。
谢瑜举着烛灯,将那张勉强有了血色的脸照得惨白。
“叫师姐。”
人活过来了,毛病也变得多起来。
“哦。”
卫颂敷衍应着。
“你既然已经好了,准备何时离开?”
她一边将饭菜都摆在桌子上,一边招呼谢瑜落座用饭。
“就在这一两日了。”谢瑜夹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掉的菜,送入嘴中。已多日不靠灵力维持生命所需,她仍旧吃得很不习惯。
“这些天我还需要运功疗伤,但已不似昨晚那般凶险,你不如去另外帮我寻一间房。”
“为什么?”
卫颂痴痴地问,她哪里又打扰她了。
连筷子都不知何时放了下来。
谢瑜冷冷地看着她。
“在我的灵力散出来的强光下,你睡得着?”
“哦,这样啊。”
卫颂重新恢复了拿筷的动作,“确实,有些刺眼。”
说完,两人便安静地用着原本应是姐妹相聚的一顿年夜饭。
窗外,似又是酝酿了一夜的大雪,世间所有喧嚣被风雪吞没。
烛火烧得正旺,裂了又裂,在安静中迸发出吞吐火息的声音,卫颂直勾勾地盯着,喃喃自语。
“可惜,你没办法去看我们中原的上元节了。”
全部吃完后,卫颂也不着急收拾,她披上了卫歌新做的狐毛大氅,预备在这个安静的雪夜,带谢瑜在后院中寻一个绝对无人问津的房间。待她伤愈后,她便也可以过几天不用躲闪的日子。
门一开,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卫颂抬起小臂勉强遮了遮,支开油伞。
“走吧。”
院中种植的冬梅、屋内所剩无几的草药,在这冷风中全部扑向二人。自然,一向长久与风为伴的谢瑜,也嗅出了些别的。
她将卫颂拦腰拉回,因体力恢复地不算完全,两人一齐撞向了连廊的红柱上。
油伞在慌乱中掉落,上面的落雪,散落了卫颂满身,却基本都隐于大氅的洁白中了。
她抬起头,惊呼未出,却见到了,一瞬白头的谢瑜。
霜雪落在她的睫毛,微微一眨,顺着眼尾化成了水。
“你……”
她似乎从未见过谢瑜这般脆弱,即便是在其身受重伤的时候。
雪为她那股会刺伤人的冷意,并未增添几分,反倒是柔化许多。
谢瑜就那么低着头,身形单薄,盯着卫颂。
“你干什么……”
“我忽然觉得,还要在你房里住几晚。”
“什么?”
果然不该被她此刻泛着哀愁的圣洁面目骗过。
那样清霜隽丽的脸,怎么能说出这么出尔反尔的话。
“嗯?”
她抬了抬眉,扣住卫颂腰线的手握得更紧。
“行。”
卫颂在这股威胁意味明显的眼神中咬牙答应。
不就是再睡几晚地板吗,她能忍。
吹落所有碎雪后,谢瑜先行在床上躺下。卫颂已经完全熟练地从衣柜中搬出厚厚的棉被铺在床边。好在房间够大,她每晚还可以换些地方入睡。
比如今夜,她看谢瑜很不爽,预备在她睡后偷偷起来诅咒她,便紧靠在床边。
“卫颂。”
“干嘛?”
“上来。”
卫颂以为谢瑜身体又有异样,便立刻坐起身,掀开床帘一角。
“怎么了?”她眉头紧皱。
谢瑜却是安安稳稳在床榻躺着,她便只好靠得更近,一只腿攀上了床。
在她就快将手抚在谢瑜额头之时,谢瑜忽然睁开了眼睛。
手下的动作已来不及撤回,在谢瑜一个翻身后,卫颂跌在了床上。
正揉着手肘处的胀痛,久违的苏绣棉被倾盖过来。
“在下面睡,你不冷吗?”
卫颂难以想象,谢瑜会是这样好心。她维持着跌倒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哪个不慎,触碰到了她的身体,便又引得这位反悔。
直到听到身侧均匀的呼吸,天光也炸开一道亮色。
这个雪夜注定没有安静,透过窗纸,绚丽的烟火一浪接着一浪。
卫颂将扶着帘子的手缩回,哈了哈热气。
“师姐,新年快乐。”
“你也。”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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